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的清单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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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ori_772021-06-25仔细看看乔伊斯或博尔赫斯笔下的清单,我们可以清楚看出,他们所以开清单,并不是因为他们计穷,不晓得要如何说他们想说的事情。他们以开清单的方式来说他们要说的话,是出于他们对过度的喜爱,是出于骄傲以及对文字的贪婪,还有,对多元、无限的知识一一快乐的知识的贪求。清单成为将世界重新洗牌的一种方式,差不多就像把特沙鸟洛的想法付诸实践,亦即累积属性,以便引出彼此遥不相及的事物之间的新关系,而且对一般人的常识所接受的关系加以质疑。未来主义立体主义、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或新写实主义各以不同的方式启动形式的崩溃,混乱的清单就是这崩溃的模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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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ori_772021-06-25到后来,你有时候很难说,“城市”的尽头在何处,城市以外的领土又从何处开始。最后,这样的发展引导我们谈到“城市一领土”的关系。“城市一领土”的主要范例是洛杉矶,洛杉矶没有中心,说实了,它就是它自己的市郊。洛杉矶是一个“诸如此类等等”的城市,因此,我们如果愿意接受这个比喻的话,洛杉矶可以说是一个“清单城市”,而不是“形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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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ori_772021-06-251923年,保罗・瓦莱里( Paul Valery)就曾直言他对博物馆的懊恼:“…人的耳朵不会受得了十支管弦乐团同时演奏,人的精神也无法同时追从许许多多彼此判然有别的操作,许多论辩同时开口,也是不行的。可是,在这里,眼睛…一开始感觉,眼帘就不得不映入一幅画像和一幅海景,一个厨房和一场凯旋,姿势和处境千般百样的人物角色,而且不只如此而已,眼睛一瞥,就必须同时拥抱各种和谐,以及彼此根本无从比较的绘画方式…彼此吞噬的作品。但我们继承到的东西把我们压垮。现代人,他的技术手段太多了,累得精疲力竭,而且唯其丰富过度,反而落得赤贫…资本过大,变成没有用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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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达多2021-05-18我们担心事情说不完,不但在碰到名字无限多的时候有这种担心,碰到事物无限多的时候亦然。文学史上,处处是念兹在兹而努力收集事物的例子。有时候,这些行事是狂想式的,像(阿里奥斯托告诉我们的)阿斯托尔福( Astolfo)到月亮上找罗兰的脑筋时发现的种种东西。有时候,这些物事令人不安,像莎士比亚戏《麦克白》( Macbeth)里女巫炼药作法使用的那些邪门材料。有时候,则是香水般的狂喜,像马里诺( Marino)在《阿多尼斯》( Adonis)里的描写。有时候是寒微的必需品,像鲁宾逊在岛上收集来活命度日的漂流物有时候,是马克·吐温叫汤姆( Tom Sawyer)收集的那些小宝藏。有时候,是极其平常的东西,像乔伊斯《尤利西斯》里,布卢姆厨房柜子抽屉里数量惊人的杂碎(为了各种原因,下文“混乱的枚举”那章还会谈到此事)。有时候事关音乐,而且带有葬礼般僵死的意味,像托马斯・曼( Thomas Mann)的小说《浮士德博士》里的乐器收藏。有时候,清单里的东西只是味道,或臭味,像徐四金( Siskind)描写的那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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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r2sky2014-02-23我们不妨仔细把博尔赫斯的动物清单再读一遍。清单里的动物如下:“属于皇帝的、填充的、经过训练的、乳猪、人鱼、传说中的、流浪狗、包括于本分类中的、像发疯般发抖的、不可胜数的、以非常细的骆驼毛笔画的、等等等等、刚打破花瓶的、远看像苍蝇的。”