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 times of Michael K

最新书摘:
  • 皮夹皮
    2013-03-08
      那种小人儿,人们常常在农民艺术品中看到,他从自己的宿主———母亲的两条大腿中间来到这个世界上,手指头钩着,后背弯曲着,心甘情愿一辈子过穴居生活,它是一种生物,总是弯腰对着泥土度过自己醒时的生活,当它的大限终于到了,就自己掘坟墓,并悄悄溜进去,把沉重的泥土盖在自己的头上,好像一条毯子,并发出最后的微笑,翻个身,沉入梦乡,终于到家了。同时一如既往,毫不注意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历史的车轮在继续隆隆转动。
  • 豌豆草
    2019-12-22
    大概在温伯格公园里,不会因为有一场战争,绿草就停止生长,树叶就停止飘落了吧。对于人们来说,永远需要割草和清扫落叶。但是他再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还会选择生活在绿草坪和橡树林当中了。当他想到温伯格公园,他就会想到一块充满了植物而非矿物的土地,它由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甚至更早时候的腐构成,这些腐叶甚至可以追溯到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那是一块如此松软的土地,人们永远不会挖到那松软之地的尽头;人们能够从温伯格公园一直挖到地球的中心,在通往地心的一路上,都是那么爽,乌黑,潮湿而松软。他想,我已经失去了对那种泥土的爱,对于那种泥土在我的手指之间的感觉我已经不再在意。我想要的,不再是绿色和棕色,而是黄色和红色;不再是潮湿,而是干燥;不再一是黑暗而是光明;不再是松软,而是坚硬。他想道,如果说世上有两种人,那么我正在変成另一类人。如果我被刀割了,他想道,一边伸出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手腕,那么鲜血不会从我的身体中喷出,而是慢慢地渗流,在滲流了一些之后,就会干结,就会痊愈。我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小、更硬,更干。如果我注定死在这里,坐在我的洞口,下巴放在盖上,跳望着那片平原、一天之内我就会被山风吹干,我将会完整地保存下来,就像那些国死在荒漠沙海中的人一样
  • 风挑一点灯
    2016-12-27
    也许事实是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走出营地,同时走出所有的营地。对于这个时代,也许这足以构成一种成就。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没有遭到关押或者软禁?我已经逃离了那些营地;也许,如果我躺得位置很低,我也能逃过人们的博爱。……(这就是它的全部寓意吗?他想,这整个故事的全部寓意:总有时间做每一件事情。难道寓意就是这样来的?自发的,在事情的发展过程中,当你很少期望它们的时候,它却到来了。)
  • 连木木
    2021-12-24
    人要活着就不能留下活着的痕迹。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 连木木
    2021-12-24
    在他看来,一幕又一幕生活场景似乎就在他眼前自顾自地上演,种种场景彼此和谐交融。他预感这些场景正在凝聚,或者恐怕将要凝聚出某种单一的意义,尽管他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意义。
  • 连木木
    2021-12-24
    “你是个小宝宝,”罗伯特说,“你这一辈子都在昏睡。该醒醒了。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施舍给你,给你和孩子们?因为他们觉得你没什么害处,你的眼睛没睁开,你没看到身边的真相。”
  • 连木木
    2021-12-24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的人生故事从来都没什么意思;通常会有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干什么;现在没有人,那最好就这么等着。
  • 连木木
    2021-12-24
    他的生活依循日升日落的节奏,仿佛住在时代之外的一个口袋里。开普敦也好,战争也好,他如何一步步来到这农场的记忆也好,都越飘越远,归于遗忘。
  • 连木木
    2021-12-24
    他在一块石头上磨尖铲子的锋刃,这样一来,铲入泥土的一刹那,那种手感就能让人回味无穷。在他心中,耕种的冲动被再度唤醒;眼下,他发觉他那苏醒的人生与这片他已经开始耕耘的土地,还有他播撒在地里的种子,紧紧联系在一起。
  • 连木木
    2021-12-24
