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的五个太阳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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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chemist32021-01-05我的皮肤是一片田野。我的皱纹与静脉是犁过的田地,是土地的高低起伏。我的骨骼是石头。我的掌纹是皮革、原野和纸张。写下字迹的大地,皮革般痛楚而敏感的大地,如同手抄本希望燃过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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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chemist32021-01-05墨西哥明白,批评是一种爱的行为,而沉默是一种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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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1-02-14記憶有拯救之用,有挑揀之用,有過濾之用,但絕無殺傷之害。記憶和慾望都明白,沒有活著的過去,也就沒有活著的現在,而若是兩者皆無,更沒有未來。今天,在這裡,我們回憶。在這裡,我們想望。墨西哥的偉大之處在於其過去依然是鮮活的。它現在之所以是現在,因為它沒有忘記它的財富:鮮活的過去、尚未埋葬的記憶。它的起點也是今天,因為它熱烈的慾望的力量還沒衰退。我們比日曆更加長久。我們不囿於其中。任何東西沒有絕對的始終。墨西哥持有一種文藝復興式的眼光,無論是對理性的專制統治還是信仰的專制統治,兩個極端,蓋不接受,卻不倦地歡慶著生命的延續。生命是多元地,帶著由我們創造地過去,創造由我們想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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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1-02-14我們是專門回憶過去的。這是我的使命。我保管著命運之書。在生與死之間,唯一的命運就是記憶。回憶編織著世界的命運。人總會死去。太陽總會更替。城市總會消亡。權力總會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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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1-02-14我們需要他人。誰也不能單靠自己看到一個完整的現實。我們需要他人來使我們自己完整。如果我拒絕另一個人,無論是千里之外的,還是站在我身後的,還是就在我面前的,我就消滅了自己的完整性:正是因為有另一個人,與我們不同,佔據著另一個時間和另一個空間,我們每一個人才是唯一的。理解了世界的相對性,也就理解了世界的未完成性。世界沒有完結,世界仍在成長之中,我們正在不停地完善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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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1-02-10運動會把我們統統殺死。在這些古老的墨西哥創世預言中,我們難道沒有看到一面鏡子嗎?這面鏡子正照出了我們今天這個時代,照出了我們在生的希望和死的必然之間,在先進的人文丶科學、倫理意識對於毁滅沉默和死亡的政治無意識之間固有的嚴重分歧。創造,這生的歡愉,在誕生時陪伴其側的總有毀滅,這死的預告。我們這些自稱為「現代」人的生靈——未來的人會怎樣稱呼我們呢?——對此裝聾作啞,充耳不聞。而先民們明白,創造與災難總是並肩而行的。正如荷爾德林所詮釋的伊底帕斯那樣,他們明白,早在歷史的最初,人們就害怕被大自然和時間吞噬,也同樣害怕被大自然和時間逐走。害怕受父母的聚抱窒息而死。或是害怕被趕出自己的家園,成為無家可歸的孤兒。我在這種感覺裹看到了墨西哥生命的起源。在所有的文化裹都存在著這種感覺,但唯獨在我們的文化裹留存至今。但從源頭上也冒出了一個政治問題:誰以衆人之名行使權力?創造與死亡起源時間與歷史性的末日相距如此之近。這賦予一些人以巨大的權力。他們如一首馬雅人的詩歌所説,「擁有計算時日的能力。」只有他們,如這首詩所説,「有權力與衆神交談。」掌握此權的人君主、神父、武士和文官向百姓作出保證:時間會繼續下去,天災——火、土、水、風不會再次把我們毁滅…...古代墨西哥的農民為了調和創造與時間的矛盾,對於森林和脆弱的平原所藴藏的財富,進行儘量謹慎而有效的開發。但當統治階層把權力的重要性凌駕於生命的重要性之上時,土地就承擔不起,更來不及應付國王教士武士和官員們的種種需求了。古馬雅帝國,先是發生了戰爭,人們拋棄了土地,逃往城市,接著又拋棄了城市。土地已經無力維繫權力了。權力倒下了。土地還繼續存在。男人和女人也繼續存在,僅有耕作土地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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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1-02-10是不是當墨西哥大地上長起第一株玉米苗時,墨西哥的歷史就開始了?抑或眾神群集在奧蒂瓦坎,決定創造世界的那個夜晚,才是墨西哥歷史的開始?我們的歷史是從農業開始的,還是從神話開始的?是從第一個說話的人開始的,還是從人說出的第一詞開始的?在墨西哥,誰說出了第一個詞?真有那第一個詞嗎?還是只消聽到那斷斷續續的聲響,聽到狗的叫聲、鳥的歌唱、受苦者的哀鳴,就能斷定一個世界的誕生?還有:墨西哥市獨自誕生的、與世隔絕的,還是從一個開始就成了一浪一浪的移民的起點和終點,是靠著眾多行路人的腳,與世界連接起來的?我們的土地有著種種可能的起源。它如此廣袤,如此古老又如此神秘,它的過去與未來被開發得少之又少。我審視墨西哥的視角總被困在朝霞與晚霞的謎團之間,事實上我對兩者辨別不清──每個夜晚部都包含著過去的白日,每個早晨又不都包含著它所源出的夜晚的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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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xtab2018-06-22与其这样倒不如说,当死亡让我们平等时,这个人中极品在我看来,不仅仅是我们初到墨西哥时所认识的那个一丝不苟、极尽礼节的人物,而是第一个、而总是第一个为了这个世界的存在,还有为了每一天光线的移动直至消失在每一夜的残酷中而忧虑不安的人。