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變第二天

• 豹豹猫女

  2023-10-09
  何為「現代的、非人格化的強大國家」？什麼樣的國家具有強大國家能力？在福山的表述中，有兩個同樣重要的衡量尺度：一是國家之有效性，二是國家之中立性。「有效性」的常見標誌是政府具有強大的徵税能力和徵兵能力；「中立性」則是指政府有能力擺脱利益集團的「俘獲」capture），超越各種私人的、地區的、局部的、階層的、集團的利益去「自主」地制定實施合乎公共利益的政策。仅仅有民主是不够的，唯有民主和国家能力之间的平衡才是政治发展的关键。p181 任何政体的维系都依赖一定的国家能力。民主政体的维系更依赖于国家能力的行政能力维度，而威权政体的维系则更依靠镇压能力。
• 豹豹猫女

  2023-10-09
  在本文中，筆者主張將國家能力中性地定義為「國家實現其政策目標的能力」。……在本章中，國家能力包括三個維度：財政能力、強制能力和行政能力——用中國人的語言來說，分別對應所謂「錢袋子」「槍杆子」和「幹部隊伍」。
• 豹豹猫女

  2023-10-09
  歷史上最為成功的政治發展，往往是一個「被縛的利維坦」形象——利維坦象徵強大的國家能力，鐐銬則象徵着國家能力被更廣泛的社會力量馴服。
• 豹豹猫女

  2023-10-09
  國家能力發展大大超前於問責機制的典型，莫過於古代中國。正如福山所指出，秦朝開始古代中國就建成了歷史上空前強大的官僚制國家。…… 這種超強的國家能力的確曾經給中華民族帶來諸多成就——無論是千年景觀長城兵馬俑、鄭和下西洋的傳奇，或是高效的官僚系統·以文制武的政治傳統，都是這種國家能力的成果與遺產。但是，失衡的國家能力發展有其沉重經濟和社會代價，甚至，過強的國家能力壓垮王朝自身。恰恰是由於國家能力撾於強大，政治體系缺乏「反饋一調整」的改良機制，結果是王朝更替常常只能是衝撞式的硬着陸。
• 豹豹猫女

  2023-10-09
  更有益，也更合乎歷史經驗教訓的，是國家能力與民主問責相互嵌入式的政治發展。之所以「嵌入性」很重要，是因為國家能力與民主問責這兩個政治發展維度，具有不同的功能：民主問責本質上是一個政治問題，而國家能力根本而言是一個行政問題。用一個比喻來表達，政治問題有如一個國家的「方向盤」，而國家能力則是一個國家的「發動機」。難以想像一輛車只有良好的方向盤或者發動機能夠長期安全行駛，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國家能力發展與民主問責體制發展之間既存在着張力，又在張力中相互維繫。
• 豹豹猫女

  2023-10-08
  不同政体如何以不同方式促进增长威權政體下的發展更傾向於是投資密集型的，而民主政體下更傾向於人力資本拉動型。這一點不難理解，威權政府的優勢在其克服各種約束的行動效率，在其集中資源的能力。「東亞模式」中的威權發展，大致都有這一特點：政府集中財政資源、土地資源、自然資源…再輔以一定的税收、補貼、勞工政策，將其「擰成一股繩」，投入到特定產業或項目中，時常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而在民主政體下，由於繁複的制度制衡和再分配壓力，政府集中資源的效率則受到更多限制。因此，在許多新興民主中，基礎設施的建设往往是其发展瓶颈。……人力資本的優勢可能還體現於創新能力。薩克斯等曾論證，威權制度的經濟發展優勢主要集中於技術模仿階段，因為威權政府自上而下組織資源實行「趕超策略」的能力較強，相比之下，民主制度下的發展更依賴於自下而上的分散努力，它更能刺激個體創新。
• 豹豹猫女

