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美学七问

最新书摘:
  • 不加糖
    2017-11-27
    “任何域外的摄影家来到台湾,一定会吃惊——怎么此地连高中生都用得起昂贵、专业化的照相机,而在摄影比赛的现场中,举目所见都是人手一架徕卡、一架哈苏,这在世界其他各地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台湾的摄影爱好者,用的是最专业化的照相机,但却很少人以专业的态度和精神去使用它们,我们的摄影界,很少有人把影像创作,看成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很少人以照相机去思考问题,去解决自己人生经验的困惑,去宣泄自自己在生命中尝到的喜悦。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和照相机的关系,已经像电子科技时代一样荒芜,一样冷感。他们不必等到新科技的到来,就早已沦为机械的奴隶。”
  • 不加糖
    2017-11-27
    阮:不能再说那么远的事,我们来看看最切身的事好了——摄影科技的进展中,有什么最值得当前创作参考,使我们不会在新科技的狂飙中,迷失了方向?陈:我想就是——人跟照相机的关系吧!十九世纪的摄影家,他们完全了解自己所使用的工具,他们完全参与摄影的光学、化学程序,因此对每一个影像的完成,都是完全投入而能自己掌握的。而现在的照相机设计,使人与工具结合的程度越来越低,摄影行为只剩下取景和按快门而已,他和影像的隔阂越来越大,变成影像的外在观察者。传统的摄影家是站在影像里面,他是透过暗房走到对象内里,整个创作意念有一条通道存在。而现在的摄影家,却两头都被阻隔,他进不去,也出不来。阮:身处在这种情况下,现代摄影家有什么应对之道?陈:当然,我们不可能走回头,自己去做相机、做底片。我们不能排斥科技的进步,而我们也不可能去了解新式科技的复杂内容。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使科技不成为障碍而成为助力。有一点,我们不妨注意一下,真正好的、最贵的照相机,都是构造最简单的设计,设计者的观念正是要使用者付出最大程度的参与。我们把这种观念用在创作上是十分有用的——对最复杂的科技,用最简单的方式去使用它,而把所有心力投入在人与对象的关系上。这也许是使我们不至于迷失的可行之路。
  • 不加糖
    2017-11-27
    (一)传统的批评——认为有一种典范存在,以这个典范为标准,去指出一件作品好在哪里、坏在何处。既要批又要评,而且认为批评家有责任指导创作者和欣赏者,去认知更深层次的创作精神。这就是学院派的批评。(二)纯粹主观的批评——这也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以本身的创作观去批评别人的创作观。这些言论几乎和他所批评的对象无关,只是批评者的创作触媒而已。批评者如果不是我们提到的摄影家,而是纯粹的文字工作者,那他也是把谈论别人,当成是自己的文字创作之借口。(三)一九六O年代以后的批评态度——把批评当成诠释或分析的行为。这一类的批评家通常考虑谈论一件创作品,应该由三个角度来说:1.由作者的生活背景来看。2.由作品呈现的形式与内容来看。3.由作品和观众及社会的关系来看。这当然是比较正确的方法。
  • 不加糖
    2017-11-26
    我们聊起台湾摄影家们的表现方向时,陈传兴有感而发地说:“我个人觉得台湾摄影家的作品,观察性多于诠释性,印象多于分析;大部分都十分侧重视觉形式上的美感表现,当我们排开形式的美感不去看,内容又是那么稀薄,因此形成十分极端怪异的影像张力效果,这并不是好现象。我们的摄影家缺乏一种有系统性的笨方法,去长期拍一个对象。用社会学的观点去看事件,才会让自己在视觉美的感动上稍微冷静一些,而这也是他们所缺乏的。我觉得台湾作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影像都是那么美那么好看,充满着怀乡情绪和异国情调的美感,事实上这是很自恋的,台湾的摄影家自恋成分很大。”