他的职责便是永远做那第一人,以所有人的名义来问:“黎明还会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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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xtab2018-06-20欧罗巴在这块新大陆的脸上抓出一道永不消退的疤痕,而这张脸仔细打量,是要比那张欧洲的脸庞更加苍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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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xtab2018-06-20佩佩除了热衷于研究贸易法以外,还喜欢炮制理论。他等着我出了教堂,然后我们一道往帕拉西奥区走去。他不信神,这还不说:每走五十米他就要造一个理论。如果我不是墨西哥人,我才不会信基督呢,而且——不,你瞧,这显而易见。西班牙人来了,让你朝拜一个神,这个神被钉死在一个十字架上,身体一侧受了伤,带着血块。牺牲了自己。献出了自己。接受一种跟你所有的仪式、所有的生命如此接近的情感,这是多自然的事啊!……你想啊,要是墨西哥换成是给佛教徒或是穆斯林征服的呢?让我们的印第安人去崇拜一个死于消化不良的家伙,这太不可思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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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sin2016-07-27早先,西班牙语已经学习过了腓尼基语、希腊语、拉丁文、阿拉伯语和希伯来文,而今,它做好了吸收玛雅语和阿兹特克语的准备,好让自己变得更加丰富。同时它也丰富了这两种语言,赋予它们灵活性、想象力、表达力同书写,将所有这些变成有活力的语言,不是帝国的语言,而是人类的语言,还有人类的冲突、感染、梦想与梦魇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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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WALKINGDEAD2013-05-31马丁第一一五四五年,卡洛斯五世集结了一支庞大的海军去攻打统治阿尔及利亚的阉人阿加·阿桑。一万二千名水手,两万四千名士兵,六十五艘划桨帆船加上另外五百支舰船聚集在巴利阿里群岛。大军由皇帝统领。我的父亲仅仅靠着十一艘船和五百名手下就攻下了蒙特苏马的帝国,可现在,连一艘划桨帆船的指挥权都没有给他。然而他还是上船了。那年我九岁,父亲作为志愿者入伍,他牵着我的手成为了希望号的主人。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打仗,连皇帝也不行。他指出天气太恶劣。他指出远征队人数太少。那么等天气好了带上小股部队偷袭不就行了。没有人理会他。远征队在暴风雨和混乱中战败了。父亲走到哪儿都带着他那五颗绿宝石。在阿尔及尔之役中,因为害怕丢掉,他将它们扎在了手帕里。可还是在游水逃生的时候不见了。现在,我愿在我们的海中沉下,直至找到它们为止。一颗被雕成一朵玫瑰花,另一颗像一只号角,还有一颗是镶着金眼睛的鱼,一个铃铛,一只金底座的小杯子。然而这些便是他真正的财富么?于是我想起了父亲的死。在安达卢西亚,那颗柑橘树花朵的清香从窗口飘了进来。我想象着,在父亲的口袋里,从他那天在阿卡普尔科登岸,一直到他在那里播种,父亲保管着这些种子。它们没有丢失 ,没有沉入海底,它们令美洲与欧洲这两颗双生的果实得以生长,得以繁荣,幸运的话,得以在某天消除敌意相逢在一起。那些被遗忘得干干净净的事情,会在遭遇伤害的时候再度出现。我的诅咒应验在伤害了我们的第四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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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lesta2012-03-05前不久,有位记者问我们几个墨西哥人:”墨西哥的历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倒有点茫然,便和一个阿根廷朋友商量怎样回答才好。在拉丁美洲,阿根廷是墨西哥相对的另一极,无论是在地理上还是在文化上。这时候我的朋友、小说家马丁·卡帕罗斯先用一个有名的笑话回答了我:“墨西哥人是从阿兹特克人过来的。阿根廷人是从船上过来的。”他说的没错——阿根廷近代移民文化的特征与墨西哥历史古老久远的特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卡帕罗斯又说:“真正的区别在于,阿根廷有一个开始,而墨西哥有一个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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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WALKINGDEAD2013-05-31马丁第二在墨西哥我被严刑拷打,驱逐出了西班牙的领地。我死在这个世纪末尾。七十,还是八十岁?我不会计数了。事实上到了最后,我只有八岁而已。我蜷缩在母亲的怀抱中,那个印第安女子玛丽娜,玛琳切。我们每晚都相拥着,只有这样才能驱赶恐惧。我们听到了马蹄声。这便是恐惧,这便是新鲜事。马儿疾驰,鸟儿飞翔,苍蝇嗡嗡响。我和母亲抱在一起,害怕得发抖。我们知道,不应该害怕父亲带到西班牙来的马,该怕的是我们的灵魂世界里无休止的骚动。我忆起了母亲那衰老的、带病的皮肤。我想和父亲去世时抱着他的弟弟马丁一样,看看我的老父:他的皮肤。现在我看到了自己的皮肤,那么苍老,我想起和弟弟一同度过的那个凝望墨西哥谷地的早上。我的皮肤是一片田野。我的皱纹与静脉是犁过的田地,是土地的高低起伏。我的骨骼是石头。我的掌纹是皮革、原野和纸张。写下字迹的打底,皮革般痛楚而敏感的打底,如同古抄本一样燃得着的大地。夜里,母亲和我相拥着,可怜的我们抵御着这片大地的睡梦。在噩梦中我们看到了死亡的景象。父亲同殡葬的队伍一道来了。他死了。多少人死在他的前面?多少人同他一道死去?多少人能在我们之后幸存?我说着这些话,惊叹着这世界。有时候我不希望我在这世上存在过。我们在自己无比渴望的东西中感受到了幻灭。我渴求着死亡的景象。我不知道一个国家的诞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