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牧诗选(1956-2013)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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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梨2021-04-19告诉我,什么叫做记忆如你曾在死亡的甜蜜中迷失自己什么叫记忆——如你熄去一盏灯把自己埋葬在永恒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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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温吞地灭2020-11-20遗忘像倾听的贝壳抛弃潮声边缘虎魄自焚,在或人撞击的眼前转瞬消逝于无形,像失重的心孤悬除却欲望的高层次感觉浮云以上气流急速降温无时不根据非凡的血缘关系少许失误,印证诸神的浪漫情怀和暴力倾向,天真的眉目甚至破晓时刻犹闭闭滚动像荷叶上昨晚最圆最湿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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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斯万家那边2020-07-01这一排绿油油的阔叶树又在等候我躺下慢慢命名自塔楼的位置视之那是你倾斜的项链一串每一颗珍珠是一次战斗树上布满火拼的枪眼动人的荷兰在我硝烟的怀抱里滚动如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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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斯万家那边2020-06-29手上的花请不要传递让迟到的晚云苦恼让恐惧变色让惟一的芙蓉藏在风的被褥下请你走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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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斯万家那边2020-06-29我们从灰烬上苏醒鸟逸入云。寂静我的白骨已经风化成缺磷的窘态雨前雨后,却也十分忧郁十分想家。这时总有一点萤火从废园旧楼处流来轻巧地,羞怯地是我仇家的独生女吧,我误杀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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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斯万家那边2020-06-29“我的两眼黯然,爱情和战时的烧夷弹一般”焚去你一只胳臂,一双鞋,一本童话书在黑夜的玉米田里你疲倦地枕着微凉的小河坝,不停地思想思想金苹果树枯槁的城,我们的城飘雪的冬夜,饮酒的冬夜有人为你编织毛袜擦拭烛台上的咖啡渍苍老的手势作别的歌你的匕首,你的匕首你的水囊,你的水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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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斯万家那边2020-06-29月升处是弯弯的桥,是上一世纪的弓礁石守着鱼,塔守红砖的方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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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uel2020-02-29我与寺僧谈佛画,灯熄前忽然忆及杨柳树和激激的流水也曾枕在耳际教我浪漫如早岁的诗人 一心学剑求仙金钗罗裳和睡鞋就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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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3-04看早晨的露在葵葉上滾動設法於脈絡間維持平衡珠玉將裝飾後腦如哲學與詩而且比露更美,更在乎北半球的鱗狀雲點點反射在鯖魚游泳的海面,默默我在探索一條航線,傾全力將歲月顯示在傲岸的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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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3-04Über allen Gipfeln Ist Ruh In allen Wipfeln Spürest Du Kaum einen Hauch; Die Vögelein schweigen im Walde Warte nur, balde Ruhest Du a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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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3-04An aged man is but a paltry thing,A tattered coat upon a stick, unlessSoul clap its hands and sing, and louder singFor every tatter in its mortal dress,Nor is there singing school but studyingMonuments of its own magnificence;And therefore I have sailed the seas and comeTo the holy city of Byzantium.