  • 不加糖
    2017-11-26
    “失落物”是摄影给予被拍摄物的一新意义。我们以影像取代实物置于身旁,而当我们面对照片时,我们要唤出的并不是摄影影像,也不是被拍摄物的形象或物体,而是我们想象中的对方,借着照片来重建,它是一经想象秩序再造的形象。此形象是注定失落,不存于经验世界之中,不具定形,每次观看照片所召唤出的形象都是一再更动、移变。对照片的观点,或许只是对失落经验、失落物的追想之重复而已。
  • 不加糖
    2017-11-26
    阮:换句话,我们考量人文摄影作品的好坏,就不能只就内容的传达,而也应该考量形式问题。陈:再举寇德卡的作品来说好了,我们不能只把它们看成吉ト赛人的处境,也应该看它的影像语法。我们更应该先由形式、构成来看,由小而大,由水平而垂直,最后才去看内容。总之,我们要就照片看照片,就像以文论文一样,最后才去说它要传达的精神。这样才会有一个确实可以掌握的东西,也才不会漫无目标地穿凿附会,用些空洞的名词来修饰或夸张。以上只是诸多影像批评的方式之一而已。
  • 不加糖
    2017-11-21
    阮:如何才能打开这个死结?陈:大概可循的办法有三个:一,汲取外面的资讯;二,摄摄影家彼此互相沟通;三,摄影教育的普及化。阮:正确的摄影批评之建立是不是也该算上一份?陈:这倒是个大问题,台湾一直没有所谓的摄影影像批评。批评会不会出现,全赖创作本身的气候是否已经成形。我们可以分成两个方面来看:由社会经济层面来说,一定要让摄影普遍被大众所接受,承认它是一种视觉艺术;从知识层面来说,要建立台湾的摄影史,使摄影在本土文化的发展过程中,有清晰的脉络可循。有了这两点,气候才会形成,正确的批评才会出现。
  • 不加糖
    2017-11-21
    阮:这是不是台湾创作者表现形式会陷于单薄的病因?陈:我们的摄影家太急于把自己的风格固定下来,好像急于为自己的影像贴上一个标签一样,以便让大家靠标签去认识自己的风格;而贴上之后,又怕把它撕掉。阮:急于建立风格的努力,会造成什么缺失?陈:很容易把自己的创作潜能局限住了,而僵死在一个框框里,并且比较不容易容纳别种风格,“自动排除”了很多表现的可能性。急于建立风格,也许在表现技巧上可能会有很快的突破,但一点也不能丰富自身的美感经验,到最后甚至会看不懂不是自己风格的影像。因此,有些风格极强的摄影家,就变得极端自我膨胀,其实这是没有信心的缘故;就本质来说,这种自我膨胀是不安和焦虑的病态现象。
  • 不加糖
    2017-11-21
    我一直认为,摄影的本质是发现与记录,就是向外观看,找到事事物物之间的关系,将其捕捉,把意义传达给更多人知道。文学艺术的价值也正是如此:让别人的生活经验成为自己的成长参考,然后把刻骨铭心的领会表现出来,供另外的一些人借镜。有人分享、共鸣的世界才是温暖、幸福的,也才能看到希望。在大学与工作坊的课堂上,我常举沈从文对写作爱好者的回答与学生共勉:“都说有‘兴趣’,却很少有人说‘信仰’。兴趣原是种极不固定的东西,随寒暑阴晴变更的东西。所凭借的原只是一点兴趣,一首自以为是杰作的短诗被压下,兴趣也就完了。”拿相机的人也同样要自问,对摄影到底有没有信仰,是否相信摄影能做到其他媒体做不来的事?撰写《摄影美学七问》的初心以及终极目标,就是希望唤起爱好摄影的人对这门艺术更深一层的思考,从兴趣层面跨入信仰。
  • 不加糖
    2017-11-21
