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非虚构写作课:怎样讲好一个故事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2-03-12
    当然,最好的引述不是孤立的引用,而是对话。……比起直接叙述,对话更容易被读者接受,因为这就是我们倾听世界和相互沟通的方式。对话在文章中打开了一小片天地,给故事一些喘息的空间。
  • 连木木
    2022-03-12
    ……人们把自己的思考、感情和信念带到你写的故事中去,这没关系。人们的评判是比较难处理,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作为记者,我们的工作是重塑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的看法。我们必须比模式化的观念挖得更深。我们必须降低姿态,或放宽眼界,或设身处地。做到这一点,我们有时通过沉浸式新闻,有时不得不写写我们自己。
  • 连木木
    2022-03-12
    《华盛顿邮报》大厅的墙上刻着一句话,告诉记者们尽可能去寻找真相。去折磨安逸的人,安慰受折磨的人,这对记者提出了挑战。每天我走进这座大楼,都会看看那句话,并想到记者的使命:安慰受折磨的人,折磨安逸的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这是说,拼凑出使我们成为一体的人性的线索,把被我们认为异类的东西变成寻常的东西。总之,这意味着写人,写他们的生活,写他们的人性,不管他们是谁,住在哪里,有多少钱,属于什么社会阶层(或者他们认为自己属于什么阶层)。这意味着给予人和故事尊严,意味着在叙述和写作中要以失败、悲伤、爱、孤独、快乐、痛苦、悔恨、信仰、平静以及绝望来触及人类的主题。有时候,这还意味着,如果找不到人愿意接受采访或解释故事的真相,就要讲述自己的故事。为了接近故事的真实性,你必须深挖,比任何表面的采访都要深入,要比受访对象自己知道他能达到的深度还要深。有时候你必须讲述自己的故事。
  • 连木木
    2022-03-12
    把自己变成角色的过程,并不是以自我为中心,而是从自恋中解脱出来:你必须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能从外部看清自己。做到这点,可能是一种解放。
  • 连木木
    2022-03-12
    在个人随笔中,没有什么比“我”这个字更常见的了。这个字很完美,应该没有哪个作家羞于使用它,特别是在随笔中,它是一种强烈依赖于特定性格和态度的形式。“我”的问题不在于用它表明品味差,而在于没有经验的随笔作者和传记作者会觉得这个字表达了超出他们自身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我”充满了丰富而胶着的过去,以及几乎致命的特殊性。
  • 连木木
    2022-03-12
    无论是作为作者还是读者,我们都应该寻找外在旅程反映内在旅程的方法。这不仅是优秀游记的意义,也是生活本身的意义。
  • 连木木
    2022-03-12
    新闻写作渴望团结公众并保障他们的知情权,它通过严格的修辞学原则完成这一使命(当它成功时)。新闻写作避免大多数情绪化的内容,将描述和分析导向显而易见的事物,它远离那些让人头痛的社会和哲学问题,这些问题甚至让日常的事情都变得难以言说。无论是富有的还是贫穷的、年老的还是年轻的、虔诚的信仰者还是不可知论者、受过良好教育的还是未受过教育的,新闻写作并未偏离所有人所期待共享的那些理念:社区服务值得称赞,犯罪是不好的,儿童应该受到保护,商业是有益的,扶持艺术,永远支持自己的主队。但真实的世界总是比标准新闻实践所捕捉的那个世界更为丑陋、友善、微妙、富有、残酷、陌生、单调、混乱,也更为复杂。包括那些阅读传统日报的读者也认识到了这一点。生活在喧嚣的现实世界的人们令我们着迷,哪怕他们寂寂无名。他们的历史、社会构成、苦难、经历、成功、偏见、冲突、制度以及永恒的隐秘,始终吸引着写作者。
