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kskins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1-11-28
    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穿过被秋季的一场火烧过的地方——小树的烧焦的树干,掉落的黑色树枝如同丢下的衬裤,在根部缠作一团;还有仍在闷燃而无法熄灭的原木。最大的一些树木立在那里,轻微地烧焦,但安然无恙。冬季的雪已将灰烬转化为黑色的泥浆。在陡峭的斜坡上,被风刮倒的古老的巨树造成了最大的障碍。一些树的枝干与邻近树木的连在一起,把它们拉近地面。他时常不得不从这些障碍物下爬过去。不太可能绕过它们,因为道路还被其他倒地的物体堵住。他无法数清所有的溪流和沼泽。树梢令人目眩,成百上千只向北方迁徙的鸟儿从他头顶上方振翅掠过。他看到雪鸮无声地在树木间移动,因为它们在那年冬天大批来到缅因的森林,随着季节的交替,正要撤到寒冷地带。他的眼睛厌倦了断裂的、被风吹弯的雪松和泛着光的沼泽地。某一天的整个下午他都有种被监视的感觉,随着暮色渐深,他看到一只灰色的猫头鹰飞到一根树枝的残端,并用它的目光牢牢地攫住了他。在所有的鸟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
  • 连木木
    2021-11-28
    他在想,轻轻刮开一些新英格兰殖民者的表皮,你会发现他们的内在还是英国人,就像一棵树的树皮隐藏了内部的腐朽
  • 连木木
    2021-11-28
    他一时有点害怕:如果数英里的森林可以被几个带着斧子的人如此快速地清除,这表示森林就像河狸一样脆弱吗?不,森林会带着活力恢复原貌,从砍掉的树桩再次抽出枝芽,撒播种子,生出会长成新树的母根。这些森林不会消失。在新法兰西它们是广阔而永恒的。
  • 连木木
    2021-11-28
    “虽然我们伐除树木,但我们不会忘却森林。我们建造花园,给予我们关于乡野的令人愉悦的幻象。”“我本身厌恶阴郁而难以驾驭的森林,”迪凯说,“即使我承认它是财富和愉悦的一个源头。可我永远也不会造一座花园来影射它。”“你当然不会。你不明白‘天人合一’的说法。它指的是一种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状态。你无法感觉到它。没有一个欧洲人能够做到。我没有办法同你解释它。它是一种个人化的哲学,同时它又是一切。”迪凯想,中国和法国的森林,以及意大利的,它们很可能起初就微不足道;他相信新世界那片独一无二的深邃的森林会是长久的。这便是为什么人们来到那片未经破坏的大陆——为了那丰富得令人麻木的原始资源。只有他把握了机会。
  • 连木木
    2021-11-28
    迪凯对海洋并无好感。河流才是他所爱的,变化多端、肌肉发达的水路挑战人们去破译它们的线性特征。相比之下,海洋是波浪的乏味载体,拍打着、涌动着,有时失去形状成为一片散乱。他忍受了暴风雨和令人心悸的巨浪,并希望永远不要见到船员们所描述的那种滔天巨浪,也永远不要听到气旋风那可怕的呻吟。
  • 连木木
    2021-11-28
    “他并不了解我,他也永远不会了解我。”迪凯说。但是那人不友好的注视表明他对于像迪凯这样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是当掠食动物偶然碰到一个同类在它的领地里嗅来嗅去时的那种注视。
  • 连木木
    2021-11-28
    “全世界都想去中国。”他说,“据说,先生,那是一个极为富饶的国家,有很多有趣而美丽的东西。在返回的途中,人们可以顺便去一些小岛购买最好的咖啡。而且众所周知来自茶叶和丝绸的利润是巨大的,咖啡也是如此,我敢这么说。但是要在中国做生意可没有那么容易。为了获得许可,必须成为某个官方代表团的一员,还要准备大量的礼物给皇帝和很多官员。这些礼物,以及很多其他人的礼物,他们收下时就像理所应当一样。而且他们对于西方的货物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除了白银。他们说自己的国家拥有他们需要或想要的一切。我不了解你的货物是什么,但是一个独行的商人——如果你确实是的,先生——真的不能在那里做生意。这太难了。”
  • 连木木
    2021-11-28
    迪凯再一次看到了这项贸易中的巨大弱点——不是剩余,就是稀缺。
  • 连木木
    2021-11-28
    直到死时,他都是一位技艺娴熟的伐木人,他的人生和身体都适应且享受斧头所带来的快乐。在他之后的儿子们和孙子们也是如此。
  • 连木木
    2021-11-28