    回头翻看此书,依然能从这三位朋友的谈话中找到灵感,可见忠于内心的陈述无所谓新旧,永远能给人启发。反观现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信息太过丰富,价值多元过了头,反倒令人无从选择。人人都能说出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却不敢坦率道出内心的真正感受;价值观的弹性之大,几乎到了说变就变的程度,反而指称信念坚定的人与社会脱节。
  • 阿一
    2017-03-21
    真正的摄影应与其他艺术相生相成,它应该作为科学、艺术、印刷术、速记的仆人,但更重要的是---摄影保持记忆的功用,它可以使那些废墟永远保存在我们回忆的档案里。但是,摄影不只应该记录外在世界,也应涉及不能触摸的东西,以及想象的范畴。佛洛依德曾把艺术品给人的感动,如此分析:“把一个我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给你看”。有的人是等你走进屋子里之后,不期然在某一个角落发现这个东西,有的人是等你一开门时,就把这个东西往你身上砸去。不管是什么方式,总之,一件好作品一定要有让欣赏者容身的空间才行。换句话,艺术品就是“共住”。依我的看法,在创作中,那些技巧性、美学理论,要表达某一种意念的抽象思维,等等,都是专业知识、专业技能,是属于摄影师自己内心的东西,他们平常要很用功去充实这些专业素养,但要表现出来的却不是这些。他们必须用这方面的技巧、能力去捕捉一些大众看得懂的东西才行,这样才能跟社会建立一种沟通,而摄影家也才有力量真正参与对社会的推动。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可能被不同形式、不同内容的美所感动。 对黄春明而言,无论是小说或者是摄影,他在意的是内容,他对一件作品、一位创作者的要求是:“我要知道,他告诉了我们什么;而不想知道,他告诉我们什么美不美。”
  • somehow
    2017-02-07
    精神内涵,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就已形成。创作者的心态在那一瞬间也已暴露了,任何时候的言辞修饰、哲思诠释,都是谣言罢了
  • somehow
    2017-02-07
    一些摄影家只顾着在外在的世界寻找自以为是的“情感道具”——夕阳、莲花、水滴……其实,这些景物并不是不能拍摄,而是他们过度依赖影响符号的缘故。沙龙摄影有两个大问题,一是依赖器材,二是依赖对象。如果一味摄影家没有透过拍摄的对象,在拍摄过程当中,了解照相机与他的关系、他与对象的关系的话,就等于没有人文精神。
  • [已注销]
    2015-03-19
    阮:我想影像的“封闭”与“开放”现象,不只存在于报道摄影的表现上,心象摄影更有落入“框框”的危险吧!陈:说得一点也没错。想要在外在世界印证自我内心情感的摄影表现,更会有掉进死胡同的隐忧。沙龙摄影主是最明显的例子。一些摄影字只顾着在外在世界寻找自以为是的“情感道具”——夕阳、莲花、水滴……其实,这些景物并不是不能拍摄,而是他们过度依赖影象符号的缘故。沙龙摄影有两个大问题,一是依赖器材,二是依赖对象。摄影家完全以被动的态度来接受对象,他只是在经营他所看到的东西而已,一点也触及不了心灵的层面。我们几乎无法从照片上看出他们到底以什么样的观点来看夕阳和莲花。所有的景象都是被抽离、虚构的,这是没有根的影像。如果一位摄影家没有透过拍摄的对象,在拍摄过种当中,了解照相机与他的关系、他与对象的关系的话,就等于没有人文精神。
  • [已注销]
    2015-03-19
    我个人觉得台湾摄影家的作品,观察性多于诠释性,印象多于分析;大部分都十分侧重视觉形式上的美感表现,当我们排开形式的美感不去看,内容又是那么稀薄,因此形成十分极端怪异的影像张力效果,这并不是好现象。我们的摄影字缺乏一种有系统性的笨方法,去长期拍一个对象。用社会学的观点去看事件,才会让自己在视觉美的感动上稍微冷静一些,而这也是他们所缺乏的。我觉得台湾作品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影象都是那么美、那么好看,充满着怀乡情绪和异国情调的美感,事实上这是很自恋的,台湾摄影家自变成分很大。
