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

最新书摘:
  • 赤羽
    2023-08-25
    知识的保存的根本不是关于过去,而是关于未来。美索不达米亚的古代图书馆包含了大量关于预测未来的文本:占星术天文学和占卜。统治者们想要获得信息来帮助他们决定什么时候是开战的最佳时机。今天,未来仍然依赖于获取过去的知识.随着数字技术改变我们预测未来事件的方式,之后将更加如此它还将取决于一些日益强大的组织如何利用我们数字生活创造的知识来获取政治和商业利益。科技行业现在正向物联网投人巨资,在物联网中,许多家用设备,如冰箱,都与互联网联通,通过传感器的数据交换被操控。物联网正在进入可穿戴设备领域,如手表和珠宝。这些设备旨在监测我们的健康状况,产生大量的生物特征数据。数据的量将达到一个点,让医务人员将能够对我们未来的健康做出准确的预测。这将有助于预防疾病,但也会引发重大的伦理问题。谁将拥有这些数据?我们可能很乐意与我们的医生分享这份材料,但我们会乐意与我们的健康保险公司分享吗?图书馆和档案馆可能会在提供对个人数字信息的安全访问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公民能控制谁可以访问这些信息但为了公共卫生目的,图书馆可以帮助这些信息被匿名聚合使用。如果这些知识被摧毁,它可能会对个人的健康产生深远的影响,因为我们现在与数字医疗系统的联系前所未有地紧密2019 年 6月,微软官布将下线一个巨大的人脸图像数据库其中总共超过 1000 万张图像,涉及 10 万人,被用于训练世界各地的人工智能面部识别系统。这些图片是未经许可从开放网站上“刮”来的。2s 研究人员亚当·哈维 (Adam Harvey) 发现了其他类似的数据库,这些数据库在网络上公开可用,他的工作使得许多其他面部识别数据集被发现,包括由杜克大学和斯坦福大学创建的。这些甚至包括一个从跨性别者团体在优兔上发布的内容中抓取的数据集,该数据集被用来训练人工智能面部识别跨性别人群。26之前,对收集在线服务用户产生的数据的担忧一直集中在侵犯隐私...
  • 赤羽
    2023-08-25
    当今使用最频繁的“有组织的知识体系”之一是在线百科全书维基百科 ( Wikipedia )。它成立于 2000 年,在 6年内迅速扩张,增加了 100 万个条目。尽管它受到了许多批评,局限性也毋庸置疑,但它现在是一个巨大的和使用量极大的资源,其600 万个条目中的随便一个点击量都在每秒 5000-6000次左右图书馆和档案馆非但没有感受到威胁,反而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与之合作。维基百科中保存的知识是被攻击的目标。例如,有公关公司受雇编辑或删除令客户感到不适的资料。“时代啤酒”( StellaArtois ) 是一种很受欢迎的饮料,过去有个绰号叫“打老婆酒”这是一个有消息来源支持的可证事实,并被收录在维基百科关于时代啤酒的文章中。西方社会现在不再容忍这种绰号,于是这个绰号在某个时间被删除了。删除该绰号的账户其实属于公关公司波特兰通信公司 ( Portland Communications )。维基百科社区的成员后来恢复了被删除的引用条目。22政客们删除了维基百科中不利的有关所谓“报销门”( expensesscandal,《每日邮报》和其他报纸披露的一系列与英国议会成员非法报销有关的内容)的条目。记者本·莱利-史密斯 ( BenRiley-Smith ) 通过分析修改了这些议会成员传记的计算机的IP地址,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即这些引用虽然可以在公共领域得到证实,却被威斯敏斯特宫的工作人员删除了。23维基百科是建立在一种开放的文化之上的。任何条目做出的所有更改都会被追踪,并且都是公开可见的。被删除( 或更改)的内容的性质、日期和时间以及相关的账户都能被看到维基百科组织了一组“监督者”,他们定期阅读一些预先确定的条目,他们知道这些条目会被未经授权恶意删除或不正确地编辑。任何有账户的人都可以选择“监督”任何选择的页面,这样他们就会注意到自己感兴趣领域的任何变化。每个贡献者都有可...
