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了(完全修订版)

最新书摘:
  • 北冥木鱼
    2022-06-03
    加上一个参照系,也许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坡。在美国学院派批判家心目中,坡与爱默生好比一对天敌,喜欢坡的人不可能喜欢爱默生,反之亦然。美国著名文学理论家、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点明:《我发现了》是对爱默生的《论自然》的一种应答。《论自然》发表于1836年,同样也提出了一个关于宇宙的整体理论,包括它的起源、现状和终极;同样相信人通过直觉认识真理,每个人都有内在的神性,因而在一定范围内人就是上帝。但是,二者的差异是分外明显的。约翰·道格拉斯·希里指出:“坡的理论,乃是溶解消蚀的理论,是终极灭亡的理论,透过幽闭症而得以实现。”而爱默生的理论,却是生机勃勃的理论,是富于建设性的理论,通过大写的人字而实现。坡是极端的悲观主义者,他承认上帝可以认识,但又宣布上帝神性的微粒在人身上表现为反常,因为“任何从正常的偏离都包含着一种向其[指上帝]回归的趋势”,即是说,对毁灭、本能、苦难、解体、堕落的屈从,反而成了对上帝的崇拜。而爱默生是极端的乐观主义者,他认为上帝可以认识,而且可以从人自己身上发现上帝的神性,虽然也承认社会的邪恶和人生的灾难,但他无所畏惧,对建设、精神、幸福、自然、道德的肯定,成为他走向神圣自我的过程。如果说坡的上帝是否定性的上帝,带给人的是“解体”和“毁灭”,爱默生的上帝则是肯定性的上帝,带给人的是“创造”和“生命”。坡是消极的,更多地继承了南方天主教传统,认为原罪无可逃避,人必须要受诅咒,注定要忍受忧愁,并且不可避免地要毁灭。爱默生是积极的,更倾向于北方的清教精神,把“自助”作为对抗原罪的法宝。大概正因为这种泾渭分明的立场,坡非常讨厌爱默生,坚定地认为爱默生与林肯、惠特曼一样,不是基督徒,不是保皇党人,也不是古典主义者。如果说坡代表了虚无主义倾向,那么爱默生则代表了实用主义精神。如果说坡的上帝象征了弗洛依德所说的“死亡本能”,那么...
  • 北冥木鱼
    2022-06-03
    但就像牛顿因为解决不了“第一推动力”最后要皈依上帝一样,坡也在全文的五分之四处突然转向了上帝。他指出星系宇宙的一切源于上帝,“随着上帝之心的每一次悸动,一个崭新的宇宙将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马上急转直下的是下一段:“那么——这颗上帝之心是什么?”坡回答说:“它就是我们自己。”根据坡的理论,上帝的意志是宇宙的起点,也是宇宙的终点。在星系宇宙里,“实质性的虚无”就是上帝的原初状态,这也是一个“统一”的混沌状态。当上帝的意志开始运动时,从虚无中创造了原始粒子,上帝本身也就随原始粒子分解并扩散,而每一个粒子都在扩散的过程中回归向那个原始的“统一”状态,也就是“上帝的状态”。是以,星系寂灭的过程也就是向上帝靠近的过程。同理,与物质世界相仿,在精神的宇宙里,上帝的神性也分解为无数的粒子向外扩散,所以每个人身上都有上帝的神性,人的生命由生到死的运动,也就是“上帝的复原”,所以,“死”是个人的灵魂与上帝相“统一”的过程。整个宇宙——物质的和精神的——就是这样在上帝的心跳中被创造、被毁灭,循环不已。就这样,《我发现了》指出一条道路,由宇宙通向上帝,再由上帝通向人心。在此意义上,它的确是首“诗”,因为它的主旨其实不是认识星系宇宙,而是把星系宇宙当成一个媒体,借观察它来理解上帝的存在,进而探求人类的“快乐”。坡解释说:“考虑到这一点[即死亡是向上帝的回归],只有考虑到这一点,我们才能领悟上帝不公和命运无情之谜。只有考虑到这一点,不幸之存在才变得可以理解;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不幸变得更多,变得更可以承受。我们的心灵不再抗拒我们加于自己的不幸——我们这样做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即便是徒然地为了——延续我们自己的欢乐。”《我发现了》最后的句子,是充满福音味道的、神秘主义的呼吁:“请记住一切都是生命——生命——生命中的生命——小生命在大生命中...
