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敌人：撼动帝国的蛮族

• 麒麟

  2023-12-13
  希腊的灿烂文化让一些罗马人心醉神迷，却遭到另外一些罗马人的排斥，他们更加欣赏老派的“蛮族性”。罗马人对希腊化的反应经常被简单粗暴地描述为两极分化，一方是以西庇阿·埃米利安努斯为中心的亲希腊文化圈，另一方是以老加图为代表的反希腊传统主义者。李维记录了加图的一段演讲。在演讲中，加图怒斥从希脂世界进人罗马的种种“罪恶、贪婪、奢侈，以及淫欲的诱惑特别是希腊的艺术“相信我，这些来自叙拉古的雕像是按照敌人的标准制作的，是反罗马的。我已经听到太多人赞美科林斯和雅典的艺术品，嘲笑罗马诸神的陶瓦。”[5]这些“陶瓦”是古老的伊特鲁里亚风格的罗马神庙的建筑特色，显然，喜爱希腊艺术的罗马时髦人士嘲笑它，让加图这样的传统主义者非常气愤。实际上，大约在250年前，老普林尼就感觉到，从科林斯和迦太基掠夺艺术品是造成罗马道德沦丧的重要因素，因为它们制造了一种风气，诱使人们耽湎于恶习不能自拔。[56]尤维纳利斯的创作时期比普林尼晚了一代，在他的《讽刺诗》（Satires）中，从极端民族主义的角度表达了类似的感情：“现在再来说说我们的富人最溺爱的民族。这些人像瘟疫，我避之唯恐不及，不必扭捏作态。公民们，我不能忍受希腊化的罗马！”[5]真正让传统主义者感到气愤的是这种轻视罗马传统（比如陶瓦），认为希腊文化“更加时髦”的态度。连罗马最伟大的将领、“阿非利加征服者”大西庇阿都被指控在叙拉古“变得像个希腊人”，因为他的生活方式“不仅不是罗马式的，甚至也不是军队式的：穿着希腊式长袍和绳鞋在运动场上散步，埋头于书籍，从事体育训练”[58）。阅读，尤其是阅读希腊文，显然不是一个有男子气概的罗马将军应该做的事，“为了奢侈和享乐的目的”穿着希腊长袍和凉鞋同样糟糕。西塞罗曾经提到，击败安条克三世后，卡皮托山上竖起了一尊卢西乌斯·西庇阿的雕像，因为同样的穿着打扮而饱受诟病。[59]希腊思想也开始渗透进罗...
• 麒麟

  2023-12-13
  打败安条克三世，进一步巩固了罗马在地中海强国中的位置，罗马看起来越强大，希腊城邦就越希望由它来解决它们的内部纷争。这反过来使罗马更加深入希腊世界，加速了其希腊化/去蛮族化的进程。公元前187年，马库斯·弗尔维尤斯·诺比利奥尔（Marcus Fulvius Nobilior）为战胜希腊的埃托利亚人举行凯旋式，展示了285尊青铜雕像和230尊大理石雕像[34幻；第二年，“亚细亚征服者”西庇阿展出了一个重达650千克的雕花银花瓶。希腊艺术对罗马人的影响已经不容忽视，罗马人在评价艺术品上花费了大量精力，他们也在设法为其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使其适应他们自己的目标。随着元老院中与西庇阿关系密切的亲希腊派开始失势，反希腊的势力兴起，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便是老加图和他的支持者，他们认为希腊和东方对罗马人的性格都有负面影响。在他们看来，罗马的“野查”比希腊文化的软弱更可取。禁止对希腊酒神巴克斯（Bacchus）的崇拜就是这方面的证明。酒神崇拜一度在意大利流行，但是公元前l86年，元老院禁止了巴克斯秘仪（Bacchic mysteries，希腊语称为orgia），因为他们认为这种仪式过于放荡。[36
• 麒麟