  • 赤羽
    2023-08-25
    尽管白宫总统顾问唐纳德·F.麦卡恩二世 ( Donald FMcGahnII)在 2017 年2月向所有白官人员发布了一份备忘录,说明他们(根据《总统档案法案》的规定 ) 有义务维护总统记录,其中明确提到了电子通信,但政府或者确切说是总统本人是否遵守了该法案,仍然有待观察。该法案没有任何效力,因为它自始至终都假设所有的总统都会尊重这一制度。允许在用户预先设定的一段时间后自动删除信息的加密通信软件 ( 如WhatsApp,众所周知,WhatsApp 被总统的核心顾问圈子广泛使用)等技术,以及社交网络和其他“基于互联网的电子通信手段”,都是被明令禁止在未经白官办公室批准的情况下在官方事务中使用的。18 使用这类技术本应是一种需要向美国国家档案管理员寻求建议的情况,许多评论员称,使用这类技术违反了《总统档案法案》。19在成为总统之前,唐纳德·特朗普在 2011-2014 年间一直在特朗普集团的优兔频道上更新视频日志 ( vlog)。他在 2015年之前删除了大部分内容(最初的 108 个原始条目中只有 6个仍然可以在优兔上找到),但“事实库”在他们的网站上保留了相关记录,以便将其添加到公共档案中。该网站的一个板块涵盖了总统在任期内接受的媒体采访。他接受采访的大多数媒体被新闻集团(News Corp) 拥有和控制,这是“事实库”向公众提供的最具启发性的数据之一: 他接受的所有采访中,有36.4%来自新闻集团。“事实库”对所有这些采访进行了来源追溯、获取、转录,让它们都能被搜索到,但它并不是唯一一个记录总统在网络上的行为的工具;一个名为“特朗普推特存档’(Trump Twitter Archive )的网站也试图以类似的方式追踪这些推文。20事实库”“特朗普推特存档”和其他机构的目标是让总统的公开言论接受公众监督,这种监督方式是其他任何一位总统都没有受到过的,至少在他的任期内是这...
  • 赤羽
    2023-08-25
    “互联网档案馆”提醒人们,在公共生活的某些领域,档案馆和图书馆没有跟上社会的需求。它们往往是谨慎的机构,行动缓慢。在许多方面,这一直是它们的优势之一,因为它们建造的体系往往适应性很强。我感觉,“互联网档案馆”现在是-个对全球社会具有巨大重要性的“有组织的知识体系”,但它目前的独立状态使其正处于“危险之中”。图书馆和档案馆的国际社区需要团结起来,开发新的方法来支持“互联网档案馆”的使命。“互联网档案馆”的工作就是我所说的“公共存档”或“行动主义存档”的一个例子,这些举措是由关心此事的公众发起的,他们独立于图书馆和档案馆等“记忆组织”,自己承担起了这些责任。有时,这些公共存档活动可能会比受制度约束的活动进行得更快,特别是在“假新闻”兴起的情况下,公共存档不得不再次介人。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政治生活的一个特点是总统对社交媒体的使用一一截至 2020 年 2 月 28 日,唐纳德特朗普在推特上有惊人的 7310 万关注者 (相当于美国人口的 22%),在照片墙上有 1790 万关注者。如此庞大的关注量给了他直接接触美国选民的能力。因此,他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产生了强大的影响,可能进而对整个世界产生深远的影响。事实库( Factbase组织一直在追踪特朗普的推文及其删除情况。从 2009 年特朗普加入推特到 2020年2月 28 日,他已经发布了 46516条推文-一个惊人的数字。其中一小部分 (777 条) 已经被删除,可能是他本人,也有可能是他的工作人员删除的。根据《总统档案法案》( the Presidential Records Act) 的严格规定,总统的推特内容最终应该成为总统档案馆的一部分,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美国国家档案和记录管理局应负责将它们存档。7《总统档案法案》的基础是总统办公室和美国国家档案馆之间的信任。美国的国家档案保管员实际上不能强迫总统或他的团队遵守该...