衰朽的老人無非卑微瑣碎,細棍子上擺蕩一件破衫,除非靈魂擊掌長吟,愈越高聲歌詠襤褸穿著生死必然的衣裳,凡學習歌詠者無不認真領會碑表所記彼等自身專屬的榮耀;而因此我就已經飄洋過海一路航行來到神聖的都城拜占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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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3-04老去的日子裏我還為你寧馨彈琴,送你航向拜占庭在將盡未盡的地方中斷,靜這裏是一切的峰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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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3-04或許長久關切那棵月桂受傷還開花?你那樣問秋天以前我從不去想它吳剛累死了就輪到我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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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3-04燈下細看我一頭白髮:去年風雪是不是特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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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celerator2023-07-02长久以来,我习惯为一首诗之完稿即附笔纸末将日期记下,觉得是为时间作见证,感谢它终于允许我从容收束一件工作;为了感谢,或许还有惭愧和悔罪的心情,为这工作之未能更趋完美。完美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们心神向往的境界大致可以指认,而且屡次参差浮现,在那寻觅,反复来回的过程里。然而,为什么就只牵涉时间年份而独对空间付之阙如?现在我设想自问,承认这不能不说是一件事。但好像不知道从哪一天就开始了,设定我工作环境的空间忽然失去了重要性,不但所谓史迹胜地从此不再必然突出为思维之开展起兴,即不凡的山岚海气也都定向自持,不必非为我们创作的心象神思张悬抒情或叙事的大幕背景不可。有一年春天或也许是冬天将尽的时候,我独自驱车过北美洲一大岛中央山地。出发后随林相改变,很快就感觉山路寒气渐浓,转折升高,则路边早已满积昨宵残余,未融的白雪,不久看到迎面又有新雾飘至,能见度愈差,乃将车暂停路边一巨松下,前临断崖,瞬息只见白茫茫一片,谷底森林尽陷雪中。我自忖此刻独自一人,果然谁也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了,在雪花六出飘舞的异域荒山:完全自由,完全独立。良久打开车门踱出,则天地远近澒洞寂寞了无声息。山岭逐渐现形,早雪俄然停止,浮云诡谲,纷纭舒卷。许多古典诗赋的形象和节奏不断涌向心头,须臾又仿佛天籁贲起,化为长歌,绵亘纳入无垠时空之外,提醒我须赶快准确诚实地索引,使用,赞颂。然而我还是决定,这一刻的体验悉归我自己,我必须沉默向灵魂深处探索,必须拒斥任何外力的干扰,在这最真实,震撼,孤独的一刻,谁也找不到我。我确定当我独自隐身山中躲避那风雪的时候,感受大自然之威势固然不免,也体会到它的温柔和教人畏惧的美。我心并不平静,可能为那近乎抽象的美所以不安,但似乎更为一种纷至沓来的文字所干扰,原来当时簇拥过我懦弱的心坎的正是一些完好,自古保存至今,难忘的经典辞藻,“雨雪漉漉,见明曰消”、“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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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上的南瓜2021-12-31有人问我一个问题,关于公理和正义。檐下倒挂着一只诡异的蜘蛛,在虚假的阳光里翻转反覆,结网。许久许久我还看到冬天的蚊蚋围着纱门下一个塑胶水桶在飞,如乌云我许久未曾听过那么明朗详尽的陈述了,他在无情地解剖着自己:籍贯教我走到任何地方都带着一份与生俱来的乡愁,他说,像我的胎记然而胎记袭自母亲我必须承认它和那个无关。他时常站在海岸瞭望,据说烟波尽头还有一个更长的海岸,高山森林巨川母亲没看过的地方才是我们的故乡。大学里必修现代史,背熟一本标准答案;选修语言社会学高分过了劳工法,监狱学,法制史重修体育和宪法。他善于举例作证,能推论,会归纳。