  • 连木木
    2022-03-12
    ……可以说,把这个故事写成的过程,基本上就是一出四幕的悲喜剧。而这个四幕剧的内容是,一件看起来很简单又直截了当的事,怎么在某些至关重要的节点搞得很拧巴。你可以把故事的写作过程看作东西经过一个漏斗:开始的时候,你有一些未成形的、模糊的想法,然后你把它扔进漏斗,出来的就是一个集中起来、有中心有意图的故事。写作大致就是这样一个过程,需要不断练习。开始第一幕,你把故事的各种要素扔到漏斗里:到了最后第四幕,你的故事就成形了。
  • 连木木
    2022-03-12
    对于移民社群的报道,我们总是把焦点集中在他们在美国所获得的飞地上,却忽略了他们的家乡。而要理解一个社群,我们必须理解它的历史,以及它和它的故乡之间持续未断的关系。在当今这个通信技术普及的全球化时代,移民们与他们原来的国家之间的联系,要远超过从前。
  • 连木木
    2022-03-12
    叙事性新闻提供了这种奢侈的空间,让我们可以回溯过去,为我们的故事提供语境。而那些与这个语境有个人关联的记者,应该格外小心,以求获得完全精准的事实和视角。
  • 连木木
    2022-03-12
    身临现场:从一开始,写作就是一场难于取胜的赌博。如果我们没写清楚,那所有的采访就等于零。如果我们没有做好采访工作,那它一定会在写作中透露出来。如果我们炫耀自己,就会模糊真相。如果我们过分伤春悲秋,就会让整篇文章支离破碎。好的采访是成功的关键。哪怕是现在,我完成每个故事的时候,也总是磕磕绊绊的。尽管如此,我也确实学会了一些尝试把事情做对的办法。这些办法不是规律或者规则,只是一些被我在路上顺手抛弃的意外而已。如果你能对你的受访者感受到的东西有那么一点共鸣,哪怕就只是一个瞬间,它也会为你的写作注入某种权威性,因为它打开了你的心扉。把这些信息都用你那创造性的滤网过滤一遍。这可能是最难的部分。你想要的,是最后编织成一个关于你身处何方的整体感受,而不仅仅是一张记满了各种细节的清单。
  • 连木木
    2022-03-12
    ……我的本科专业是人类学,所以我知道如何进行参与式观察。它指的是研究者调研访问一个群体,通过跟他们一起生活来观察了解,吃他们吃的食物,说他们的语言,和他们同处一个空间,以同样的节奏生活。与此同时,研究者每天还要记笔记,既做参与者,也做观察者。正是因为有这双重身份,我才能够架起连接受访者和读者之间的桥梁。第一人称叙事可以让读者觉得我是他们的替身:为那些他们没见过的事情感到惊讶,为那些离奇的事情感到不适,为那些好事感到高兴。
  • 连木木
    2022-03-12
    如果你能在一个故事里发现一个普遍的道理,哪怕这个道理很傻,类似“人们就是喜欢在酒吧里乐和一下”,那也是很重要的。因为当你在这样思考的时候,其实是让你的受访者从酒吧里的一个人变成一个人人都能理解的符号。当我找到了这个意义,并把它和情节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有了一个故事的讲法。
  • 连木木
    2022-03-12
    写作中,最让人痛苦的,是那些你无法写进故事里的东西。
  • 连木木
    2022-03-12
    我不仅听他们讲故事,还观察他们的生活。我要发现的真相,其实就存在于他们所说的话和他们的生活方式之间的辩证关系中。对于这种报道,做准备的方式就是不做准备,不要一天安排三个访谈。
  • 连木木
    2022-03-12
    做记者,可能确实需要在某种程度上颠覆你的编辑、流程,还有市场。说到底,严肃的主题卖不出报纸。因此,对于这些主题,用叙事性的写法来处理,尽管未必通行,却必不可少。可是,如果没有充分翔实的报道细节,所谓“叙事”也不过是一种空洞的色诱,好像自说自话,沉溺于听自己的声音而已。
  • 连木木
    2022-03-12