  2023-12-13
  有趣的是，罗马的马其顿对手也有蛮族性的问题。马其顿人居住在希腊和色雷斯（Thrace）蛮族之间的过渡地区，希腊人对他们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他们到底是不是蛮族？在希腊人听来，他们的语言很奇怪，就是无意义的“bar一bar一bar”：喜剧诗人斯特拉蒂斯（Strattis）在他的《马其顿人》[Macedonians，又名《保萨尼亚斯》（Pausanias）]中戏仿过这种口音3]，普鲁塔克也提到过马其顿语与希腊语不同，说亚历山大大帝跳起来“用他的母语马其顿语”大声喊叫幻。这种“马其顿语”究竟是一种非希腊语的语言，还是某种多利安（Doric）或伊欧里斯（Aeolic）希腊方言的混合加上浓重的色雷斯和伊利里亚口音，仍然存在争议。]至少从公元前5世纪开始，人们便开始争论马其顿王室是不是希腊人：现在（这些马其顿人）他们自称是希腊人，这件事我凭我自己的知识就可以断定如此，我在这部著作的后面还要证明这件事。那些在奥林匹亚负责主持全希腊竞技会的希伦诺迪凯（Hellenodicae）也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当亚历山大很想参加竞技比赛，并且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到奥林四亚的时候，和他赛跑的那些希腊人不许他参加比赛一他们说，比赛是在希腊人之间进行的，异族人没有资格参加。但是，亚历山大却证明了他自已是一个阿尔戈斯人，因此他明确地被判定为一位希腊人。这样，他就被列入赛跑者的名单中，参加了200米赛跑。[6]
• 麒麟

  2023-12-13
  所以，最后像布匿人一样背信弃义的是普鲁西阿斯和弗拉米尼鸟斯，而不是汉尼拔。罗马人的行为与蛮族没有什么两样。这个故事肯定是虚构的，但是，像罗马历史上的许多敌人一样，汉尼拔得到了最令人难忘的评价。普鲁塔克补充说，这件事摧毁了弗拉米尼乌斯的声誉，“等到信息传到元老院议员的耳中，有人对弗拉米尼乌斯的行为气愤不已，指责他不仅残酷而且多管闲事，他们认为汉尼拔受到厄运的打击，已经意志消沉无所作为，就像鸟儿等到生命的末期羽毛脱落，就会失去飞行的能力，让他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又有什么关系。弗拉米尼乌斯这样做并没有得到奉命，完全是出于好名的虚荣心理，想要让大家说他是汉尼拔的毁灭者[]
• 麒麟

  2023-12-13
  虽然杀害阿基米德是一桩无知而野蛮的行为，但洗劫叙拉古每成为罗马希腊化和“去蛮族化”的重要分水岭。马克卢斯把这座城市“最美丽的雕像和装饰”运回罗马，“过去这个都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美的珍藏…到处展示蛮族武器和战利品，这些物件上面仍旧沾着人血，每个地方都有战胜纪念碑和凯旋门，对于爱好和平与文雅好学的旁观者而言，这个城市在他们的眼里看来，壮观的景色不会让他们产生愉悦的感觉”[5]。几年后，“拖延者”费边·马克西穆斯也从塔兰图姆带回了许多雕像与绘画[56们，包括一尊赫拉克勒斯的青铜巨像，他将这尊塑像竖立在卡皮托山。[5]现在，我们开始看到“理智的老派罗马人”与以费边·马克西穆斯和马克卢斯为代表的、希腊化的新派罗马人之间的分歧。罗马的保守派对于鼓吹希腊文化的优越性深恶痛绝，但是马克卢斯毫无悔意：“如果能够（通过将叙拉古的战利品带回罗马）教导那些无知的同胞，体验希腊文明的博大精深，产生尊敬和钦佩的心理，他认为自己比起希腊人更感到莫大的光荣。”8马克卢斯的行为引起了一系列围绕艺术品归属权的伦理问题：我们为什么珍视艺术品？它应该属于谁，属于哪里？战争中应该如何对待艺术品？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罗马到处都是希腊的雕像和绘画，其中很多都是大师之作，它们被摆放在醒目位置公开展示，对普通罗马人的性格和品位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文化氛围。文化上，罗马慢慢变得越来越接近希腊，也就越来越远离蛮族。不过也有反对的声音，有人将希腊艺术进人罗马视为罗马社会道德沦丧的肇始，比如李维：“（来自叙拉古的雕像和绘画）是从敌人那里得到的猎获物、合法的战利品，由此开始了对希腊艺术品的赞赏和放肆地到处劫掠庙宇与所有圣地的行为。”[5]
• 麒麟