  2023-10-08
  民主轉型未必必然導向經濟民粹主義，歸根結底取决於現代民主制的兩個特點：第一，現代民主制的本質是混合政體。由於現代民主制是代議制，「代議」環節的存在使現代民主制具有相當的精英主義色彩，而不完全遵循機械多數主義原則，……此外，還有兩個因素也往往能緩衝多數原則的衝擊力：一是投票率在各階層中的不均匀分佈；二是很多民主國家都有部分權力機構相當程度上獨立於民選機制之外（比如最高法院和中央銀行）。
• 豹豹猫女

  2023-10-08
  現代民主制的第二個特點，是其赋予「自由」的重要地位。……向民主注入自由，相當於向其注入了多元性，多元性使得民主具有了一種潛在的糾错機制。固然，威權制度也有糾錯能力，但是其糾錯機制並非制度化的，常常需要某些突發性或偶然性事件——比如領導人的去世、一場自然災害、重大經濟或政治危機、戰爭爆發等等一オ能實現政策的轉向。相比之下，民主政體下的政治競爭、司法獨立和公民社會等機制則常常以制度化的方式「迫使」政府糾錯。正是因此，民主國家經濟政策周期性「左右搖擺」成為常態：當自由撾多犧牲了平等人們選擇左翼政府上台；當平等撾度抑制了自由，人們選擇右翼政府上台。這種搖擺一定程度上是制度性糾錯機制的體現。
• 豹豹猫女

  2023-09-23
  「政治接纳效應」民主化將一元權力結構改造為開放的多元權力結構，從而將「反體制」力量吸納為「體制」的一部分，構成了平息暴力的政治機制。這一點不難理解：武装叛亂在很多國家是因為制度化參與的渠道堵塞，或現有的政治遊戲規則在叛亂者眼裹不公平，於是他們被「逼上梁山」，而民主化則為其提供了一個「走下梁山」的台階，使「放下武器」成為可能。拉梅爾認為，威權時代的暴力常常來自政府自身，這種暴力未必以內戰的方式發生，而是以大規模政治迫害的方式存在，民主轉型有可能通撾「把權力關進籠子裹」緩解此類暴力。
• 豹豹猫女

  2023-09-23
  理論上而言，民主轉型可能對暴力衝突水平具有两種相互矛盾的效應，一種傾向於加劇衝突，另一種則可能緩和衝突，我把前者稱為民主轉型的「裂痕動員效應」，把後者稱為民主的「政治接納效應」。對於新興民主，這两種機制往往同時發揮作用，至於誰勝誰負，則取决於各國的歷史、文化、經濟水平一經濟結構、族群結構等等因素。「裂痕動員效應」簡單來說，就是民主内置着政治動員機制，而動員常常沿着既有社會裂痕（民族·種族·宗教、地域、階級等）展開，這一撾程有可能固化甚至惡化社會分裂，從而為暴力衝突提供持續的動力。民主水平與暴力衝突爆發之間存在着三種「倒U形關係」。這或許是因為深度威權政體往往能夠通过高壓來維持威權穩定，深度民主政體則能夠通过政治包容來缓解衝突，而中間政體則因為包容性不足而容易「點火」又因為鎮壓能力不足而無法「滅火」。
• chunghu

  2024-06-03
  清晰界定和維護產權是經濟增長的必要條件，而產權只有在政治和公民權利有保障的時候才能得到保障。
• chunghu

  2024-06-03
  更重要的是，民主觀念在諸多發展中國家逐漸深入人心，人們不但對民主的理解越來越注重程序與權利，而且其體現於生活之中的自由、平等、参與觀念也在生根蔓延，這種「人心之變」是理解這場巨變的一把鑰匙。相比之下，各國政局本身的波動更像是這一歷史之「勢」的枝節。
• chunghu

  2024-06-03
  當年福山以「歷史的終結」來形容冷戰後世界政治走向時，遭受很多批評。但如果不把「歷史的終結」理解為「制度競爭的終結，而理解為「合法性話語競爭」的終結，這一說法則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不管今天的人們對於民主的表現如何失望，作為一種合法性話語，它已產生了一種旋渦状的向心力。某種意義上，民主話語的全球性崛起並非歷史的終結，卻可能是這一終結的開始。
• chunghu