经过博尔赫斯如此分类,清单诗学达到异端的极顶,横眉冷对前此一切逻辑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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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r2sky2014-02-23历世以来,有许许多多作家雅好书单,从塞万提斯到于斯曼和卡尔维诺,皆属之。而且大家也都晓得,在古董书店里,爱书人读里面的目录,觉得那些目录简直是中世纪传说里丰饶之地或诸欲得遂之地的迷人写照,他们由此获得的乐趣,和凡尔纳的读者获得的乐趣不相上下,你读凡尔纳的作品,探索寂静的海洋深处,邂逅各色各样吓人的海中怪物,快感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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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r2sky2014-02-23大众文化里的清单,目的不是要质疑世界上的哪个秩序,反而是要重申说,丰裕和消费的宇宙,人人得而用之,这个宇宙就代表着有秩序的社会的仅有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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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r2sky2014-02-23有人则在混乱的枚举和意识流之间看出关系来:实质上,所谓的内心独白的例子,特别是乔伊斯作品中所见的例子,本来纯粹是彼此之间完全不相统属的成分的集合,这些例子之所以没有变成这样的集合,是由于我们把它变成连贯的整体:因为我们假定那些成分是从同一位角色的意识中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而且我们并不要求作者时时解释这些成分的组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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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r2sky2014-02-23在他那本1665年的大作Cannocchiale aristotelico,亦即《亚里士多德望远镜》里,特沙乌洛(Emanuele Tesauro)提出一说,认为比喻之为物,是在已知资料之间发现前所未知的关系的一个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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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亘LOOK2013-11-06美学的无限是一种悸动,这悸动的来源是,我们所仰慕之物具备一种有限但尽善的完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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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4-06-02于是,你在一份报纸上留意到《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已经问世,那是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新书,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作品出版。你到书店去买了一本。干得好。在书店的橱窗里,你很快就认出你寻找的封面比标题。你依循这视觉线索,挤过那堵“你没读过的书”的厚厚拒马,那些书从桌子上和架子上朝你皱眉头,想吓倒你。可是你晓得千万不能让自己被吓倒,因为那里延绵一英亩又一英亩,尽是“你不必读的书”、“为阅读之外的用途产生的书”、“你翻开来以前就已读过的书,因为它们属于尚未写出来就被读过的那类书”。你通过城墙的外围,却遭受一支步兵攻击,是“你如果有一个以上人生,就一定也会读,但可惜你岁月有限而读不到的书”。你快速移动,绕过它们,进入几个方针,是“你有心一读的书,但还有其他你必须先读的书”、“现在价钱太贵,你要等削价出售才买的书”、“你可以向别人借的书”、“人人都读过,于是你仿佛也读过的书”。你躲过这些攻击,你来到城堡的塔楼底下,这里也有部队驻守:你好久好久以来一直打算读的书,你搜寻了好多年而便求不获的书,内容是你目前正在研究的问题的书,你想要拥有,以便需要时能顺手读取的书,你可以搁置一边,或许今年夏天读到的书,你需要在架子上和别的书摆在一起的书,使你突然生出没来由、难以解释的好奇心的书。