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环路猜想

最新书摘:
  • 淮不清
    2022-08-08
    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这两件事看上去能抵消,实际又不能。于是我们有时候想讨好对方,有时候又仇恨对方。我们从不同步。当我想要讨好七寒,她总是不领情,每次七寒想要哄我开心,我脑海里总会出现那张椭圆形的长满胡楂的脸,他妈的,简直是一个胡楂版的小头爸爸。
  • 淮不清
    2022-08-08
    我不是说我们不会为对方做这些事,但我从没感到我们已经是对方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从没完全信赖对方。也许是因为我们从没信赖过自己。我想,如果我信赖我们的关系,我不会即刻想要抵消那张照片,也许七寒也不会因为那把照片里的伞,需要给我同等分量的报复。我们飞快地自我保护了,不是吗?
  • 淮不清
    2022-08-08
    出现见刀见血的画面,七寒依然来蒙住我的眼晴,随后她又不自然地缩回手。往后爱与恨将会混淆我们的生活,但我能清楚记得恨意是什么时候跑进了我的胸腔,在麦迪逊影院的座位上我开始恨她。我希望她不要觉得不自然,或者不要让我发现她不自然,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 淮不清
    2022-08-08
    不过,事实就是,我们容易注意到良好的审美,却很难注意到舒适。实际上,我们在意到不舒适上面,倒总是一马当先。不过没关系,我们没有放在心上就享受到了的东西,总会在被丢失的时候,用空缺的方式来提醒我们。这也并不奇怪,不少东西的存在感都是在缺席之后才凸显出来。七寒走后,我将会精心挑选我房间的地毯,同时也精心挑选衣架、壁纸、台灯、靠枕、电饭锅、行李箱,它们会更好看。不过问题就是,它们都不太舒适。另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其实无法和不舒适待在一起,于是年复一年,我将会保留七寒在那两年买的几套床单被套。我不止一次想过,但凡我还有可能和她再说上几句话,我会问问她可不可以把被套的淘宝链接发给我。我还会遇上让我眼前一亮的新伴侣,就像一张新地毯那么好看,就跟我初次发现一张新地毯时那么开心一样,我也会遗憾怎么没有早点认识到这么可爱的人。然后“新”就会来提醒我,我们不太舒适。而且它还会帮我认识到,过不了多久,我对新地毯的花纹也会感到厌倦,实际上,你找不到一张永远好看的地毯,总有那么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你发现自己盯着地毯的颜色,发现怎么越看越不顺眼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将会握住它的手,多谢它给我这么崭新的生命体验。它是来告诉我什么?告诉我其实我和七寒的审美相当一致?告诉我其实我喜欢她挑选的每一样东西?我想它只是要来告诉我,我是个蠢货。
  • 淮不清
    2022-08-08
    明浅写道:“总体来说,西蒙对自己不太熟悉,西蒙一般会说,他发现自己在干什么,而不是说,他要去干什么。”
  • 淮不清
    2022-08-08
    其实没什么不同,站在咖啡馆楼梯口的这五分钟里,我甚至是在庆幸,她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七寒,对着电脑如同深人敌阵的七寒,过去我为此心生埋怨。我怨恨电脑邮件带走了七寒,但是当你恐惧于另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前面那个不够理想的状况已经很不错了。是的,有什么好抱怨呢?
