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最新书摘:
-
安妮塔2020-04-06夜里下起大雨。好似一口瀑布直接泻在屋顶上。看不到外头的一切,除了隐约流动着白的雨。天被撕裂时可以短暂地看到被淋湿的树,湿透的树皮颜色变得更深了。有时风呼号,枯枝被扯断,伸展的树干相互击打,好似树林里有一场暴乱。有时雷电直接劈在树干上,把它撕裂,从中“拔喇”地一声折断,树冠哗地崩落。天一整天阴沉沉的,好似不曾天亮,很快辛也昏昏欲睡了。但他的表情是笑笑的,好像心里总是藏着什么开心的事。一如往常,好像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但有时在那笑容的末尾,会闪过一丝暗影,像有一只小虫飞过。
-
安妮塔2020-04-06那笑容,一直保留到风烛残年,脸皮皱了,目光依然明丽动人,好像是个什么信物似的。树与树间疏疏地间隔开,但夜来时填塞其间的是无尽的、稠密的黑暗。
-
安妮塔2020-04-06你还不懂得时间的微妙。它不是只会流逝,还会回卷,像涨潮时的浪。火车南下,火车北上;天明以前,黄昏以后。我会想念你的。也许最好的时光 已经过完了 剩下的只是午后的光影 干涸殆尽的水渍 风过后树叶的颤动四十年过去后,生命中多半再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所有重要的事都过去了。古老的小镇,庙和电线杆一样多。那些小庙的神好像老是在庆生。好似一年到头都在重生。雨后夜里,风沁凉,温婉的昙花奔放地张开雪白的花瓣,优雅地颤动。花气熏人。她说,头好晕。水面上升后老树逐一绝望地被淹死,但枝干犹高傲地挺立,只有鸟还会在枝干上头驻足、栖息。没多久就置入小岛古老蛮荒的心脏。小溪潺潺,深茶色的流水,溪畔有垂草,溪底有落叶。鸟在树梢惊呼连连,猴群张望。有的房子就搭在海上,你看到多座伸向海的简略木构码头,像简洁的句子,没有过多的动词和形容词。远得像是蜃影。繁星晶亮晶亮,有一钩孤独的刃月,寒气浸透你肤表,疙瘩像爱抚。
-
Sleepyhead2019-11-16你仿佛看到时间本身。那无意义的庞大流逝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瞬间。L朝思暮想的那人就在那里,就倚在靠着栏杆的老旧桌子上。他的样子似乎没变。仿佛看不出时间在他身上的变化。但也许,某个失误,时间齿轮散架、脱落,让他很年轻时就把时间用完了。他那时突然就老了,就把自己的未来给压缩掉了。所有的时间成了一纸薄薄的过去,装进瓶子里,带着它返乡。此后他只能活在没有时间的时间里。
-
陈老板2018-03-16但二舅显然很爱她,自石器时代以来。他常以一种夸张的语调、目中无人的姿态对你们说,他和舅妈是小学同学,她的位子就在他前面,她每天都绑着两条辫子。而他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可以一整天看着她的背影,抚弄她的发辫,一直看着她长大。但他有时候也会作弄她,就像任何那年龄的孩子那样,把黏人草的种子偷偷埋入她的辫子里,“看看会不会发芽”。
-