  2024-06-03
  無論是對不同政體的偏好，還是對民主的理解，抑或社會觀念的變化，都指向一個結論：到21世紀初，不管民主穩固自身受到何種挑戰，就觀念而言，民主的價值在新興民主社會已經相當深入人心。這是（任何一個政治現度主義者都必須關注的「社會事實」。很大程度上，這是三百年來啟蒙觀念不斷向全球擴散的結果，無視這一「社會事實」構想人類政治的未來，無異於試圖將一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啟蒙之子」塞回它的母體。
• chunghu

  2024-06-03
  在相關概念之爭中，熊彼特所建構·達爾所清晰化的民主詮釋傅統被廣泛接受，它以「自由公正的周期性選墨」為競爭式民主的核心標藏。在（多元政體》中，達爾將這一標準拆解為八個具體的要求：1，選舉出來的官員控制政府的决策；2。官員由定期·公正、相對自由的選舉產生；3。原則上所有成年人有選舉權；4。原則上所有成年人有被選舉權；5。政治候選人有爭取支持和選票的競選活動權利；6。公民有自由表達政見免受迫害的權利；7。公民尋求多元信息的權利受到法律保護；8。公民有權形成相對獨立的政治組織（Dahl1982：11）。在比較政治學中，這個標準得到學者們持續的辯護，並體現在各大政體評估數據庫中。
• 豹豹猫女

  2023-09-23
  歷史的任何一個微小「褶皺」都可能意味着個體命運的驚濤駭浪。凯恩斯説：「長遠而言，人都是會死的。」長線的分析或許有學術意義，而對於生命短暫的每一代人，他們尋求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進步，是「只爭朝夕」。
• 豹豹猫女

  2023-09-23
  「中間政體」並非僅僅是俄羅斯現象。……相似的模式不斷浮現：一個魅力型領袖通撾選舉赢得權力，再通過打壓政治自由來擴大其民意基礎，於是又有了下次選舉的勝利，再次勝選給了政治強人打壓自由更強的基礎，由此形成一輪又一輪「自由侵触一民粹強化」的惡性循環。在此，民主不但沒能約束威權領袖，反而成為其打壓對手的合法性工具。
• 豹豹猫女

  2023-09-23
  「中間政體最典型的特徵，就是它仍然保留民主選舉的形式，並且選舉保留一定的競爭性，但是通撾限制言論自由、限制結社組黨自由、控制司法系統、控制公民社會等方式，該國政治競爭在「傾斜的擂台」上展開，統治者得以在競爭的外殼下實現權力的穩固化甚至永久化。
• 豹豹猫女

  2023-09-23
  三波民主化浪潮：第一波起始於1828年美國的「傑克遜革命」，終結於20世紀20年代法西斯主義和斯大林主義的興起；第二波起始於二戰結束後，終結於20世紀60年代初威權政體的重新抬頭；第三波民主化則始於20世紀70年代中期，先是南歐、拉美、東亞各國的民主化，然後是蘇東及其勢力範圍的劇變。在相關概念之爭中，熊彼特所建構、達爾所清晰化的民主詮釋傳統被廣泛接受，它以「自由公正的周期性選舉」為競爭式民主的核心標識。在《多元政體》中，達爾將這一標準拆解為八個具體的要求：1。選舉出來的官員控制政府的决策；2。官員由定期、公正、相對自由的選舉產生；3。原則上所有成年人有撰舉權；4。原則上所有成年人有被選舉權；5。政治候選人有爭取支持和選票的競選活動權利；6。公民有自由表达政見免受迫害的權利；7。公民尋求多元信息的權利受到法律保護；8。公民有權形成相對獨立的政治組織（Dahl1982：11）。在比較政治學中，這個標準得到學者們持續的辯護，並體現在各大政體評估數據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