  • 赤羽
    2023-08-25
    图书馆和档案馆跟不上数字信息的增长速度,其他参与者纷纷进人,试图填补这一空缺。其中之一的超级网络存档,“互联网档案馆”(Internet Archive )就是这种私人机构进行存档的个很好的例子。它由互联网先驱布鲁斯特·卡尔(BrewsterKahle)于 1996 年创立,总部设在旧金山。它的口号,“所有人都能查看人类的一切知识”是在加州这一地区总能碰到的大胆想法的典型代表。自成立以来,通过其名为返程机( WaybackMachine)的关键服务,它已经获取了 4410多亿个网站,这些网站可以通过互联网公开查看。该工具完全是通过使用从公共网络上“刮”出并获取数据的网络爬虫程序开发的。他们的活动没有寻求任何许可,也没有类似英国法定送存条例这样明确的法律依据可以约束这些活动。“互联网档案馆”本身已成为试图破坏其所拥有知识的团体的攻击对象。2016 年6月,互联网档案馆上遭受了大规模的DDoS 攻击,发起攻击的团体对该网站包含极端组织 ISIS 成员及其支持者创建的网站和视频感到愤怒,但此次攻击失败了这起事件凸显的是,合法获取知识和提供获取知识的途径以及对知识的审查之间存在的界限是相对微妙的,这有可能冒犯大多数公民,也有可能被那些因其暴力或非法观点而被法律禁止的团体用作宣传工具。16“互联网档案馆”最让我担心的是它的长期可持续性。这是一个很小的组织,有一个理事会监督它的活动,但它的运营资金基础不大。没有一个上级机构来打理它 --也许这正是它能够如此迅速地实现它的发展的原因一一但一个上级机构能为它提供更长久运营的能力。在某个时间点,它必须加入一个和它共同拥有保存全世界的知识并让人们使用这些知识这一目标的更大的机构,或者与之合作。我自己就多次使用过“互联网档案馆”,它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2003 年,我和我的家人刚搬到牛津,为了让我们的两个孩子能够上当地的同一所小学,我们不得不...
  • 赤羽
    2023-08-25
    网络存档仍然是一个相对较新的工具。例如,英国网络档案馆 (UK Web Archive ) 就是联合王国和爱尔兰共和国的 6个版权图书馆的合作成果。他们享有“法定送存”特权,自 1662年的“出版许可法”和 1710 年的《安妮女王法》( the CopyrightAct of Queen Anne)以来,印刷出版物就被要求存入指定的图书馆。12 英国网站领域的存档始于 2004 年,这是大英图书馆提出的一项倡议,它通过自愿的“以权限为基础”的方法收集精心挑选的网站: 选择要获得的网站,并联系每个网站的所有者获得明确许可后才将网站添加到档案里。然后,所有保存下来的网站都在网上向公众开放。2013 年,随着《非印刷品法定送存条例》(“Non-Print Legal Deposit Regulations”)的通过,法定送存立法进行了更新。这些规定将这一自愿制度转移到了法律要求的制度中,并用到了 6 个法定送存图书馆,这些图书馆现在共同为这个庞大的项目提供资金。存档网页是一项复杂的任务,因为保存的目标是不断移动的。许多网站经常消失或更换地址。英国网络档案馆显示了它在长时间以来所获取的网站惊人的高消耗率。在任何一年中当我们去看这些保存的网站时,大约有一半的网站在 2 年内从开放网络上消失了,或者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找到( 在技术层面它们的网址是无法被消除的 )。3 年后,这一比例达到 70% 左右。尽管存在这些问题,网络档案仍然在增长。2012 年,它拥有大约2 万个网站的定期存档副本。英国网络上一次完整的“抓取”在 2019 年结束时 ( 抓取花了近一年的时间 ),该档案包含了 600 多万个网站的副本,存档了超过 15 亿份网络资源。档案中还拥有 9000 多个更具深度、更固定的精心管理的网站“特殊收藏”,我们的管理团队认为这些网站具有更重要的研究价值这些网站被抓取的频率要高...
  • 赤羽
    2023-08-25
    2019 年底,照片分享网站雅虎网络相册(Flickr)在努力跟上照片墙 (Instagram) 等竞争对手的步伐,宣布将减少账户持有人的免费存储空间。2019 年 2月之后,免费账户的用户被限制只能存储 1000份照片和视频,任何超过 1000 份的部分都会被该公司自动删除。数百万的 Flickr 用户发现,他们的许多内容已被永久删除。Flickr 所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免费”服务并不是真正免费的。他们的商业模式是基于(经常是用户不知情的)用户数据的交易,随着市场份额被竞争对手抢走,“免费”服务不得不让位于付费服务。储存 (storage) 并不等同于保存(preservation )。7Flickr 的事例提出了对现在控制在线知识的公司的信任问题。活跃用户将知道即将到来的变化,并且也许能够将他们的数据转移到其他平台上。其他行动不够快的人可能丢失了他们所爱的人的照片或记录他们冒险的照片一一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消费者在聚友网 (Myspace ) 和谷歌 +( Google+ ) 等其他所谓“免费”平台上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这两个平台也在2019 年关闭,几乎没有提前通知。优兔( YouTube) 在 2017 年销毁了长达数千小时的记录叙利亚内战的视频。8 宝贵的信息丢失了,大部分都一去不复返了。 这些网站以及维护这些网站的公司,都是由商业利润驱动的,( 在很大程度上) 是听股东们的。他们没有公益使命,他们储存的任何知识都只是为了支持他们的商业运作。图书馆和档案馆正在努力迎合这一新的信息秩序,并在保存数字知识方面发挥积极作用,但这些工作复杂而昂贵。例如:美国国会图书馆在 2010 年宣布与社交媒体巨头推特 (Twitter建立开创性的合作伙伴关系,国会图书馆的目标是将推特自2006 年3 月上线以来的所有推文(涵盖推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完整存档。国会图书馆一直是致...
