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读书的女孩
最新书摘:
-
梦行402021-02-25朱丽叶沉浸在每个故事里,就像换上一个个明亮而崭新的外壳。她的皮肤上染着盐、香料与泡碱一它们令《木乃伊传奇》的女主人公塔霍丝的四肢柔软得如同在世之时。她体验到船上遇到的陌生人致以的爱抚,她的身上落着生长在世界另一边的树木撒下的花粉,有时她甚至被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溅到。她的耳中充满了喧闹的锣鼓声、古老的阿夫洛斯管的颤音、随着舞蹈节奏打出的拍子、演说结東时的掌声,如同青绿色的波浪翻涌而来,推动圆形卵石相互硫碰时发出的声响。她的双眼被冷风、被泪水、被弄臣的厚重脂粉刺得生疼,她的嘴唇因为承受上千个亲吻而微微红肿她的手指上落满看不见的金粉。
-
梦行402021-02-25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有人通过阅读爱上了某些地方,那么他应该去那些地方旅行吗?那些地方真的还存在吗?弗吉尼亚・伍尔夫笔下的英格兰想必已经消失不见了,正如《一千零一夜》中的东方世界,或者西格丽德・温赛特所写的挪威。托马斯曼描绘出的威尼斯只停留在卢奇诺・维斯孔蒂所展现的华丽影像中。至于俄罗斯…无数故事中的三套马车不知疲倦地飞驰在大草原上,车外能看到狼群,长有鸡爪的小屋,白雪覆盖的广袤大地,危机四伏的黑森林,仙境般的官殿。水晶灯光华闪烁,人们在沙皇面试载歌载舞,用金碗喝茶,头上戴银狐皮(多么可怕啊)做成的帽子。那些让人目眩神迷的地方,那些变幻莫测的边界。。。她曾经在电光光石火间走完几乎难以想象的距离,曾经任凭数个世纪的时光在身边悄然滑过;她曾经在星座间左顾右盼,与动物神祇对话,和一只兔子共饮下午茶,品尝毒芹和仙草……可是,假如她真的坐上飞机,前往世界的某个角落,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战争与和平)中的皮埃尔伯爵、调皮的爱丽丝、力气大得能举起一匹马的长子皮皮、阿拉丁和疯狂的马儿、大鼻子情圣…那些曾经陪伴她的人与物究竟藏身在何方?还有那些女性(她曾经憧憬过她们每个人,反复研究过她们的命运和激情),她真能同时遇到她们所有人吗?艾玛・包法利、安娜・卡列尼娜、安提戈涅、费德尔、朱丽叶、简・爱、斯嘉丽、达尔娃、莉丝・莎兰德…她们到底在哪里?她发自肺腑地理解苏菜曼一一他至少没有假装在过“普通的生活。他自愿退守在纸页构筑的堡垒中,并按时将城堡的碎片运往外面的世界,就像将无数的漂流瓶抛向大海。他的情感和行为都带有献祭的意味,对象则是那些与之相似的人。那些在他的堡垒高墙之外、真正 与生正面对抗的人。
-
梦行402021-02-25我们在书遇见背叛、孤独、杀戮、疯狂、暴怒…这些东西能住你的咽喉,将你彻底毁灭,更不用说它们会对其他人造成怎样的伤害。然而有时候,因为那些印了字的纸张而哭泣,也能拯救某个人的生命。如果我们在非洲小说或是韩国童话里得到灵魂的共鸣,就能明白所有人类其实承受着相同的苦痛,不同地域、不同种族的人其实何其相似,那么我们或许就能相互对话,相互微笑,相互抚慰,彼此交换感激的暗号一无论它们以怎样的形式出现从而在每一天里努力为对方拂去一些苦痛苦。
-
梦行402021-02-25从本质上说,它们或许都是一回事。可那时候,我和苏莱曼没完没了地争吵,这让我疲惫不堪。我曾经对他说,生活不是杏仁,不可能由着你剥皮去売,然后找出最好的那一颗。可他仍然固执己见,他就是那样的人。他越来越少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同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的窗子正对着花园里那些巴旦杏树。他一遍遍地对我说:哪怕是同样的东西,只要经常去看,只要坚持不懈地观察,就能从中看出关鍵,并由此领悟到我们是谁。我不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菲茹泽赫抬起头,她的眼神凝定、沉暗,满是悲伤。“我永远无法理解他,他也永远无法理解我。我想,大多数夫妻都是这样的吧。我们满怀激情地向对方描述自己的想法,我们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什么都接受。直到我们之间出现第一道裂痕,产生第一次挫折…那并不一定是出于恶意,不,很可能不是。然而,覆水难收。所以全部都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不可挽回……我们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形单影只,身边还躺着一个陌生人,同样赤身裸体、形单影只。那感太难熬了,我们根本无法忍受。”
-
梦行402021-02-23“没错,都记下来。只要是你们愿意跟我说的,我都会记下来。关于书的故事,您明白吧?还有他们的生活方式…就是那些拿到书的人。每本书都是一幅肖像画,里面至少隐藏着两副面孔。”苏莱曼说。“两副面孔…”朱丽叶重复道。“是的。传递者的面孔,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女性…以您来说,当然就是女性的面孔;再加上接受者的面孔,同样既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女性。”
-
博雅2019-12-25他们缺少青春时代。朱丽叶的外祖母却不一样,曾经支持女性有权选择堕胎,支持男女同工同酬,支持美国黑人拥有公民权;也曾经反对建立核电站,反对工厂企业向郊区迁移,反对发生在越南的一系列大屠杀和伊拉克战争。外祖母一辈子都在分发宣传册,参加各种游行,在请愿书上签名。她永远在带领大家热烈讨论着改变世界、改变人类、改变生活的方法—有时候只有一种,有时候有很多种。朱丽叶的母亲曾经微笑着说:“妈妈说的这些有多少人都说过了呀。”这话没错。外祖母本该出现在有关20世纪70年代的电影里才对。外祖母住在比利牛斯山区一个特别小的村子里,家里有座经过翻修的小农庄。她只有最质朴的心思,却比大巴黎的波波族们更早开始吃素,读过马克思的著作(那时法国有谁会看马克思的书啊?)还在卧室的窗户底下种植印度大麻。并且,她会为自己深爱的所有人编织超长的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