那些美好的人啊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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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2-08-25我不做梦,更不会做噩梦。可是像今天这样起大雾,或下蒙蒙细雨的时候,我就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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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2-08-24但仔细观察,其实每天都不一样,因为世上没有完全一致的重复,今天和明天不同,明天和后天不同,如果有人觉得重复很无聊,因为无聊而不用心观察,认为自己都懂了,那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直到我们死去的那一天,都不会遇到相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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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无情的历史齿轮不停向前翻滚,但我不想把小说里的登场人物当成探索那齿轮速度与方向的工具。正如“黑暗无法战胜光明”这句话一样,我希望可以用我的文字凸显出他们的美好。我们虽难置身于历史之中,但我希望能够把只有人类才具有的觉悟、气度放在首位展现出来,包括那些眼神、那些空虚,甚至是那些酸涩。我希望可以写出人与人相遇瞬间的美好,八个人身边又多了八个人,然后又找来了八个人。那瞬间就算充满残忍与痛苦,充斥着再也无法挽回的悲伤,哪怕是跨越了生死的界线,我仍希望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他们可以成为黑暗中守护彼此的防风林。在现实与虚幻、记忆与遗忘中,会遇见的人注定还会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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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我见了罹难学生家属、罹难教师家属、生还的一般民众、生还学生、民间潜水员、特调委员会的调查官、摄影师、童书作家和社运人士等。与他们聊天的内容成为短篇小说的种子,但并不是播下了种子就能马上生长出果实,他们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不够美好,自己的人生也不足以成为小说题材。因此,证明这些灵魂的特别,让读者铭记他们的美好,自然就成了身为小说家的我的任务。我将人物与背景彻底换掉,耕种起文字,我为故事施肥,修剪枝叶,套上塑料袋,为了不让身体里的树液干枯,还会除掉须根。在构思短篇小说的过程中,我不断反问自己。其实,记录也很重要,厘清真相更重要,忠实写出失去三百零四条生命的悲伤,与对政府不追究责任的愤怒也同样重要,可自己为什么会把焦点放在“美好”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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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政府强制解散特调委员会后,调查官们不但没有解散,反倒另外租了办公室继续调查。这消息一传开,便有媒体前来采访,几位调查官的事迹也被传扬出去。随后,外界的鼓励与援助为我们接下来的调查行动带来不小的力量。特调委员会准备召开听证会期间,大家忙着整理准备资料,连接电话的空当都没有。召开第一次和第二次听证会前个星期,所有人都要加班,熬夜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尽管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比起加油打气,更多的是批判的声音。特调委员会没有侦查权和起诉权,仅凭调查权去揭露船难真相,可谓困难重重。调查官很焦急,罹难者家属、受害者、相关团体的社运人士和关心市民更感到心急、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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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直到现在,国家还在隐瞒、掩盖事情的真相,但全体国民再也不会上当了,如今我们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虽然我们是当事人,但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都提不起勇气,因为我们害怕像之前那样受到谴责,所以都躲了起来。但现在,我们想要鼓起勇气,我们希望日后再见到那些同学时,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他们说,我们活下来,没有让你们觉得丢脸,我们抓出了那些让我们阴阳相隔的人,让他们认罪、服刑。最后,我们要真心感谢那些支持我们的市民、家人、罹难者家属,希望尽早厘清事实真相。还有些话我要对先离开的同学说:我们绝对不会忘记你们,我们会记得大家,日后我们重逢的时候,希望你们也不要忘记我们——我们都要记住彼此十八岁时的样子。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世越号船难一千天,第十一届国民行动日”《生还学生发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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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或许有人会问,那些生还学生走上光化门烛光示威的舞台很了不起吗?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今天走上舞台的那些生还学生都是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气的,他们用了一千天的时间才走上舞台。很多人都说,时间是良药,走的人走了,活下来的人也还是要活下去。我在进行受害者实际情况调查的过程中,虽然很担心那些罹难者家属,但心里总是放不下那些生还学生,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失去了朋友和老师,他们要如何将自己的人生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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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调查案件的核心是利用证据和证人来缩小调查范围,但调查受害者的内心则会因调查的深入而逐渐扩大范围,因为一个人的心会连接另一个人的心,而另一个人的心又会连接下一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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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在世越号沉船事件中,数名见义勇为、牺牲自己性命的乘客、乘务员,被韩国保健福祉部追认为“义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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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因为政府中断了我们的活动经费,包括会议费用在内的所有经费都要大家东拼西凑才能解决。而且我们已经无法行使调查权了,九月三十日之前,就算我们出示公文,那些公务员也不肯协助,如今特调委员会被强制解散,他们更不可能协助我们了。