  • 赤羽
    2023-08-25
    图书馆和档案馆面临着一个新的关平生死存亡的挑战,这个挑战影响着整个社会。数字形式的知识越来越多地被相对少数的超大型公司整理,这些公司如此强大,以至于文化记忆的未来几乎在不知不觉中掌握在了它们的手中,其后果和影响我们才刚刚意识到。他们正在收集由我们所有人创造的知识,我们现在仅仅把这些知识称为“数据”。这些数据是从全球收集的,因为它们和我们与其平台的互动有关,所以这些大公司通常拥有独家访问权限。他们正在利用数据以许多不同的方式操纵我们的行为,主要是通过试图塑造我们的购买习惯,但这种影响也进入了生活的其他领域 --我们的投票行为,甚至我们的健康。他们以秘密的方式做着这些,人们很难理解知晓。这些公司凭借全球客户基础和巨额收入,其崛起之迅速是史无前例的,也许只有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罗马天主教会能勉强匹敌。天主教会同样在全球大片地区拥有精神和世俗权力,拥有巨大的经济利益。它的权威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尽管他是在一个赋予了少数人巨大权力的权力结构中工作的人。一个共同持有的信仰体系和一种通用语言使他们的全球权威得以维持和发展脸书( Facebook )今天以其“单一的全球社区”而自豪;统计数据显示,谷歌在在线搜索市场占有压倒性的份额,因此在“广告技术”(Adtech)中占有最大份额,所谓“广告技术”就是跟踪这些服务用户行为的数据,然后把这些数据卖给在线广告商 ( 和其他公司)4;中国最大的科技公司,如腾讯和阿里巴巴,拥有数十亿用户,这些用户每天与该平台互动多次。所有这些公司都为用户提供免费的在线图像、信息、音乐和其他内容托管,使用云技术占用大量存储空间( 亚马逊现在通过其子公司亚马逊网络服务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数据存储提供商。我们已经习惯于点“赞”,或者与其他社交媒体用户或广告商创建的帖子和广告互动。这些公司现在掌握如此大的权力,历史学家蒂莫西·加顿·阿什(Timothy Garton As...
  • 赤羽
    2023-08-25
    我们所处的这个历史时刻,知识与我们互动的方式正发生着戏剧性的变化。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是一个“数字充裕”的时代,数字信息饱和渗透了我们的生活。每天被创建的,以数字形式保存并可在网上获取的信息的数量高得惊人。2019 年全球每分钟有 1810 万条短信被发送,8.75 万条推文被发出,超过39万个应用被下载。我们不仅需要关注这些短信的内容或者这些推文中的图片,支撑它们的潜在数据现在也是社会知识的部分。许多图书馆和档案馆的馆藏现在是“混合型”的,既包含传统媒体也包含数字媒体。在许多机构,数字馆藏通常会分为两类:一类是现有的书籍、手稿和记录的数字化形式,另一类是从一开始就以数字形式创建的“天生就是数字”的材料,如电子邮件、文字处理文件、电子表格、数字图像等。学者们不仅在学术期刊上撰写文章,他们还用科学仪器或在其他学术过程中创造研究数据,这些数据通常数量巨大。许多图书馆和档案馆的数字馆藏规模一直在迅速增长。例如,在博德利图书馆有大约 1.34 亿份数字图像文件,分布在多个存储位置,它们需要被保存。’如此充裕的信息已经成为常态。我们现在把获取信良的经松和便利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认为它所带来的在所有领域进行研究的机会都是稀松平常的。动着我们的日常生活越来越多地以数字形式呈现出来,对知识的保存意味着什么? 既然信息的数字化转变是由少数力雄厚的科技公司推动的,那么谁来负责控制历史和保存补记忆呢?当知识被私人组织控制时,它会更不容易受到攻击心图书馆和档案馆是否会像从美索不达米亚古代文明以来那样在一代接一代的管理数字记忆方面仍然有一席之地呢?图书馆和档案馆一直非常积极地将它们的藏书数字化,并将其在网络上共享。所有在网络上发布信息的人都很熟悉分布式拒绝服务 ( Distributed Denial of Service,简称 DDoS )现象DDoS 攻击是通过可以让公共网站每秒遭受来自一系...