    每个人都会迎来生命的结局,即便伐木工人也是一样。在他一生中,勒内都是一个开荒者,一个伐木人,或者正如古书中所说的——“一个樵夫,一个森林人,一个山林所有者;一把斧头的主人,一个砍倒树木的人,一个伐木工,用斧头的人。他用斧头砍伐;他伐倒树木,然后切割、去顶、剥光、劈开、堆放它们。”他的人生在条件恶劣的劳作中度过——刺痛的汗水流入他的眼睛,炎热森林中的虫子叮咬着,结茧的双手长年握住斧柄,形成永久性的弯曲,淤伤和流血,燃烧的树木产生的经年累月的烟,持续劳作的疼痛,不称手的锯子,用作撬杆的不可靠的幼树,为断掉的铲子装上新的手柄,以及没完没了地抬起大得要命的树干。
  • 连木木
    2021-11-28
    在一种震撼的顿悟中,他领悟到玛希那种淡漠的表情是对于人生的动荡和狰狞真相的一种平静的接受和认知,这种态度在某种方式上与他自己的信条相契合——像一片凋零的树叶飞舞在变幻无常的风中。对于最让人出乎意料的问题,她都能给出答案,因为米克马克人已经世世代代以无边无际的想象力洞察了世界。他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从她身上学习。他和玛希之间的关系成了一种既是智力上也是身体上的结合。他们对森林的本质持有相反的意见。对于玛希来说,它是一个活着的实体,像河道一样重要,充满了药物、食物、庇护所、工具材料等种种恩惠,这些东西每个人都认识而且记在心中。一个人应带着感恩之心与它和谐地共同生活。她觉得为了“清伐土地”的愚蠢目标而无休止地砍伐所有的树是不好的。不过勒内想,那只是妇人之见。森林就在那儿,广袤而无止境。男人的任务是压制它的活力,去驯服它脚下的土地——除非被清伐然后种植了小麦和土豆,否则那些都是无用的土地。看起来他们两个人都受制于外在的力量,无论在婚姻还是砍伐的事情上,都无力反对。
  • 连木木
    2021-11-28
    两个兄弟不赞成清伐森林。他们说,他们的生活方式不会给土地留下伤疤,不会使森林光秃。他们掠过水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行进的余波就消逝在水流之中,森林依然是它们原有的样子,寂静无声,无穷无尽。
  • 连木木
    2021-11-28
    勒内想,在法国,森林由法律和习俗来控制;而这里,并没有关于森林的法律来约束庄园主的欲望。
  • 连木木
    2021-11-28
    森林仿佛吸气般收缩起来。
  • 连木木
    2021-11-28
    夏天的炎热突然之间便消失了。一夜之间,入侵的冷空气带来一种新的气息——一种混杂着冰、兽毛、燃烧的森林,以及猎物的血的气味。
  • 连木木
    2021-11-28
    在他砍伐的同时,世界的野性向后消退,随着树木一棵接一棵倒下,把人类生活与动物、植物和世间万物联系在一起的那张无形的大网颤抖着,纤维一根根地断裂。
  • 连木木
    2021-11-28
    两名佣工因森林深处的麻醉效应而晕眩,在不规则蔓延的云杉根上跌绊前行。虫子袭击着他们——微小蠓虫如灼热的针;蚋的叮咬不痛,却缓慢地发作毒性;成群的蚊子如此众多,以至于它们刺耳的尖音形成了森林的乐章。
  • 连木木
    2021-11-28
    泥泞、雨水、咬人的虫子以及柳树的气息,构成了他们对新法兰西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便是黑暗广袤的森林,不友善的荒野。
  • 连木木
    2021-11-28
    公正地说,安妮·普鲁作品中可以大加分析的符号太多了,甚至过分多了,而且戏剧性很足,甚至过分足了,以至于在阅读的过程中我甚至需要刻意压制这种对符号和电影画面联想的冲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因为“知识”或“剧作思维”葬送她带给我的独特、宝贵的直觉层面的体验。但普鲁又的确做到了这样一件事:你可以进行各种理论层面的展开和阐释,什么生态文学女性文学西部想象剧作法之类,都行!但即使完全抛开这些,她的叙事仍旧岿然不动,经得住一再讲述。
  • 连木木
    2021-11-28
    在这种宏大自然的尺度下,人自然是跌跌撞撞、脏兮兮的、被一些模糊不清的需求强力驱动着,总得受飓风的抽击。当作家花了如此多注意力和力气去展现自然景观的主干,她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则无需简单地顺从早已令人倦怠的机械剧作法,而是自动在各个枝头拼命生长铺开:由于人做任何事都是可以被理解的,所以人就可以去做任何事,普鲁的叙事魔法之手开始挥动了。你爱她的孤独、平静,也爱她小说中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