    他希望母亲——某种程度上她在盒子里,某种程度上又不在里面——能得到解脱,灵魂升入空中,终究归于宁静,她毕竟离自己出生的土地更近了。
  • 连木木
    2021-12-24
    一阵困倦从他心脏往外扩散,将某种幸福的麻木送进他的脑袋。他往后躺下,游弋在自己的晕眩中。
  • 连木木
    2021-12-24
    战争时代就是等待的时代,诺埃尔以前说过这话。待在营地里,除了等待,除了体会生命的律动,完成自己的义务,始终凝神聆听墙外传来的战争的喧嚣,随时在其中捕捉音调变化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 连木木
    2021-12-24
    我们这些人都翻过边沿,跌进历史的大锅里;只有你,追随着你的痴愚之光,在一家孤儿院(谁会把那里看成隐居之地?)里隐忍等待、消磨时光,逃离战争与和平,躲在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去看一眼的野外,用古老的方式生活,观望四季更替,追随时光漂流,至于改变历史进程,你没有半点奢望,这方面的兴趣你不会比一粒沙子更多。
  • 连木木
    2021-12-24
    一阵密不透风的沉默,密度大到我的耳边能听到它发出一阵鸣响,这样的沉默你只有在矿井、地窖、防空掩体以及不透气的密闭空间里才能感受到。
  • 连木木
    2021-12-24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不过他猜是4月。他没有记日子,也没有记录月亮的盈缺。他不是一个囚徒,也不是什么漂泊者,他在水坝边的生活并不是在被迫服刑。
  • 连木木
    2021-12-24
    烤南瓜的香气升入夜空。他嘴里说着以前别人教过他的词儿,要求这香气不要再往上升了,让它沉入他跪着的这片土地里。他祈祷:“为了我们即将得到的一切,让我们真心感恩。”
  • 连木木
    2021-12-24
    他永远不会对自己承认,在这个原因和真相之间,还有一道缝隙,比他和那火光之间的距离更宽。向来如此,每当他想跟自己解释清楚的时候,就会出现一道缝,一个洞,一团黑,在它面前,他的思维会畏缩不前,将言辞一股脑儿倒进去也毫无用处。言辞被吞噬,而缝隙依然存在。他的故事永远是个有破洞的故事:一个错误的故事,永远是错的。
  • 连木木
    2021-12-24
    他完全不怕中毒,因为他好像知道温良的苦味与恶性的苦味之间的差别,就好像他以前是某种动物,而辨析植物好坏的本领尚未在他的灵魂中消失。
  • 连木木
    2021-12-24
    他照看着种子,守着它们,等着土地出产食物,与此同时,他自己对食物的需求倒是越来越少。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饥饿感,也几乎忘记了曾经有过的饥饿感。如果说他还在吃——找到什么便吃什么——那是因为他还无法摆脱“身体不吃就会死去”的信念。至于他究竟在吃什么,对他毫无意义。食物没有了滋味,或者说那滋味宛若尘土。只要食物破土而出——他对自己说——我的胃口就会恢复了,它们就会有滋有味了。
  • 皮夹皮
    2013-03-08
      他很大程度上已经变成了一个习惯于在晨昏暗影和黑夜中活动的动物,白日的光明每每刺痛他的眼睛。在水坝周围活动的时候,他不再需要沿着小径行走。主要是靠一种触觉而不是视觉,一种存在物对他的眼球和脸上的皮肤的压力,警告他面前出现的任何障碍物。他的双眼连续几个小时不集中在目标上,就好像盲人的眼睛一样。他也学会了依赖嗅觉。他把来自泥土中的清爽甘甜的水味吸进自己的肺叶。它使他陶醉,这气味他永远也吸不够。虽然他不知道各种灌木的名字,但是他却能够根据叶子的气味分辨出它们的不同。他能够从空气中嗅出即将到来的雨天。  但是当夏天走向结束的时候,最主要的是,他正在学会爱上懒惰悠闲,这种懒惰悠闲不再作为自由的延伸要靠偷窃从这里、那里的不甘心情愿的劳动中去获得,也不是暗中窃取的能享有在花坛前坐在自己的后脚跟上,让一把叉子挂在自己的手指头上荡来荡去的快乐,而是一种把他自己交给时间,交给一种像油一样在寰宇间、在世界的表面缓缓流动的时间,它冲刷着他的身体,在他的腋窝和腹股沟间旋转着,搅动着他的眼帘。在有活儿要去干的时候,他既不快乐也不烦恼;对他来说完全一样。他能够整个下午睁着双眼躺着,盯着屋顶瓦楞铁起伏的波纹和斑斑的锈迹;他的心灵并未四处漫游,他会除了那铁板什么也看不见,那些线条本身并未转化成图案或遐想;他就是他自己,躺在自己的家里,铁锈仅仅是铁锈,所移动的一切就是时间,载着他在它的水流中向前流去。而后,有一两次,当一些喷气式战斗机尖啸着从头上的高空飞过,战争才使他意识到它的存在。但是其余的时候,他生活在日历和钟表达不到的一个有幸被人遗忘的角落,半睡半醒的。他想到,好像一个在香肠中打瞌睡的寄生虫;好像一只伏在石头下的蜥蜴。  寄生虫是那个警察上尉用过的词儿:加卡尔斯德里夫的营地,是一窝寄生虫,悬挂在阳光照耀整齐干净的城市身上,吃着城市的东西,却不回报给城市任何营养。然而,当K懒洋洋地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