  • 北冥木鱼
    2022-06-03
    西方的宇宙观念大体上有两种表述,一是cosmos,来自希腊文kosmos,本义为秩序,其反义词是chaos,意为混沌;二是universe,来自拉丁文universum,意为包罗万象、万有。坡的宇宙概念一方面包括了前者,有对宇宙秩序的探索;一方面更接近于后者,包容了一切。最有意思的是,坡的宇宙有一个认识论的前提——人的想象力,这有种唯心主义的色彩,也是他的特异之处。
  • 北冥木鱼
    2022-06-02
    让我们设想自己在夜晚沿一条大路行走。在大路一边的原野里有一列高物,譬如说是一排树,其轮廓清晰地衬映在天幕上。这排树垂直于大路向远方伸延,从路旁一直伸到天边。现在,相对于形成视野背景的天幕上某个固定的点,我们行走时会看出这排树的位置在发生变化。让我们假设这个固定点——对我们的讨论来说足够固定的点——是正在升起的月亮。这样我们马上就会发现,尽管最靠近我们的那棵树与月亮对照位置变化极快,甚至飞一般地移到了我们身后,可远端的那棵树却一点没变换它与月亮相对的位置。因此我们会进一步看出,物体离我们越远其位置看上去变化越小;反之亦然。于是我们会不知不觉地根据每棵树位置相对变化的程度来估计它们的距离。最后我们终于会明白,只要把这种相对变化的结果作为解决三角学问题的一个要素,就有可能测算这排树中任意一棵的实际距离。这种相对变化就是我们所称的“视差”;而我们就利用视差来测算天体的距离。把视差原理用于上述那排树,我们当然会困惑于测不出天边那棵树的距离,因为无论我们沿着那条路走多远,它也不会显现出丝毫视差。就这种情况而论,测算当然是不可能;但测算之所以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我们地球上的任何距离都太短:——与巨大的宇宙数量相比,我们可以说地球上的距离绝对为零。
  • 北冥木鱼
    2022-06-02
    天文学上最站不住脚但也最根深蒂固的谬误,就是认为星系宇宙绝对无限。正如我在前文中通过推理详尽论述的一样,认为有限的理由在我看来不可辩驳;但即使不说这些推理,观测结果也使我们确信,朝我们周围的四面八方(如果不是全部方向)都无疑有一个明确的界限——或至少没有为除有限之外的其他任何想法提供依据。如果分布在空间的星体无穷无尽,那么整个天幕都应该像银河一样熠熠生辉——因为整个天幕绝对不可能有哪个点上不存在星体。所以,在星体有限的情况下,我们方可理解为什么我们的望远镜会在各个方向都发现空白,解释的唯一方法就是假设空白处的天幕太远,从那里发射出的光迄今还没有到达我们这里。也许是这么回事,谁敢贸然否定呢?我不过是坚持认为我们没有丝毫理由不相信情况就是如此。
  • 北冥木鱼
    2022-06-02
    第三种异议也许会说,我所提出的那种原子分布的奇特方式“不过是一种臆测而已”。当然,我知道“臆测”这个词是一柄沉重的铁锤,所有鼠目寸光的思想家一看见具有任何理论特征的命题便会立刻抓过这柄铁锤(如果不说立刻抡起的话)。但在此挥舞“臆测之锤”纯属徒劳,不管挥锤者是渺小的人还是伟大的人。
  • 北冥木鱼
    2022-06-02