  • 淮不清
    2022-08-08
    这时已经天黑,二楼灯光昏暗,她坐在褐色沙发上,看上去奶然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个体。七寒就是那种个体,她不会像李开样融合进夜色里。要是你以后也碰到了这样的人,也许你就要加以注意,主要就是,这样的人一旦离开你,她就会留下一个模型,在空气里留下一个模型。我们能像吹散一阵雾气一样把一个人影吹散,但是一个模型的话,你就很难吹散了。它就在那里,跟一个水杯一样坚固。水杯上的花纹会随时间消逝,但是水杯不会消逝,除非你去摔一下,但实际上问题是,你很难下定决心去摔它。
  • 淮不清
    2022-08-08
    那时我们在一起不久,我已经认识到,七寒是一个不会制造惊喜的人,我简直开心极了。李开让我认识到,一个会给你惊喜的人,通常她也会给你惊吓。对我来说,在经历过一个又一个在酒店地板上凑成的派对夜晚之后,七寒给我的平安,其实是另一种惊喜。
  • 淮不清
    2022-08-08
    那天阳光真的很不错,如果你像我一样回头去看,你也会和我一样,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永恒的下午。实际上最好的时间就是这些时间,对不对?在未来出现之前。
  • 淮不清
    2022-08-08
    我拿起相机给房间拍了一张照片,就好像我刚刚走进了一个案发现场。我想起两天以前,李开在酒吧里低下头问我:“出什么事了吗?”她的声音真的有点担心。我想我们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们都挺脆弱,又都渴望完美,我就是因为想要完美,我就是因为想要抹去那张照片,才会去找她。实际上这两天我没再想起李开,如果不是我一打开门,被扑面而来的陌生给笼罩住的话。我想这依然事关脆弱,当你迎面被陌生袭击的时候,你会转头就想去找到曾经依赖过的人。
  • 淮不清
    2022-08-08
    在我做不了摄影师这件事上,除了我不够有天赋之外,更为本质的一件事是,实际上我不能理解摄影的意义。不仅如此,在摄影门外徘徊了两圈之后,我大为惊恐地发现,照片反映不了真实。也就是说,它反映不了生活。我看到人们在极度难过的时候,在照片里也可以一脸笑容。更不要说如今的时代,在极度扭捏的姿态之下产生的自拍,产生的艺术摄影。它们和人们真实的状态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但事情就是,很多很不错的照片,又的确诞生于这样的摆拍之下。
  • 淮不清
    2022-08-08
    我想我爸是怕我妈被忘记了,他要来提醒我记得这些事。但是那时候,那些医院的记忆,寸步不离跟在我妈身后的记忆,那些提心吊胆又疲惫不堪的记忆才刚刚走了不久。而我发现——我知道这么说不好——当我不去想这些事,我就会感觉轻松不少。
  • 淮不清
    2022-08-08
    明浅在《危险时刻》中,用一种研究实验室小动物一样的口吻写道:如果说西蒙缺少识别的能力,那么西蒙更缺少采取正确行动的能力。实际上,西蒙经常采取错误的行动。如果实话实说,我们可以说,西蒙采取的行动,只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感受。西蒙靠感受来行动,西蒙需要平息内疚,平息不安,平息愤怒。
  • 淮不清
    2022-08-08
    我们很容易就遵守一些并没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约定,那些“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意义的约定,如有必要,一生像一个苦行僧一样生活。
  • 淮不清
    2022-08-08
    我们在窗边的白色桌子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明浅也坐过来了。我每次都不敢看阿姨的脸,她脸上那种不好意思的笑容总让我想起我妈。我们是不是都对失控感到抱歉?不管是你自己失控,还是你儿子失控,你都要对每一个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真对不起,真抱歉。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明浅,你只能想起海明威们,可是眼下在这里提海明威,好像也不大合适。
  • 淮不清
    2022-08-08
    “你看不起他的痛苦是吗?因为你选了另一种生活,你把那些东西都避开了。”七寒打定主意要说些残忍的话。
  • 淮不清
    2022-08-08
    我想,如果一个人他既想要快乐与新鲜,又想要平安,他可能会只得到快乐而没有得到平安,但是如果他感觉到平安,那他一定同时拥有了前者。
  • 淮不清
    2022-08-08
    我那时走在江边,我一瞬间很想马上回西环路去,我想,要是你的生活一天到晚主要就是去理解感情是怎么回事,这可真可怕,我还是宁愿因为忘记买水果而被七寒数落。
  • 淮不清
    2022-08-08
    当我在22岁时,我以为自己偏爱脆弱,我说不定还以为,就连文学作品里至关重要打动人的部分,它的核心也是脆弱。我曾以为坚强是文学最不重要的部分,高中时值日生每天在黑板课表旁边写名人语录,有一天上面写了尼采的。尼采说道:“不能杀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坚强。”就和14岁时我不能理解“明辨是非”一样,17岁的我不能理解坚强,我甚至有点厌恶坚强,我认为它抹杀了“动人”。我四处寻找“动人”,显然在漫长的青春岁月,脆弱比较动人。但是很快,它就不是了。那时我没注意到的是,即使文学不需要坚强,如果你想要创作文学,你依然需要坚强,而且需要非常坚强。而在更后来,就连李开也认识到,就算脆弱很动人,我们却需要生活下去,而生活就需要坚强,于是她不能永远身处派对,不能依赖于眼神交汇的瞬间,不能沉迷于那些具有某些艺术家气质的年轻男女在喝醉之后,敞开热情也敞开伤口。
  • 淮不清
    2022-08-08
    当然也有很多时刻,这些对话很容易就滑向暖昧,李开既然能一夜之间判定“感情是没有指望了”,她也能眨眼之间让你明白“也许我们还没有结束”。但最后我们总能扭转方向,对我来说,只需要望一眼阳光房里我和七寒晾起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