  • [已注销]
    2015-03-19
    阮:急于建立风格的努力,会造成什么缺失?陈:很容易把自己的创作潜能局限住了,而僵死在一个框框里,并且比较不容易纳别种风格,“自动排除”了很多表现的可能性。急于建立风格,也许在表现技巧上可能会有很快的突破,但一点也不能丰富自身的美感经验,到最后甚至会看不懂不是自己风格的影像。因此,有些风格极强的摄影家,就变得极端自我膨胀,其实这是没有信心的缘故;就本质来说,这种自我膨胀是不安和焦虑的病态现象。
  • 不加糖
    2017-11-26
    当陈传兴从创作心理的角度,来分析台湾的影像表现时,这么说:“我们的摄影家太急切了,好像自己的影像不能说服别人,就不够好似的。因此常常把自己的影像表现,和人文思潮、文化运动故意扯在一块大谈。某个阶段存在主义很热门,就把自己的表现说成“虚无”、“荒谬”的显像;乡土运动来临了,就把自己的照片附会成本土意识的觉醒;好了,现在人文摄影风行,立刻又大谈“见证”、“关怀’……这种说服别人的心态,最后只落到自己在说服自己的困境而已。”的确,对任何一位创作者来说,总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经得起时代的考验,在不同的社会品味中,获得认可,受到共鸣。但是,把同样心态的影像,解释成不同的意念,只是对自己作品没有信心的表现而已。精神内涵,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就已形成。创作者的心态在那一瞬间也已暴露了,任何事后的言辞修饰、哲思诠释,都是谣言罢了。
  • 不加糖
    2017-11-26
    阮:此时,观赏者到底要从他的照片中收到什么讯息,才算不离谱?看到云朵的变幻呢,还是看到他心灵的遐思,才算认知了这幅作品的创作内涵?陈:纯摄影根本就是要打破存在物的的“直接指涉性”。在一九二二年史蒂格立兹就曾写过这么一段文字:“我很早就在瑞典拍摄天空的云朵,我希望借着拍云来让我发现,我拍了四十多年的照片,到底是在拍什么?我要透过云把自己的人生哲学放进去。云没有任何的特殊性,它是完全自由的,因此我才选择择云……我要逐渐让我的照片看起来更像照片,而不是云。这样当别人在看我的照片时,就会比较自由,而不会被我的拍摄对象所绑住。”我们说得明白一点:史蒂格立兹并不希望别人借他的照片来认识对象,而是要观看者透过照片,反过来认识自己内心的影像,也就是所谓的“心象”吧!
  • 不加糖
    2017-11-26
    阮:能不能试试看,再举个例子谈谈,有什么看待摄影的新观点。陈:巴特曾对摄影的见证性,有很精辟的看法。他认为摄影要能忠实表现对象,那本身就要完全透明才行。也等于说,你要完全觉察不到摄影的存在,那影像才会完成忠实的传达任务。
  • 不加糖
    2017-11-27
    阮:什么东西的发展,都并不一定一直保持在正常的轨道上。如果摄影像商品一样,在在大力的推销之下,越来越膨胀,最后是不是也会造成公害?事实上,在今天,我已感觉到影像开始泛滥了。汉:摄影影像太多,那是免不了的,今天我们所生存的世界上,处处都有过多的毛病。我们吃得太多,我们的钱太多,我们的房子太大。说实在,我这个办公室实在太大了,外头的走廊实在不需要那么宽。我们处处都太多,我们的电视有太多的节目,收音机有太多的频道,我们回家有太多的书看不完……摄影太多了,正是整个文化过多现象的一部分。生存在这种现象当中,要做一个独立的个人是很困难的,你需要更多的判断,你必须要更多的思考,太多了就增加选择的机会,每一个选择都会造成困惑,这就是我们现代人所面临的命运,这是没办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