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病榻消寒雜咏〉論釋

• 朱颐钊

  2015-06-07
  過大年，陳公卻不「給假」，志士仁人君子仍須夙興夜寐，無忝所生，繼續「遺民」。陳氏之說固自成脈絡，惟其將如何解釋牧齋詩與玄恭春聯所構成之「詮釋循環」（hermeneutical circle）？
• 朱颐钊

  2015-06-07
  漁洋謂乃為披揀而精擇之，僅存百數十篇，率皆辛亥（1611）以前所作，以本年以後茂之竟與竟陵鐘、譚遊，其詩一變而為楚音，非其「真面目」。
• 朱颐钊

  2015-06-07
  牧齋此次繫獄，屬軟禁偵訊性質，故得以與友朋應酬，並採詩舊京，編纂《列朝詩集》
• 朱颐钊

  2015-06-07
  至於煙客之愴神於「宮槐落葉」，牧齋知煙客可經營之而為己之自我形象矣。故明「遺民」之身分，清人默許。其人若無過於激烈之言論或實際對抗之行為，身家性命無虞。既無咎，復可對傳統道德價值觀有所交代，是宜就之。
• 朱颐钊

  2015-06-07
  詩其三十五、三十六合觀，牧齋於柳如是入道之際，未見心生歡喜，喜得法侶，依舊愛欲癡慕，不忍不捨。措詞則綺語儷詞，予人綺思遐想。柳如是入道，牧齋心中究竟作如何想，詩意紛沓，探驪卻未必能得珠。
• 朱颐钊

  2015-06-07
  可是史家陳寅恪卻必欲解牧齋之胸臆。在陳氏建構的明清之際歷史分析話語的框架下，牧齋詩的寄意無不歷歷可考……這是順著「漢衣冠」一語開出來的相當精采的轉喻性分析。然而，為令詩意與史意交通無隔，陳氏必須消解詩中一個逸出其詮釋畦徑的元素。很明顯，牧齋詩其三的「白衣僧」形象與陳氏突顯的復明志士形象不僅諧和。陳氏的策略是將此首讀為「反面之語」、「遜辭」、「掩飾」之跡，保持了牧齋復明志士形象的統一性。陳氏之說或然，惟不必然、盡然。而且，為了詩，為了「白衣僧」的牧齋，我寧可選擇流連在詩的美學系統內。
• 朱颐钊

  2015-06-07
  謝翱登西臺哭祭文天祥，鄭思肖沉《心史》於眢井，都是宋遺民事跡之皎皎者。異代同悲，明遺民每以謝、鄭自況。牧齋於此卻謂惡讀遺民歌詩，以其流露意志銷沉鬱邑的亡國之音；不獨不喜遺民詩，亦不喜時人稱引元朝吳萊（立夫）《桑海遺錄》、明代程敏政（克勤）《宋遺民錄》等筆記，以其皆宋室滅亡後的遺民舊事，讀之「使人意盡不歡」。際此衰頹之世，牧齋卻勉勵時人戮力為唐「天寶」、「元和」體，何故？天寶年間，安史禍亂未作之前，詩稱盛唐；元和新體詩文，或奇詭，或苦澀，或流盪，或矯激，或淺切，或淫靡，不一而足，要皆體式與情韻之蛻變。由此觀之，牧齋所期許同儕之「激昂蹈厲」者或盛與變，不欲其淪為了無生意的幽獨之音。這不亦自我塑造、自我鍛煉殷切的期盼嗎？尤有進者，：牧齋所取於元和者，實偏重於韓、柳，而寄意在「中興」。
• 朱颐钊

  2015-06-07
  從牧齋詩文的「一章一句」到其來龍去脈是一個引人入勝的詮釋與賦義空間，而牧齋筆下的「比物託興」、「庾辭讔語」、「微詞」尤其讓讀者低迴沉思，尋味其寄託之所繫、立言之指歸。陳寅恪《柳如是別傳》多以政治寓言為說解，結穴在明清改朝換代之際漢滿的隊里、牧齋對清朝新政權的仇視、對明室復興的寄望，甚至落實到具體的歷史事件與人物身上。過去數十年間，學人多視陳氏之說為確解、不二法門。《別傳》影響深遠。此種種意蘊的確存在牧齋的詩文中，是一個重要的探索方向，值得大書特書。我一直認為，牧齋的某些詩篇透露著強烈的「用世」之心，是「行動」的一種獨特方式（poetry as a way of action），牧齋藉以抒表其對政治事件的評騭，企圖影響輿論、公論、史論，也是他形塑自我、意欲形象（self-image，intended image）的重要手段。後之研究者倘能為牧齋「發皇心曲」，牧齋是會感激的。追根究柢是研究者的美德，若能沿波討源，探得、彰顯詩篇背後的「本事」，自然是大好事、樂事。然而，要是我們的終極關懷僅是詩篇所影射的史事、政事探頤索隱，則不無畫地為牢的遺憾；如果研究的目標是務必鉤深致遠，事事都必須落實到明清之際的某一事件或人物，或牧齋的某一生命環節，更不無過度詮釋的危險。欲使這種諷寓式閱讀（allegorical reading）成為嚴謹、有說服力的學術工作，而非僅停留在「感覺」的層面或演成「歧出之意」般的脫軌表演（甚或囈語），我們的詮釋方法有必要更講究。嚴格來說，在技術層面上，「諷寓解讀」（allegoresis）能否成立，關鍵在於文本的細節（details）、形構（textual configuration）與所影射之事本身有否足夠的相似關係（analogical relationship）（二者的形構、細節須整體相似，非僅是局部相似），以及解讀的過程有否充分剖析、彰顯二者之間的相似性。這...
• 朱颐钊