  2023-12-13
  李维告诉我们，汉尼拔表情生动，目光炯炯有神，长得很像他的父亲2，但是除此之外，他的外貌便很模糊了。迦太基钱币没能提供什么线索，因为第二次布匿战争（Second Punic War）期间铸造的钱币上，要么正面是头戴花环的坦尼特（Tanit）女神①、背面是一匹脱缰的马，要么正面是梅尔卡特（Melgart，“迦太基的赫拉克勒斯”）、背面是一头大象。[33由于这些钱币与第二次布匿战争之前和之后的钱币风格不同，有人假设我们能够从梅尔卡特的形象中看到汉尼拔的特征，但这只是纯粹的推测。人们对汉尼拔越是缺乏了解，五花八门的猜测就越多。特别是在互联网上的讨论中，还有一种普遍流行的猜测：既然汉尼拔是非洲人，那他是不是一个黑人？持这种观点的有乔尔·A。罗杰斯（Joel A。Rogers）和伊万·凡·塞提玛（Ivan Van Sertima）等人3，他们从根本上误解了北非人和迦太基人的种族。罗马文献无疑对此有相关评述；载有他家庭成员头像的钱币没有提供任何这方面的证据；“埃塞俄比亚人”（Ethiopians）是希腊人和罗马人对黑皮肤人种的默认称谓，但是没有任何希腊或罗马文献用这个词描述迦太基人。正如他的名字所示，汉尼拔的名字中包含闪米特人（Semitic）的神“巴力”，他的祖先可以追溯到腓尼基（广泛意义上的今黎巴嫩）：他的祖先来自闪米特，而不是撒哈拉以南非洲。
• 麒麟

  2023-12-13
  第一次布匿战争是一场旷日持久、跌宕起伏的战争，不过公元前241，・路斯・图卢（GaiusLutatius Catulus）的领导下，在埃加迪群岛（Aegates Islands）海战中取得决定性胜利时，哈密尔卡像任何有自尊心的迦太基商人一样，对战争进行了成本-收益分析，然后决定和谈。2协议内容包括撤离西西里及其和意大利之间的所有岛屿；交还所有战俘，不得要求赎金；一笔巨额赔款。22]这严重消耗了迦太基的国库储备，当他们未能及时向努米底亚和利比亚雇佣军支付报酬时，士兵们叛变了：“（叛变者）通过了一项决议…凡是迦太基人格杀勿论，将尸体送回首都；凡是迦太基的盟国的人，都要砍掉双手。（哈密尔卡）继续在战场上杀戮，将那些被带到他面前的俘虏扔到大象群中踩死，”在罗马人的传统印象中，迦太基人残忍、奸诈、野蛮，这种以牙还牙的暴行刚好印证了罗马人的想象。
• 麒麟

  2023-12-12
  在罗马人看来，高卢人当然是蛮族。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r）讲过一个著名的故事，演说家卢西乌斯·李锡尼·克拉苏（Lucius Licinius Crassus）在法庭上嘲弄一位粗鲁、暴躁的证人。“（证人）问他：‘告诉我，克拉苏，你把我当成哪一种人？’克拉苏指着一幅高卢人的画像说：‘就是这种人。’画中的人物正以一种非常不得体的方式伸出舌头。”[2]普鲁塔克和哈利卡纳索斯的狄奥尼修斯3）都告诉我们，高卢人来到意大利是为了美酒和女人。一个名叫卢库摩（Lucumo）的第勒尼安（Tyrrkenian）酋长把他的儿子I托付给一个名叫阿隆斯（Arruns，或Arron）的忠诚的守卫。阿隆斯认真地履行他的职责，照顾这个男孩，卢库摩死后按照约定交出了他的财产。然而，卢库摩的儿子却没有那么体面，他爱上了阿隆斯年轻漂亮的妻子，“征服了她的心，占有了她的身体。阿降斯无法伸张正义，制裁纤夫淫妇，于是决定以去高卢做生意的名义离开家乡。年轻的情敌很高兴，给了他需要的一切，包括葡萄酒、橄榄油和奶酪。这时候，我们得知：“高卢人既不知道葡萄可以酿酒，也不知道我们的橄榄树果实可以榨油。他们的酒是用浸泡在水里的腐烂大麦制成的臭烘烘的液体（啤酒），他们的油是不新鲜的猪油，气味和味道都令人恶心。”第一次尝到这些东西令高卢人兴奋不已，他们拿起武器，带着家眷，立即上路，去寻找它们的产地，“经过比较以后，宣称过去所往的地方都是毫无用处的荒原”[]。他们被告知，出产这些东西的地区面积广阔、物产丰饶、人口稀少，那里的人打起仗来比女人还不如。所以，他们可以占领那些土地，再也不需要购买这些东西了。他们说干就干，很快占据了从阿尔卑斯山延伸到北面的亚得里亚海和南面的托斯坎海（Tuscan Sea）之间的土地。[8]塞农人在亚得里亚海岸被称为高卢土地（Ager Gallicus）的地方定居下来，在那里...
• 麒麟