    ……老人们把孩子们聚在一起,然后大家开始放声歌唱。这其实也是他们的学校。他们用这种方式与他们的历史、文化和律法同行。而我也因此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讲故事,是这样一种力量强大、历史悠久、在世界各地都普遍存在的人类活动。我们都是听着故事长大的,但我们可曾想过,这些故事如何把我们连接在一起?它们又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甚至在面对死亡时,或者说,特别是在面对死亡时,这些故事依然得以传承,由年长者传给年轻人,由上一代传给下一代。他们对待这些故事,就像对待他们最珍贵的水罐,小心护持,唯恐破碎。世易时移,人生人死,沧海桑田,但故事一直绵延不绝。
  • 北溟鱼
    2016-05-16
    在历史写作上,有两个误区:1.是猎奇。过去的人并不比现在简单,他们并没有更愚蠢,更善良,或者更有风度。同时呢,也别落尽历史发展论的误区,世界并不总是在进步的。第二,是历史学家所谓的表现主义(?)。故事的中心不能是向读者解释为什么我们成为我们现在的这个样子。学者会认为这对于我们了解现在或者过去并无卵用。探寻我们为什么是今天的样子当然是读历史的重要原因,不过并不是唯一原因。你得问问,当你看见一个历史事件的时候,你的脑子里都有哪些问题?如果你没有被现实世界的条条框框束缚住头脑的话?历史叙述就如同其他类型的写作一样。将你自己浸没在目标传主的世界里,将你的读者浸没在传主的世界里。虽然,写历史的时候,你没法像其他类型的写作一样去采访你的对象,不过可以看历史资料啊,日记,书信,普查数据,税收数据,城市指南,地图,收据等等等过去就如同一个陌生的国度。这当然是老生常谈,不过就像所有的老生常谈一样,它是一个绝对真理。所以,在去往陌生国度之前,尽量多做些准备。第一手的材料当然也重要,所以,去参观你的对象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地形地貌,寻找,触摸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物件。跟博物馆的策展人聊聊,请求他们允许你不仅是看看,也同时触摸,甚至使用一下你的写作对象使用过的东西。去不知名的历史学会问问,也许你会有意料之外的发现当你开始写作的时候,一些熟悉的叙事技巧会对你大有裨益。比如说,“抽象阶梯”(交流中使用的抽象概念由高到低,最高的一层最抽象,最低的一层最具体,最下面的两层是bessie和cows)。作为一个历史叙述者,最起码你得达到比bessie和cows更高点儿的等级
  • 北溟鱼
    2016-05-16
    关于旅游最有意思的部分跟饭店和邮轮没半毛钱关系。那是一种对与你自己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的发现。而你并不需要在地理上走很远,就可以有这种发现。对于住在曼哈顿的人来说,Bronx南边的世界就足够遥远了,可能比巴黎和伦敦更远。
  • 读行者
    2022-01-21
    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石头多过土的山下,看见一群人刨开坚硬的地面,挖出一个浅坑,慢慢地安放下那些被寿布包裹住的身体。那些坑确实不用挖得很深,因为被埋葬的人都非常瘦。他们每天都要埋葬 75 个人,有时候更多,多数是婴儿。到了晚上,你回到了包围这个可怕世界的草墙的另一边,瘫倒在一个小茅棚里的吊床上,为自己那片刻的、微不足道的饥饿感和自私的恐惧感到愧疚。你感激这黑夜,因为它让你的眼睛有几小时看不到那些可怕的场景。但你却无法堵住自己的耳朵。你仍然能听见那些咳嗽声、呕吐声、抽噎声和痛哭声。又有 75 个人死去了,你能听见他们嘶喊、愤怒的吼声,以及那种咬牙切齿的声响,听着它们吱呀着直到沉寂。然后,你就听到另外一种声音——歌声,你听到甜美的吟唱和深沉的旋律。每到晚上,一遍又一遍,几乎总在同一时间响起。你觉得自己大概是产生了幻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恐惧而变得太不正常。人在面对这种恐惧的情况下,怎么还能歌唱?又为什么歌唱?你在黑暗中躺着,思忖着,直到沉沉地睡去。然后,天光再现,你又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