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之书
最新书摘:
-
Lilia2023-09-17手指松开了,是那枚金戒指。象征着生命的无限循环。
-
Lilia2023-09-17他想失去也是神圣的咒语。从失去中形成某种看得见的东西,即创造和信仰的灵魂。就这样,古斯塔做到了穆内莱斯和格兰茨伯格无法做到的事:她把杰库布内心的泥人变成了真的。这泥人消失之后就不仅仅是幻构。如今杰库布把它摔碎在脚下,在呼吸中可以感受到它的气息,还可以看见它在远处盘旋。是的,泥人真的来了,在故事结束的时候。它原本在这里,但后来它离开了。就像达萨、什缪尔,像后来所有的人一样。
-
Lilia2023-09-17杰库布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压力,他实在忍受不了核子们的尖叫了。他第一次在厕所里听到孩子们彩排,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欢乐颂》的喧闹合唱声在水泥墙之间回荡。杰库布大声吼着才让他们安静下来。之后他才蹲在石块板上,等着肠胃发出噜咕声。那天下午,音乐教员费利克斯·鲍姆把他拉到一旁,跟他道歉。埃姆雷在的时候,不是这个这样的。可怜的埃姆雷,这个乐观的傻瓜。在弗雷迪·赫希说服纳粹人给孩子们分配一间营房后不久,埃姆雷便担任他们的唱诗班指挥。“在音乐里,他们是自由的。”他说。然而,弗雷迪认为没有什么说服力,他懂得歌声的力量,不仅能解放灵魂,还可以教化人格。因此,当其他教员重复着书本知识、玩游戏、短小的表演来浇灌这些让人可怜的灵魂时,埃姆雷组建了这人间地狱里最伟大的合唱团。他们唱功精湛、技巧娴熟,据说在被送去毒气室的路上,他们用完美的和声演绎了《国际歌》《希望之歌》和捷克共和国国歌。他们最后见到埃姆雷的时候,他在砖房外欢快地挥舞着双手,之后他随着烟雾消失了。
-
Lilia2023-09-17如果他们之间称作爱情的话,她不知道他们的爱情具体应该是什么样。为什么不能是爱情呢?毕竞爱情是肚子能吃饱的人才能拥有的权利。饥饿吞噬了心灵,毫不留情地吞没了他们。达萨知道其他女孩是怎样议论他的,也知道她们是怎样议论有特权的人。她知道她们是如何穿梭在马格德堡营房的大厅,只要谁有点吃的,就向谁示爱。每一段大汗淋漓的纠缠都是一份默契。好色之徒的床总好过纯洁贞操的东行列车。但是,达萨认为那并不是爱,甚至连买卖都算不上。那是生计,是生存。数不清有多少次,达萨看着她们从裙子下扯出血淋淋、脏兮兮的胎儿并温柔地抱着他们。她们似乎并不知道不去医院接受治疗的后果,也从未想过所谓“子宫内膜异位症”给她们带来的影响,治疗这种病充满了内疚、厌恶和渴望。但她不会这样不自爱。自从她看着母亲消失在山谷的白雪中,她就发誓一定要保持纯洁。每当他遇到她的时候,她都会赶走她身上蔓延的像是黄油般的欲望。记住你是谁,记住你是什么身份。是的,真爱是在反抗和自控中找到的。只有不寻求任何回报时,你才能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找到了真爱,是否值得被爱。
-
Lilia2023-09-17穆内莱斯拾起小纸袋并将其顶部卷起封好。他的手心紧握袋子,端正了脑袋,开始平静地吟唱:“一颗没有形状,没有心室,没有血管的心。一颗不会跳动的心,一颗不会疼,不会爱的心。容易被吹散在风中,也同样易于被塑成型。有一颗心,没有身体,没有家,这有什么好的?它只会血染周围的人。啊哈,啊哈,啊哈,啊鸣,啊鸣,啊鸣。”
-
Lilia2023-09-17在集中营时,她随身带着一枚小小的金戒指…在她的余生里,她一直把戒指留着。用项链串着戴在脖子上,盖在衬衫下、围裙里或是医院的病号服里。她去世后,我们在她床边抽屉的一个首饰盒里发现了这枚戒指。在我们最后一次开车送她去医院之前,她就已经把它放好了。我们当时信心十足,而她却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枚金戒指见证了她经受的苦难。我曾拿起来过一次:这是一块试金石一有关她的传奇,她的勇气、力量和奉献的故事一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不过竟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我在手指间把它轻轻地转来转去,希望它能揭开她的秘密。许多我们逐渐相信的东西看匪夷所思,但是正如一位幸存者所言,幸存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他说:“不要急着驳回不合逻辑的事情。奇怪、荒谬的事情确有发生。”在这个简单而完美的圆环的折射下,我能看到另一场大屠杀。这位幸存者曾说过:“每一个故事都不相同。每一个人都忍受了各自不同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
Lilia2023-09-17对幸存者贝尔塔·马拉霍娃的采访:你要放弃这种执念,放弃寻找。不要让它占据你的生活。在你的眼里我能看到它。它将把你毁灭。
-
Lilia2023-09-17其他的车也开走了。只剩下一个士兵站在破碎的画布上。他把这些碎布踢到一堆,从臭水沟里翻出一个瓶子,把里面的东西泼洒在布推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一道火光闪过。燃烧的画布发出尖叫,仿佛说着以特兹克·贝兰奥尔最后的神圣的话语。我伸手接过飘过来的火焰,余烬灼痛了我的指尖。余烬未冷之时,我把我所看见的画了下来:上帝闭上了双眼。“但是——”杰库布说,“只有黑色。是的,对于不懂的人来说,我像是的。”
