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土

最新书摘:
  • 小八
    2015-02-01
    虚土庄是风的结束地。除了日久天长的西北风,许多风刮到这里便没劲了,叹一口气扑倒在村子里。漫天的尘土落下来,浮在地面。顺风跑的车马停住。这片荒野太大了,一场一场的风累死在中途。村子里的冯七爷跑了大半辈子顺风买卖,许多风是他掀起来的,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放羊一样放牧着天底下的大风,一场一场的风被他吆到天边又赶回来。
  • 小八
    2015-02-01
    她把油菜种子绑在蒲公英种子上,一路顺风飘去。把榆钱的壳打开,换上饱满麦粒。她用这种方式向远处播撒粮食,骗过鸟、牲畜,在漫长的西风里,鸟朝南飞,承载麦粒、油菜的榆钱和蒲公英向东飘,在空中它们迎面相遇。鸟的右眼微眯,满目是迅疾飘近的东西,左眼圆睁,左眼里的一切都在远去。
  • 小八
    2015-02-01
    我们在一棵沙枣树下生活了多少年,一些花香永远闻不见,几乎所有的沙枣花向天开放,只有个别几朵,面向着我们,哀哀怨怨的一袭香环家绕院。那些零碎星光,也一直在茫茫夜空找寻花香。找到了就领她回去。它们微弱的光芒,仅能节奏一丝花香,再没力气照在地上。更多的花香被鸟闻见。鸟被熏得头晕,满天空乱飞,鸣叫。还有一些花香被那个五岁的孩子闻见。花落时,他的惊叫划破夜晚。梦中走远的人全回来,睁大双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除了自己的梦。
  • 小八
    2015-02-01
    夜夜刮风。风把狗叫声引向北边的戈壁沙漠。雪把牛哞单独包裹起来,一片片撒向东边的田野。雨落在大张的驴醉里。夜晚的驴叫是下向天空的一场雨,那些闪烁的星星被驴叫声滋润。每一粒星光都是深夜的一声惊叫,我们听不见,我们看见的只是它看我们的遥远目光。
  • 小八
    2015-02-01
    一些沙枣花向着天上的一颗星星开,那些花香我们闻不见。她穿过夜空,又闯过夜空,香气越飘越淡。在一个夜晚,终于开败了。
  • 小八
    2015-02-01
    梦是认地方的。在车上睡着的人,梦会记住车和路。睡梦中被人抱走的孩子,多少年后自己找回来,他不记得父母家人,不记得自己的姓,但他认得自己的梦,那些梦一直在他当年睡着的地方,等着他。
  • 小八
    2015-02-01
    多少年后,有人发现村庄的夜里走动着许多人,脸惨白,身条细高。多少年来,守夜人在夜里生儿育女,早已不是五口,已是几十口人。他们像老鼠一样昼伏夜出。听说一些走夜路的人,跟守夜人有密切交往。哪些人白天睡在荒野,在大太阳下晒自己的们。他们把梦晒干带上路途。这样的梦想干草一样轻,不拖累人。夜晚的天空满是飞翔的人。村庄的每条路都被人们见,每个人都被人梦见。夜行人穿越一个又一个月光下的村庄。一般的村子有两条路,一条穿过村子,一条绕过村子。到了夜晚穿过村子的路被拦住,通常是一根木头横在路中。夜行人绕村而行,车马声隐约飘进村子,不会影响人的梦。若有车马穿村而过,村庄的夜晚被彻底改变。瞌睡轻的人被吵醒,许多梦突然中断。其余的梦改变方向。一辆黑暗中闯过村庄的马车,会把大半村子人带上路程,越走越远,天亮前都无法返回,而突然中断的梦中生活会作为黑暗留在记忆中。
  • 小八
    2015-02-01
    人的名字在是一块生铁,别人叫一声,就会擦亮一次。一个名字若两三天没人叫,名字上会落一层土。若两三年没人叫,这个名字就算被埋掉了,上面的土有一铁锨厚,这样的名字已经很难被叫出来,名字和属于他的人有了距离。名字找寂寞地睡着了,或朽掉了。名字下的人还在瞎忙碌,早出晚归,做着莫名的事。
  • Trivisa
    2014-10-29
    前面没好日子了,人就会往回走,开始一个人走,走着走着和好多人会合。在走过去的路上,人挤人,头碰头。好多人走不回去,被堵在路上⋯人有无数个未来,只有一个过去。往未来走的路越散越开,好多人像烟一样飘散在远处⋯往回走的路是聚拢的,千千万万条小路,汇到大路上,通向童年。我不知道有多少个我,在往回走。 好多人是可以回到童年的。有人把自己长歪了,羞于回到童年。有人回来他的童年不认他了,他没有长成最初期望的样子。人一离开童年,就好像长大成另一种动物。
  • Trivisa
    2014-10-29
    那些话说得正儿八经,好像真的一样,但一下就能听出来比假话更假,假到不像人说的话。
  • Trivisa
    2014-10-29
    梦就像一座高大的坟墓,堆在夜晚的天空。我们没法挖开它。
  • Trivisa
    2014-10-29
    当我们老得啃不动骨头,时间也已老得啃不动我们。
  • Trivisa
    2014-10-29
    一个人要是心里装着件大事,就不会在小事上犯错误。
  • Trivisa
    2014-10-29
    路有时候是通向一件事,而不是一个地方。
  • Trivisa
    2014-10-29
    村庄最好的防护是藏起自己,让人看不见,让星光和月光都照不见。
  • Trivisa
    2014-10-29
    男人长年累月,用另一块地上的收成,养活她这块地。
  • Trivisa
    2014-10-29
    风声在夜里暗自牵引,每一阵风都是命运。
  • kitano kazuo
    2012-07-17
    远处没有活下来的人。我们看到的都是背影。
  • 条那
    2013-05-10
    现在,她已经七十三岁。走到很多年前一样的一个夜晚。风声依旧在外面呼喊。风声把一个人的全部声音送回来。把别的人引开,引到一条一条远离村庄的路上。她最后的盛开没有人看见。那个生命开花的夜晚,一个女人的全部岁月散开,她浑身的气血散开,筋骨散开,毛孔和皮肤散开。呼吸散开。瞳孔的目光散开。向四面八方。她散开的目光穿过大地上一座座没有月光的村庄,所有的道路照亮。所有屋顶和墙现出光芒。土的光芒。木头和落叶的光芒。一个人的全部生命,一年不缺的,回到故乡。
  • kitano kazuo
    2012-07-22
    梦是我们生生不息的子孙。在我们无限繁殖的梦里,我们永远是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