    事实是,在阐明任何一个与“无限”同类——即代表思想之思想的那一类——的字眼之时,有权说自己完全在思想的人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一个概念,而完全应该引导自己的心象到达理性太空的某个特定方位,那儿有一片永不消散的星云。实际上他并不试图使其消散;因为他从一种转瞬即逝的直觉中领悟,这不但不可能,而且考虑到整个人类,也没有必要使其消散。他领悟到上帝无意使其消散。他立即看出那片星云存在于人脑之外,甚至还看出它是如何——如果不完全是为什么的话——存在于人脑之外。我知道有些人忙忙碌碌试图达到达不到的目的,而且凭着在一堆所谓的思想家中间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而轻易达到了目的,因为那些思想家认为不明不白和深刻是同义词,似乎墨鱼应该以深刻而闻名;但思想的美质是其自我认识;至于稍稍有点朦胧,可以这么说,心灵之雾绝不可浓得弥漫到精神领域之边界,甚至把边界本身遮挡在理解力之外。
  • 北冥木鱼
    2022-06-02
    我不在乎我的作品是现在被人读还是由子孙后代来读。既然上帝花了六千年来等一位观察者,我可以花上一个世纪来等待读者。我赢了。我已经偷了古埃及人的黄金秘密。我将纵容我神圣的愤怒。
  • 哦斗桑
    2022-01-24
    然而,也许在很大程度上正是我们对无限的嗜好,对类推的偏爱一一眼下则正是对匀称的痴迷一一一直在领着我们误入歧途。事实上,匀称感是一种几乎可以盲目依赖的直觉。匀称是宇宙富有诗意的本质一一字宙匀称之极致才是最壮美的诗。而匀称与一致性是可以互换的同义词:因此诗和真理是一个意思。事物的一致性程度与其真实性相称一真实性与其一致性成正比。我再说一遍,完全的一致性必然是绝对真理。那么,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人类允许自己由他富有诗意的直觉引导,即由我坚持认为的他真实的匀称感引导,他就不可能一错再错或执迷不悟。他无论如何也会多一分小心,唯恐过分轻率地去追求形式和运动表面上的匀称,但却忽略了真正本质上的匀称,即决定那些形式并支配那些运动的原理之匀称。
  • 哦斗桑
    2022-01-24
    我们清楚而直接地领悟到空间和时间本为一体。要让星系宇宙持续一个与之物质构成之宏大和精神目的之崇高完全相称的纪代,就必须让最初的原子扩散尽可能地漫延到仅次于无限的不可想象的程度。总而言之,这就需要天体从不可见的朦胧状态聚为可见的星云状态一一从可见的星云状态凝缩为固体星球一一并以固体星球的形态经历地老天荒的悠悠岁月,以便让其数不可胜计、其类不知凡几的生命乳繁衍,生死兴亡:一一这就需要天体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有足够的时间来彻底实现上帝的所有意图一一在此期间,宇宙万物均在实现朝向统一性的回归,其回归速度与不可避免的终点距离之平方成反比。任何一颗心灵觉得比另一颗心灵更卑贱之绝对不可能性,心灵对这种念头强烈而不可抑制的怀疑和厌恶,以及心灵对完美的普遍渴望,都不过是与物质协调一致的回归原始独一性的精神奋斗——至少对我的心灵而言,这种精神奋斗是比人类所谓的证明更强有力的证明,它证明任何一颗心灵都不比另一颗心灵更卑贱一一证明没有任何存在,或者不可能有任何存在会比任何一颗心灵更高贵一一证明作为部分,每颗心灵都是它自己的上帝一一它自己的创造者:—— 总而言之,它证明上帝一一那个物质和精神的上帝一一现在只存在于扩散于字宙之间的物质和精神中;而这些扩散的物质和精神之重聚将不过是那个纯精神和独一的上帝之复原。考虑到这一点,只有考虑到这一点,我们才能领悟上帝不公和命运无情之谜。只有考虑到这一点,不幸之存在才变得可以理解;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不幸变得更多,变得更可以承受。我们的心灵不再抗拒我们加于自己的不幸一一我们这样做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一为了一一即便是徒然地为了一延续我们自己的欢乐。