-
Lilia2023-09-17现在,40年过去了,书脊已经破损,下端三分之一的地方看得见亮亮的胶水。整本书已经腐烂,马上成为某些生物享受盛宴的地方,比如甲壳虫。我曾无数次地把它放回书架。它陪伴着我这孤独的一生。然而十年前,外祖父已经去世很久,他虚幻绚烂的过去消失之后,我才鼓起勇气把它从架子上拿下来。从那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它,让它有个新家。封面上写着“小说”。但它是小说吗?这本书是他的一生,但对我而言,它意味着死亡。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语以及他不能说出来的经历。多年来我把它收了起来,但现在,当我打字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旁边,试着去理解它在我和外祖父之间搭起的桥梁。我翻了一小部分,又合上了。封面右上角的缺口下,能看到已经破破烂烂卷了边的页面,上面长满了霉,从里往外地吞噬这本书。在这本书里,他再次出现了。随着时光流逝,很多面孔消失了,他是其中之一。扬·兰德的故事,一定有人说了谎。是谁呢?
-
Lilia2023-09-17如果我现在能认识他就好了,即便为时已晚/那就足够了。
-
Lilia2023-09-17三年前,在我哥哥的成年礼上,他尝试了一个更直接的方法。那天深夜,他走上了乐队指挥台开始讲话:“我在无数次的噩梦中,重复着这段经历,每次在冷汗淋漓中惊醒过来,都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他的话在欢宴上显得不太搭调。他说起应该是他最好的朋友活下来,而不是他自己。“迄今为止,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为什么现在又要提起呢?我内心深处总在怀疑我是否真的活着,一直以来我没有找到任何理性的证据解释我还活着的原因。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格兰茨伯格呢?”
-
Lilia2023-09-17几十年以后,我们终将被彻底遗忘。那些没被遗忘的,与我们曾经是谁、我们曾经如何被铭记毫无关联。我们将无处申诉,也将无法修正。最终,我们可能成为他人故事的一个支撑或背景:一个情节,一个傀儡。
-
Lilia2023-09-17我们不断地在修改,改正自身,严格要求自己,因为我们每时每刻都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写错了、想错了、做错了),所有的行动都错了,我们怎么会错呢?在此时此刻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歪曲的。因此我们修改这些歪曲,我们又修改这些修改,我们又修改这些修改了的修改,如此反复…——托马斯·伯恩哈德,《修改》
-
rainy轩2022-08-20我们不断地在修改,改正自身,严格要求自己,因为我们每时每刻都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写错了、想错了、做错了),所有的行动都错了,我们怎么会错呢?在此时此刻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歪曲的。因此我们修改这些歪曲,我们又修改这些修改,我们又修改这些修改了的修改,如此反复…托马斯·伯恩哈德,《修改》
-
rainy轩2022-08-20手指松开了,是那枚金戒指。象征着生命的无限循环。
-
rainy轩2022-08-20拉德卡没等她回答就说:“她们,达萨和艾琳娜,在我那儿她们刚来过这里。她们想提前让你知道,她们看上去…你有可能认不出来她们。她们要我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
rainy轩2022-08-18他能看见纵队开始移动,进军开始了。但是,他没看见一个党卫军的士兵从旁边走过来。他没看见那个士兵解开了枪套。他也没有看见枪拾起来对准他的脑袋,更不会看到一道亮光闪过,鲜血溅在旁边的那棵老树上的场景。多年之后,也许会有这么一幕:一个年老的匈牙利女人临终之时,想起那个头发卷曲身体瘦小的男人,曾捶打着胸口,大声叫喊着奇怪的话语:泥人,泥人,泥人。杰库布的朋友格奥尔格死了,唉,在死亡之前想着把泥人,也就是未来的希望交给能够生存下来的人。可惜没人可以理解,而对方也在两天后就死亡了。于是,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切了。
-
rainy轩2022-08-18“拿着,格奥尔格。它会保佑你一路平安的。等你到家后,当这一切结束了,把它带到伏尔塔瓦河岸,在离马哈拉尔圣人长眠处最近的地方,把它埋人泥土。恶魔再一次苏醒的时候,让他借助被杀害的人们的灵魂力量,再次复活,为我们而战。”这就是拉比的泥人,为大家而战的泥人,大家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