陈老板2018-03-12雨又轰地打在屋顶上。暴雨突然降临。父亲把包裹着那艘拴在屋旁与屋子同长的独木舟的帆布小心地缓缓剥开,里头果然藏着蜈蚣,百足齐动—以竹杖击杀了抛进雨中。有若干白色小石卵般的壁虎蛋掉了下来,就摔破了几颗,几颗没破的给了辛玩。他好奇地挑掉摔破的蛋的壳,肉红色的小壁虎身躯已成形,大大的眼珠像小轮子,它在残存的蛋清里兀自抖动。接着几个土蜂的窝跳了出来,摔破了两三个。只见土窠里摔出一筒筒的青虫、蜘蛛,和若干已长出羽翼但仍睡眠着的幼蜂。剥到一半,看到更里处有一团草,“哦!”父亲叫了一声,“有老鼠。”果然就有一窝粉红色的幼鼠七八只,还未开眼,辛说好可爱可不可以养,抓了两只在掌心玩,直说软软的。母鼠匆忙逃走了,逃到屋梁高处眺望。父亲说老鼠不可以养。要他观察粉红皮下小鼠的心脏,它规律地有力地跳着。父亲随即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叫唤猫,它很快就从屋里走出来,高高地翘起尾巴,见到小鼠,一面咆哮着,一口一只地咬噬着吞下去。小鼠被咬时发出细微的吱吱悲鸣。母鼠在高处慌张地走来走去,发出尖锐的吱吱声。辛大声斥骂猫,猫咬得嘴里都是血。辛的爱犬小黑摇着尾巴过来。猫一见一身毛炸起,身体也弓着。
-
不定的星2021-02-16你看到房里有个巨大的沙漏,金色的沙子缓缓流泻,如雨声一一没错,那让你想起平生听过的无数次雨声,那些有幸进人回忆深处的,所有的雨声。甚至,雨的寒意与湿意,那皮肤紧缩的感受。墙边搁着古船被撕裂的疤也似的残骸,犹勉强看得出半个船首的弧度。而整个小屋内里片片数英寸厚、带着岁月的裂纹而微鼓起的地板,分明像是废弃的船舱的局部。你甚至看到其中一张桌子上有个肥胖的细颈瓶子,里头烟云缭绕。瓶底有一小片土地,浮于薄薄的蓝色的水上。你看到小小的绿色丛林,沙滩、墓园、防风林;破败的小屋,檐下廊里喝咖啡与看书的人,都只有蚂蚁大小。你看到L,两个白发人走动的女孩。当你微微蹲下,就可以透过敞开的窗看进那小屋。看到那里头的沙漏、船骸、瓶子,与及专注地看着瓶里的世界的蚂蚁般的你自己。如果你看得更仔细,你会看到那个你也在看着一个瓶子里头的你看着另一个你看着另一个瓶子里头的你看着那无限缩小的你看着一 而耳畔只剩下雨声。这世界所有的雨声。 有的梦变成一朵朵云。有的云变成了梦。200
-
不定的星2021-02-16你仿佛看到时间本身。那无意义的庞大流逝被压缩成薄薄的一瞬间。L朝思暮想的那人就在那里,就倚在靠着栏杆的老旧桌子上。他的样子似乎没变。仿佛看不出时间在他身上的变化。但也许,某个失误,时间齿轮散架、脱落,让他很年轻时就把时间用完了。他那时突然就老了,就把自己的未来给压缩掉了。所有的时间成了一纸薄薄的过去,装进瓶子里,带着它返乡。 此后他只能活在没有时间的时间里。 那是这座岛本身的状态。199
-
不定的星2021-02-16油灯有女人腰身般的玻璃灯罩,小得不能再小的微芒,勉强把夜推离咫尺。138
-
不定的星2021-02-16每回外公依然紧紧地盯着他,他的目光就像是他的影子似的。 其后出国,在戏剧舞台找到栖身之所,梦里依然会重返故地,看到坟墓那棵树枝叶发胀,遮住一整个天空;那秘密的鱼舟也一再出现在他异国的梦里,船上一个忧伤的白衣少年,在星光灿烂的夜空孤独地划在黑河上。137
-
不定的星2021-02-16雨声充塞于天地之间。雨下满了整个夜。无边无际,也仿佛无始无终的。65
-
不定的星2021-02-16你心底那根脆弱的弦在颤动。那个午后,白鹭鸶在新翻土的稻田觅食。烂泥味。焖熟的稻草野草有一股极致的衰败气味。烂芭味。生命在那里滋生。 车子轰隆地驶过一片空阔的地带。右边是片广大的水域看不到对岸。死去的百年老树,枯枝伸向清冷的夜空,无言的呐喊。繁星晶亮晶亮,有一钩孤独的刃月,寒气浸透你肤表,疙瘩像爱抚。水里盛着一个颜倒的世界。我会想念你的。祝你幸福快乐。36
-
不定的星2021-02-16你没在梦里出现,但如果我的喜悦是烟,你的存在应该就是那火。也许轻易的抵达就够让我的欢喜充塞整个梦了。29
-