  2023-12-12
  的干地上。一只母狼从附近的山上下来喝水，听到了婴儿的哭声，给他们喂奶，温柔地对待他们。王室牧群的看护者法乌斯图鲁斯（Faustulus）发现母狼正用舌头舔着男孩，便把他们带回家，交给妻子拉兰提娅（Larentia）抚养。李维评论说，为了将这个故事合理化，有些人说拉兰提娅实际上是个妓女，即牧民们所谓的“母狼o，因为拉丁语中的lupa（母狼）一词在俚语中就是妓女的意思。21这个故事的母题很耐人寻味，饱含暴力与野性的元素：罗慕路斯和雷慕斯的父亲马尔斯是战争之神；他们被故意暴露在严酷的大自然中，被一只野兽救下一野兽正是野性的象征；牧羊人通常被认为是未开化的外邦人。总之，“野蛮”是罗马建城神话的核心。罗慕路斯和雷慕斯的外祖父努米托尔最终承认了他们，他们帮助他在与阿慕利乌斯的斗争中夺回了阿尔巴的王位，然后决定到他们被抛弃的地方建立一座新城。由于要接纳阿尔巴人、拉丁人和大量的牧民，阿尔巴面临着人口方面的压力。然而，双胞胎的计划败给了嫉妒和野心。他们就新城应该由谁来统治、用谁的名字命名争论不休。于是，罗慕路斯选定帕拉丁山（Palatine Hill），雷慕斯选定阿芬丁山，作为观鸟兆的界限：“据说征兆先降临雷慕斯，即六只秀鹭；当征兆被报知后，两倍于此数的秃管显示给罗慕路斯，于是他们两人均被他们自己的人拥立为王。前面的人以次序优先攫取王权，而后面的人则凭借鸟的数目。然后他们聚在一起争执，并尸由于愤怒的纷争导致杀戮。雷慕斯在混乱中被击中倒下。”[2]李维还提到一种传说，说雷慕斯为喇弄他的兄弟而跳过了新城墙，愤怒的罗慕路斯杀死了他，并且留下了那句著名的威胁之词：“今后任何跳过我城墙的人亦如此！（31于是，罗慕路斯独揽了统治
• 麒麟

  2023-12-12
  人们常说，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就罗马而言，这些书写者格外能言善辩。他们讲述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罗马从一个由逃离战火的难民建立的小村庄，发展为一个称霸世界的超级大国，然后又以拜占庭帝国的姿态进入中世纪。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罗马人将自已视为蛮族的对立面，而他们的故事却是从埃涅阿斯（Aeneas）开始的。作为特洛伊人，埃涅阿斯正是希腊人眼中蛮族的代表。
• Littlegirin

  2023-12-01
  在语言方面 ，犹太人也被划分为蛮族 。约瑟夫· 本· 马蒂亚斯 (Jo sephben Matta thias) ℴ 后 改 名 为 弗 拉 维 乌 斯 · 约 瑟 夫 斯 (FlaviusJo sephus , 他的罗马名字） — 是 一 名犹太祭司和学者， 他出身于贵族之家 ，母系方面的血统可以追溯到哈斯蒙尼王室 。他 留下了关于犹太起义 ［《犹太战争》］ 和犹太历史 ［《犹太古事记》］ 的重要记录 。约瑟夫斯因为 外交使命在罗马逗留了两年 ， 怀着对罗马的深厚感情回到耶路撒 冷 。他十分明确地指出犹太人的蛮族性 ， 多次使用 “蛮族 ” 这个词 来描述他自己的人民 。作为一个历史学家 ， 他认为希伯来语文献是 蛮族文化的一部分 ， “比起希腊人 ， 编撰古史更是 ‘野蛮人 ’ 的 一 种传统 ”[5] 。约瑟夫斯承认犹太人是蛮族 ，还因为他们起源于东方的闪米特 人 ，他说迦勒底人 (Chaldaeans) 是 “我们民 族 最 早 的 祖 先 ， 而 且 ， 由于这种 亲 缘 关 系 ， 在 迦 勒 底 人 的 古 史 里 提 到 了 我 们 犹 太 人 ”[6] 。最后 ， 约瑟夫斯强烈地意识到犹太人是蛮族 ， 因为他们的闪米 特语言和文字将他们与希腊语和拉丁语的使用者区别开来 。[7] 他自 己用希腊语写作 ，但是在语言方面遇到很多困难 ， “母语的使用习 惯使我无法掌握准确的发音 。 因为我们的人民不喜欢那些掌握了多 国语言的人 ”[8] 。
• Littlegirin

  2023-12-01
  对帝国的反抗 ，是犹太人在罗马人眼中成为蛮族的原因之 一 。 他们的宗教 ， 以及他们在生活方式 、饮食习惯 、文化和社会身份方 面的差异性 ，都是使他们成为 “异类 ”， 因而成为 “蛮族 ” 的关键 特征 。犹太人的一神教与罗马人的多神教截然相反 ，很多罗马人认 为他们亵渎神明 。老普林尼说： “犹太人是 一 个以蔑视神的力量而 著称的种族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