尽管如此,调查官们还是选择了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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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播客的主持人问道:“您会做噩梦吗?”吴珉载回答:“我不做梦,更不会做噩梦。可是像今天这样起大雾,或下蒙蒙细雨的时候,我就会看到。在光化门的广场、在安山的教室,我都能清清楚楚看到,看到那些无处不在的东西。”“那些东西?您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了什么?”“像这样伸出手,踮起脚轻轻一跳就能摸到,那些窗户和阶梯,走廊里的墙壁和门,那些行李箱,被子和枕头……”“摸那些东西是在做什么?”“寻找。”我摘下耳机,用手心来回揉着眼睛,抬头仰望家里的灯火,然后转身穿过马路,从包里取出相机,朝沿岸码头走去。虽然比黑暗还要浓烈的大雾马上会将我吞噬,但我还是会不停按下快门,就像期盼着回应的呼叫那样,直到清晨的第一艘船返回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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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我不是帮高二的朴在叙,而是帮又用了一年时间钻研摄影的朴在叙,拍出高三的他能拍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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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在反复播放着原地不要动的广播里,您或许察觉到了微小却很重要的差异,因为船倾斜到十五度时要我们原地不要动,和倾斜到四十五度、七十五度时还叫我们原地不要动是不一样的。表面上看,“原地不要动”这五个字是一样的,但随着状况改变,它的意义也就不同了。根据船倾斜的角度不同,从客舱窗户看到的海水波涛和颜色也在改变。倾斜十五度的客舱,虽然可以走出去,但大家没有动;倾斜到四十五度时,要很艰难才能走出去;倾斜七十五度时,就算拼命努力也很难逃出去了。很多事情正是因为微不足道所以才被忽略掉,我也是这样。当了老师后,尽管自己很努力想去关心每个同学,但稍不留意便会错过微小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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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但二○二五年的我终究不是二○一四年的您。这么说真的很对不起叔叔、阿姨,但我无法接受他们想通过我来寻找您,况且您在四月十四日下课后也说过:“每个人都是一棵树,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以各自的方式生长的树。这棵树终究无法成为那棵树;同样的,那棵树也无法变成这棵树。想要把两棵树合二为一的尝试,则为人类带来了不幸。我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两个独立的人!”您看着失望的大家,又略带希望地说,“我们坚守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生枝、开花和结果,但在最深的地底下,也会有两棵树的根相遇、交织在一起共度一生。在老师看来,‘爱’如同地底下生长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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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如果您问我为什么过了十一年才来,恐怕我也很难说清楚。老师,我只能对您说,这些年来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有些事对某些人来说也许只需要一天,对于有些人却需要一生才能实现。有人会说,这趟去您家探访叔叔、阿姨,跟他们一起哭过再回来的旅程,我一定有自己犹豫不决了十一年的理由。但这只说对了一半,聚在一起悲伤固然重要,但我想斗胆地说,我是想去“理解”二十九岁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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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可我只有二十九岁要返回母校任教的目标,却没有在接到任教通知后到底该做些什么的计划。我有的只是渺茫的希望,希望可以用自己的人生来填补您留下的空位。收到母校的任教通知后,又多了一个联结我们缘分的巧合。您不要太惊讶喔我成了二年级一班的班导,和您当年一样也是女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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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学校没有要求捐书前撕下这些便利贴吗?”“为什么要撕?这可是‘车正煦的书柜呢!你不好奇正煦是怎么读这些书的吗?如果撕掉这些便利贴,那这些书和书店里的书有什么区别呢?我很喜欢正煦贴的这些便利贴,他的字也很漂亮。当看到我喜欢的文章和正煦喜欢的一样时,就像见到了老朋友,那种感觉就像跟正煦并排坐着看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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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啊一!”她突然低头看向四周,海水瞬间没过她的脚踝,她就那样一直仰望着我,直到海水淹没到腰间。我想告诉她,我必须告诉她,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我的眼泪落下,滴在她的眼睛上,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我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那句说不出口的话就像锥子一样狠狠刺着我的牙龈和舌头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只,她把擦拭眼泪的右手伸向我,如果我能够到她的手、把她拉上来……但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伸长手,始终无法碰到她。奇迹终究没有发生,我亲眼看见沉船里未能获救的乘客最后的一瞬间,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低头望着她,把她的眼睛存进心里。刹那间,一股激流彻底淹没了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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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8-07起初我并没有去光化门广场和安山焚香所,我是有意避开这两个地方,因为那里有罹难学生的遗照,照片上有他们的眼睛,我没有勇气看他们的眼睛,而且那里还有他们的父母,我不知道自己该对那些罹难学生的父母说什么。虽然有二十多名学生和一般乘客逃了出来,但比生还者多出几倍的人被困在船里。那两个地方没有我救出的学生的父母,只有我没能救出的学生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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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2-08-24二十九岁是一个不好意思说实现了什么的年龄。应该说,这是一个好不容易才迈出人生第一步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