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一封充满体验和幻想于冷肃尖锐的语气中流露狂热和绝望彻底把狂热和绝望完全平衡的信礼貌地,问我公理和正义的问题有人问我公理和正义的问题写在一封不容增删的信里我看到泪水的印子扩大如干涸的湖泊濡沫死去的鱼族在暗晦的角落留下些许枯骨和白刺,我仿佛也看到血在他成长的知识判断里溅开,像炮火中从困顿的孤堡放出的军鸽,系着疲乏顽抗者最渺茫的希望,冲开窒息的硝烟鼓翼升到烧焦的黄杨树梢敏捷地回转,对准增防的营盘刺飞却在高速中撞上一颗无意的流弹粉碎于交击的喧嚣,让毛骨和鲜血充塞永远不再的空间让我们从容遗忘。我体会他沙哑的声调。他曾经嚎啕入荒原狂呼暴风雨计算着自己的步伐,不是先知他不是先知,是失去向导的使徒——他单薄的胸膛鼓胀如风炉一颗心在高温里熔化透明,流动,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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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7-01-06代序長久以來,我習慣為一首詩之完稿即附筆紙末將日期記下,覺得是為時間作見證,感謝它終於允許我從容收束一件工作;為了感謝,或許還有慚愧和悔罪的心情,為這工作之未能更趨完美。完美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心神嚮往的境界大致可以指認,而且屢次參差浮現,在那尋覓,反復來回的過程裏。然而,為什麼就只牽涉時間年份而獨對空間付之闕如?現在我設想自問,承認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事。但好像不知道從哪一天就開始了,設定我的工作環境的空間忽然失去了重要性,不但所謂史跡勝地從此不再必然突出為思維之開展起興,即不凡的山嵐海氣也都定向自持,不必非為我們創作的心象神思張懸抒情或敘事的大幕背景不可。有一年春天或也許是冬天將盡的時候,我獨自驅車過北美洲一大島中央山地。出發後隨林相改變,很快就感覺山路寒氣漸濃,轉折升高,則路邊早已滿積昨宵殘餘,未溶的白雪,不久看到迎面又有雰飄至,能見度愈差,乃將車暫停路邊一巨松下,前臨斷崖,瞬息只見白茫茫一片,谷底森林盡陷雪中。我自忖此刻獨自一人,果然誰也不知道我在什麼地方,誰也找不到我了,在雪花六出飄舞的異域荒山:完全自由,完全獨立。良久打開車門踱出,則天地遠近澒洞寂寞了無聲息。山嶺逐漸現形,早雪俄然停止,浮雲詭譎,紛紜舒卷。許多古典詩賦的形象和節奏不斷湧向心頭,須臾又仿佛天籟賁起,化為長歌,綿亙納入無垠時空之外,提醒我須趕快準確誠實地索引,使用,讚頌。然而我還是決定,這一刻的體驗悉歸我自己,我必須沉默向靈魂深處探索,必須拒斥任何外力的干擾,在最真實,震撼,孤獨的一刻,誰也找不到我。我確定當我獨自隱身山中躲避那風雪的的時候,感受大自然之威勢固然不免,也體會到它的溫柔和教人畏懼的美。我心並不平靜,可能為那近乎抽象的美所以不安,但似乎更為一種紛至沓來的文字所干擾,原來當時簇擁過我懦弱的心坎的正是一些完好,自古保存至今,難忘的經典辭藻,“雨雪漉漉,見晛曰消”、“憑雲升降,從風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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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uel2020-02-29有人问我一个问题,关于公理和正义。檐下倒挂着一只诡异的蜘蛛,在虚假的阳光里翻转反覆,结网。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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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若望2016-02-20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楊牧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寫在一封縝密工整的信上,從外縣市一小鎮寄出,署了真實姓名和身份證號碼年齡(窗外在下雨,點滴芭蕉葉和圍牆上的碎玻璃),籍貫,職業(院子裡堆積許多枯樹枝一隻黑鳥在撲翅)。他顯然歷經苦思不得答案,關於這麼重要的一個問題。他是善於思維的,文字也簡潔有力,結構圓融書法得體(烏雲向遠天飛)晨昏練過玄秘塔大字,在小學時代家住漁港後街擁擠的眷村裡大半時間和母親在一起;他羞澀敏感,學了一口台灣國語沒關係常常登高瞭望海上的船隻看白雲,就這樣把皮膚曬黑了單薄的胸膛裡栽培着小小孤獨的心,他這樣懇切寫道:早熟脆弱如一顆二十世紀梨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對著一壺苦茶,我設法去理解如何以抽象的觀念分化他那許多鑿鑿的證據,也許我應該先否定他的出發點攻擊他的心態,批評他收集資料的方法錯誤,以反證削弱其語氣指他所陳一切這一切無非偏見不值得有識之士的反駁。我聽到窗外的雨聲愈來愈急水勢從屋頂匆匆瀉下,灌滿房子周圍的陽溝。唉到底甚麼是二十世紀梨呀——他們在海島的高山地帶尋到相當於華北平原的氣候了,肥沃豐隆的處女地,乃迂迴引進一種鄉愁慰藉的種子埋下,發芽,長高開花結成這果,這名不見經傳的水果可憐的形狀,色澤,和氣味營養價值不明,除了維他命C,甚至完全不象徵甚麼除了一顆猶豫的屬於他自己的心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這些不需要象徵——這些是現實就應該當做現實處理發信的是一個善於思維分析的人讀了一年企管轉法律,畢業後半年補充兵,考了兩次司法官……雨停了我對他的身世,他的憤怒他的詰難和控訴都不能理解雖然我曾設法,對著一壺苦茶設法理解。我想念他不是為考試而憤怒,因為這不在他的舉證裡他談的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