  • 哦斗桑
    2022-01-24
    那时我二十岁,坚信思想的力量,受着存在与否的异样折磨。有时我感到自身力量无限,但它们在困难面前却低了头;实际能力的不足让我感到绝望。我表面上忧郁、轻率、随和,底色却很坚硬;蔑视时目中无人,钦佩时五体投地;容易被打动,无法被说服。我对某些曾划过我脑海的想法充满自信。这些想法与孕育了这些想法的我之存在所保持的一致性,被我视为它们普遍价值的必然标记直截了当地浮现于脑海的想法似乎不容驳;由欲望而生之物总是最为明晰。我将这些幽灵般的想法像保守国家机密一样埋在心底。我为它们的怪异感到羞耻;我害怕它们荒诞不经;我知道它们的荒谬之处,也知道它们没那么荒谬。这些想法本身微不足道,但它们凭借我所深的秘密赐予我的特殊力量而变得强大。我嫉妒脆弱带有的这丝神秘感,嫉妒之心让我充满了某种活力。让我们转向另一种见解。在坡构建的体系中,一致性既是发现的手段,也是发现本身。这是作者非凡的意图;这是对适应的交互性的例证与应用。宇宙是在一个平面上形成的,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平面的内在对称性存在于我们思维的内部结构之中。盲目地跟随诗性的本能,应该会引领我们到达真理。人们经常会在数学家身上遇到类似的想法。他们有时不把自己的发现看作是他们组合数学能力的“创造”,而是当成注意力从预先就存在的自然形式的宝库中搜取的战利品,而这一宝库只有通过严谨、感觉和欲望三者的罕见结合才能进入。并不是所有在书中展现的结果都总如世人希望的那样经过精确的推导和清晰的组织。《我发现了》存在模糊和空白的地方;存在一些极少做出解释的打岔;存在着一个上帝。
  • 忧伤的德古拉
    2021-03-05
    如果我们仅仅是发现每个原子都趋向某一个点,一个所有原子都特别喜欢趋向的点一一那我们仍然不能得到个足以征服大脑的发现:可实际上要我们去领悟的到底是什么呢?每个原子吸引其他每个原子一或者说每个原子都同时并永远依照一种甚至连其本身的复杂性也完全超越了人类想象能力的既定法则随其他每一个原子最最微弱的运动而运动。如果我想弄清一束阳光中的一粒微尘对它旁边另一粒微尘的影响,那我首先必须估量计算宇宙中的所有原子,并确定它们在同一瞬间各自的精确位置。如果我冒险移动此刻正粘在我手指上的一粒用显微镜才能看见的尘埃,哪怕是只移动十亿分之一英寸,那我冒险采取的这一行动具有什么样的性质呢?我实际上是完成了壮举,它会震撼在其轨道上运行的月球,它会使太阳不再成其为太阳,它会永远改变那些在其威严的创造者面前旋转并发光的恒星之命运。
  • 明会
    2021-02-22
    致吕西安·法布尔那时我二十岁,坚信思想的力量,受着存在与否的异样折磨 。有时我感到自身力量无限,但它们在困难面前却低了头;实际能力的不足让我感到绝望。我表面上很忧郁、轻率、随和,底色却很坚硬;蔑视时目中无人,钦佩时五体投地;容易被打动,无法被说服。我对某些曾划过我脑海的想法充满自信。这些想法与孕育了这些想法的我之存在所保持的一致性,被我视为它们普遍价值的必然标记:直截了当地浮现于脑海的想法似乎不容辩驳;由欲望而生之物总是最为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