  2015-06-07
  我始終認為，牧齋著作吸引當時後世許許多多讀者的，最終是其文學成就，正在其「一章一句」、「聲句」的魅力。固然，牧齋亦一重要歷史人物，其政治行為、人格、文字之誠與偽，清初以降，一直是人們談論的焦點。直到今天，牧齋研究（自覺或不自覺）泰半仍陷於一種泛歷史、泛道德主義的話語、心理形式中。這似乎是一種沒有出路的封閉迴圈。我們賴以論述牧齋的，主要是他的詩文，而牧齋築構的，本質上是一個隱喻性文字、意義體系，從中浮現的是其文本身分（textual identity），充滿築構性（constructedness）。（至於出自他人之手而被記載下來的牧齋的種種事蹟亦充滿寓言意味，難辨真假，無異「傳奇」。）轉朱閣再現性的世界（representational world）所反映的「 志」（will，desire）、「真」（sincerity）、行蹟（traces of action）不能直接指向須經由實施驗證始能成立的歷史真相（historical truth）。在缺乏真實證據支持下作的種種判斷，無論邏輯如何雄辯、嚴密，只能視作種種可能性（plausibilities），難以據言真正的牧齋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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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16
  滿堂歡笑解寒冰，紅燭青煙煖氣凝。婦子報開新凍飲，兒童催放隔年燈。舊朝左个憑宵夢，早拜東皇戒夙興。銀牓南山煩遠祝，長筵朋酒為君增。(牧齋自注：歸玄恭送春聯云：「居東海之濱，如南山之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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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12
  一剪金刀繡佛前，裹將紅淚灑諸天。三條裁製蓮花服，數畝誅鋤䆉稏田。朝日妝鉛眉正嫵，高樓點粉額猶鮮。橫陳嚼蠟君能曉，已過三冬枯木禪。(牧齋自注：同下二首，為河東君入道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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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9
  龍嶼雞籠錯小洲，秦皇繫纜剎江頭。煙消貝闕常開市，風引蓬萊且放舟。魚鼈星微沉後浪，黿鼉梁闊駕中流。天涯地少雲多處，縱步期為汗漫遊。(牧齋自注：讀元人《島夷志》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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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8
  呼鷹臺下草蒙茸，扶杖登臨指斷蓬。倚杖我應占北叟，興亡君莫問南公。藥欄迸坼疏籬外，雞柵欹斜細雨中。種罷蕪菁還失笑，莫將老圃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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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6
  …三人纆索同三木，六足鉤牽有六身… (牧齋自註：記丁亥羈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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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5
  鼓妖雞旤史頻書，孛入杓中自掃除。人訝九頭能並噉，天教一首解橫噓。… (牧齋自注：「病中撰〈許司成墓誌〉，輟簡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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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2
  柏寢梧宮事儼然，富平一叟記登延。牽絲入仕陪元宰，執簡排場見古賢。早歲光陰頻跋燭，百年人物遞當筵。舉杯欲理滄桑話，兒女讙呶擁膝前。(牧齋自注：余五六歲，看演《鳴鳳記》，見孫立庭袍笏登場。庚戌登第，富平為太宰，延接 如見古人，迄今又五十四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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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6-30
  我們的詮釋方法有必要更講究。嚴格來說，在技術層面上，「諷寓解讀」（allegoresis）能否成立，關鍵在於文本的細節（details）、形構（textual configuration）與所影射之事本身有否足夠的相似關係（analogical relationship）（二者的形構、細節須整體相似，非僅是局部相似），以及解讀的過程有否充分剖析、彰顯二者之間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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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13
  鸚鵡疏窗晝語長，又教雙燕話雕梁。雨交灃浦何曾濕，風認巫山別有香。初著染衣身體澀，乍拋綢髮頂門涼。縈煙飛絮三眠柳，颺盡春來未斷腸。
• Reader

  2018-08-11
  夜靜鐘殘換夕灰，冬缸秋帳替君哀。漢宮玉釜香猶在，吳殿金釵葬幾回？舊曲風淒邀笛步，新愁月冷拂雲堆。夢魂約略歸巫峽，不奈琵琶馬上催。(牧齋自注：和老杜「生長明妃」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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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08-02
  硯席書生倚稚驕，邯鄲一部夜呼囂。朱衣早作傳臚讖，青史翻為度曲訞。…」牧齋自注：「是夕又演《邯鄲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