不定的星2021-02-16那时很多事还没发生。但有的事还是提早发生了。你还不懂得时间的微妙。它不是只会流逝,还会回卷,像涨潮时的浪。然而你的人生好像突然也到了尽头。宛如车头驶出了断崖。28
-
阿萝2018-07-23你也反复在昏睡与清醒之间,觉得脖子几乎撑不住你沉重得失控的头了。睡时烂睡,还多梦,纷乱零碎的梦,像午后叶隙疏落的碎光。清醒好似只有一瞬。那一瞬,即便是在黑暗的车厢里,你每每还是能看到她目光炯炯地望着窗外,那美丽沉静的侧颜,若有所思。
-
女宛心兑2018-05-18大海何处不起浪,大地何处未遭雨。----马来古谚无边无际连绵的季风雨,水獭(ta)也许会再度化身为鲸。“用频换观点和改变节奏来增进,一景叠一景,一事接一事,经常类似,到底又不同。滔滔不绝要将一切变得无所不在,且近在手边。它是一部迅速之诗。在小画幅的有限空间和有限元素内,做变奏、分岔、断裂、延续。你会在自己的故事的某个时刻想起她。就好像你也爱过也伤害过她。她是所有伤心的女孩。你会再度遇见她。自传性必须藏在背景深处,像只暮色里的灰猫。诗人雪莱:我变化,但我不死。如果你是风,如果你是雨,如果你是火。也许/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完/剩下的只是午后的光影/干涸殆尽的水渍/风过后树叶的颤动同一与差异。差别的也许只是温度和亮度。睡时烂睡,还多梦,纷乱零碎的梦,像午后叶隙疏落的碎光。你还不懂得时间的微妙。它不是只会流逝,还会回卷,像涨潮时的浪。如果我的喜悦是烟,你的存在应该就是那火。也许轻易的抵达就够让我的欢喜充塞整个梦了。雨哗地落下,在你看得见、看不见的所有地方。
-
陈老板2018-03-15常常是这样的:一群人被带往树林里,有的还是妇女、幼童、青少年。大群士兵步枪指着,他们被令挖了个大坑,潮湿的红土被剥开,涌出一股躁闷的水气。他们被令紧挨着下跪,再被逐一以刺刀刺穿身体。利刃穿过身躯血喷涌一刀两刀三刀热血濡湿上衣落叶黄土血从嘴角涌出逐一倒下被踹落土坑头垂下身体交叠着身体。良久,军人散去后,正午的阳光照在土沟上,树影渐次退缩到树头。尸堆里有异动,苍蝇纷飞,一只小手从尸体腋下伸了出来。更大的骚动,而后是黑色的头,一脸的血污。小小的身体从大尸旁钻出来。妈。爸。阿妹阿弟。他呼喊。他们一动也不动,歪躺着。他挣扎着钻出半个身体。衣上都是血。疼。他发现身上破了几个洞,以致几乎站不起来。然后听到微弱的呻吟。阿妹。只见在父亲尸体的另一边有异动,半个头勉强钻出。他忍着痛,但一挪,血又涌出来了。她在喊痛。哥,她衰弱地啜泣。脸煞白。他挨近,摸索着寻找她的腋下,费力地要把她从父母之间拉出来。一拉,泪却狂涌。只见大团蜷曲灰色的肠子从她腹腔里滚了出来。哥,救我,她哭着试图捧着它们,但肠子很快又从指掌间溜下。苍蝇围了过来。树林里上上下下都是鸦啼。有时是在河边、桥上,尸体一个个“蓬”地被踹进流水汹涌的河里。流向下游、河口,那里有鳄鱼在等待。
-
F.X.Jane2018-03-19久旱之后是雨天,接连的仿佛不复有晴湿衣挂满了后院沉坠着。母蛙在裤角产卵墙面惊吓出水珠水泥地板返潮,滑溜地倒映出你的乡愁像一尾涸泽之鱼书页吸饱了水,肿胀草种子在字里行间发芽书架年轮深处探出发痒的蕈菇的头就像那年,父亲常用的梯子歪斜崩塌地倚着树长出许多木耳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倾听雨声风声在他死去多年以后的雨季只有被遗弃在泥土里的那只橡胶鞋还记得他脚底顽强的老茧那时,胶林里大雷小雷在云里追逐母亲幽幽地说,“火笑了,那么晚还会有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