好,你已将这无数严阵以待的大军缩小到当然还是为数可观,但数目有限而数得出来的规模;但才松一口气,又受到伏击,是“很久以前读过,如今必须重读的书”、“你向来假装读过,现在该坐下来真正读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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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2023-06-24文学史上,处处是念兹在兹而努力收集事物的例子。有时候,这些行事是狂想式的,像(阿里奥斯托告诉我们的)阿斯托尔福(Astolfo)到月亮上找罗兰的脑筋时发现的种种东西。有时候,这些物事令人不安,像莎士比亚戏剧《麦克白》(Macbeth)里女巫炼药作法使用的那些邪门材料。有时候,则是香水般的狂喜,像马里诺(Marino)在《阿多尼斯》(Adonis)里的描写。有时候是寒微的必需品,像鲁宾逊在岛上收集来活命度日的漂流物。有时候,是马克·吐温叫汤姆(Tom Sawyer)收集的那些小宝藏。有时候,是极其平常的东西,像乔伊斯《尤利西斯》里,布卢姆厨房柜子抽屉里数量惊人的杂碎(为了各种原因,下文“混乱的枚举”那一章还会谈到此事)。有时候事关音乐,而且带有葬礼般僵死的意味,像托马斯·曼(Thomas Mann)的小说《浮士德博士》里的乐器收藏。 有时候,清单里的东西只是味道,或臭味,像徐四金(Suskind)描写的那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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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2023-06-25人和事物难以言说,地名也是,但作家也运用不及备载式的清单表述法。以西结(Ezekiel)列举各种特质来衬托推罗(Tyre)之大,阿波利奈尔(Sidonius Apollinare)列举建筑和广场来凸显纳尔邦(Narbonne)之美,狄更斯费心点名伦敦各个被笼罩全城的煤灰变得形同隐形的地点,爱伦·坡用他灵视般的目光注视一系列不同的个体,视之为“一群人”,普鲁斯特(Proust)唤起他童年的城市,卡尔维诺(Calvino)唤起大汗(忽必烈)梦想的城市,桑德拉尔(Cendrars)透过对沿途不同地方的回忆,刻画火车横渡西伯利亚的喘气,惠特曼(这位最擅长开列不可收拾、令人头昏眼花的清单的诗人),从他出生的岛屿开始,把地名一个一个堆积起来。关于堆积地名,雨果的《九三年》里有一张奇特的清单,是朗德纳克(Lantenac)侯爵列举的凡迪省(Vendee)地点,都用口头传达给水手哈马洛(Halmalo),以便他带着起事的命令走遍那些地方。可怜的哈马洛明显没办法记住那么一长串清单,我们也不宜认为雨果指望我们记得:这张巨大的空间清单,用意只是要暗示那场民间造反规模之大。另外一份令人眼花缭乱的地名清单是乔伊斯写的,在小说《芬尼根的守灵夜》(Finnegans Wake)里称为“安娜·利维亚·普鲁拉贝尔”(Anna Livia Plurabelle)那一章,为了让读者感受爱尔兰利菲河(Liffey)的流动,乔伊斯插入全世界所有国家的河流名字,成百上千个,有的化成双关语,有的使用合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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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2023-08-24形式条理连贯的枚举,可见于拉辛(Racine)的戏剧《费德拉)(Phaedra)。例如剧中2.2:“我的弓,我的标枪,我的战车,全都令我麻烦”。还有卡尔维诺小说《蘑菇似的月亮(世界的回忆)》中这份预言式的清单:“他继续描述会在那些浮现的陆地上演化出来的生命,那些将会上升的,以石头为地基的城市,骆驼和马和狗和猫以及队商将会走在上面的道路,以及那些金矿和银矿,以及白檀木森林和马六甲,以及大象,以及金字塔,以及那些塔和钟,以及避雷针,以及那些电车轨道、起重机、电梯、摩天楼、国定假日的彩带和旗帜、剧院和电影院门面上各色各样的灯光,在盛大的演奏会之夜,那些灯光和珍珠项链灿烂相映。”不过,在传统修辞里,对贪得无厌而令人读来头晕的清单,找不到有意思的定义,尤其是那些相当漫长,内容包罗万象又繁杂的清单(虽然由于处理的是同一个论述宇宙,诸如饮料或金钱,因此那些物事仍然具有同质性),例如布兰诗歌(Carmina Burana),或者数世纪之后,卡尔维诺《不存在的骑士》(The Nonexistent Knight)里的简短段落(“你们必须同情:我们是乡下女孩…除了宗教礼拜、逾越节三日祭、九日祈祷、田里的工作、打谷、葡萄收成、鞭打仆人、乱伦、火灾、吊刑、入侵的军队、劫掠、强奸,以及瘟疫,我们什么都没见过”)。弥尔顿、维庸(Villon)、马斯特斯(Lee Masters)、蒙塔莱(Montale)也都有很经典的枚举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