  • 赤羽
    2023-08-25
    “古代档案在巴格达图书馆的大火中一去不返。”《卫报》于2003年4月15日宜布。报道称:“昨日,大火吞噬了巴格达国家图书馆,摧毁了有几百年历史的手稿,五角大楼承认,尽管美国考古学家几个月来一直发出警告,但他们依然对大规模的文物掠夺事件措手不及。”15随着人侵的继续,人们的注意力从图书馆转移到了博物馆,被掠夺的文物将成为世界媒体关于文化遗产的主要议题:教科文组织负责文化的助理总干事穆尼尔·布切纳基(Munir Bouchenaki)将掠夺文物描述为“伊拉克文化遗产的灾难”。同样,更具灾难性的可能是伊拉克各地的档案和图书馆遭到的破坏和扣押,国际媒体在接下来的15年里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传统的记录形式遭受着攻击,同时,新的形式也在涌现。入侵伊拉克是现代史上第一次在社交媒体上实时播报的冲突。“巴格达博主”萨拉姆·阿卜杜勒穆内姆(Salam Abdulmunem)生动、深刻地描写了伊拉克首都的生活,唤起了人们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和不安。2003年3月17日,他在博客上写道,“昨晚,加油站前排起了难以置信的长队”,并补充说,“有传言说,多拉区和塔瓦拉区的萨达姆雕像被损坏了”。伊拉克人仍然可以收看电视,萨拉姆写道:“我们昨晚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很糟糕。好像整个城市陷入了火海。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为什么这种事一定要发生在巴格达?”
  • 赤羽
    2023-08-25
    1992年,卡纳安·马基亚在哈佛大学中东研究中心成立了一个名为“伊拉克研究和记录项目”(Iraq Research andDocumentation Project,。简称IRDP)的小型研究小组,并安排将大多数文件(但并不是所有)的数字化副本交给IRDP。在接下来的一年中,数字化文件进入了一个数据库系统,并添加了元数据:个人姓名、发起部门、关键事件日期和内容摘要。IRDP网站在1999年自豪地宣布,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公开的伊拉克档案集”。马基亚的目的是让这些档案得到研究和分析,从而造福伊拉克社会。由于在伊拉克北部,人民的人权每天都在受到侵犯,这一更广泛的社会目的因此变得更加紧迫,这是他的目的的核心:提供证实这些不公正的证据,让更多人认识到库尔德人民的处境,以便向国际社会施加压力,要求其进行干预。然而,一个道德困境很快变得明显。公布原始文件威胁到了伊拉克人的生命,因为将这些文件以可搜索的形式放在网上,会将许多人的姓名和个人详细信息暴露给那些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势力。他决定,从公共网站上删除所有泄露个人详细信息的文件。 马基亚对伊拉克政权变更的主张是通过他从库尔德人那里获取的档案中收集的信息而形成的,在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的美国外交政策圈中变得非常有影响力。随着美国开始倾向于发起第二次海湾战争和强行推翻萨达姆和复兴社会党,他成了白宫听取的声音之一。美国的伊拉克档案馆开始搜索有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线索。马基亚对伊拉克政权的热情观点开始有了实质性影响,使华盛顿的态度日渐强硬。 对马基亚来说,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是在一个广受欢迎的时事电视节目《现在》(ow)中亮相,该节目由美国资深政治评论员比尔·莫耶斯(Bill Moyers)、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和历史学家西蒙·沙马(Simon Schama)主持。他在节目中敦促进...
  • 赤羽
    2023-08-25
    马基亚的父母在20世纪70年代逃离伊拉克,他的父亲与极权政府发生了冲突,于是将自己的建筑业务搬到了伦敦。马基亚的父母逃离巴格达时,他正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建筑学。在伦敦,他与持不同政见者的团体往来,甚至共同创办了一家阿拉伯语书店,帮助传播有关中东的出版物—不光关于经典阿拉伯文化的,更有关于时事的,因为他认为当时西方正“淹没在谎言的海洋中”,无法看到萨达姆·侯赛因领导下的伊拉克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真相。1989年,卡纳安·马基亚以萨米尔·阿勒哈利勒(Samir al-Khalil)的笔名出版了一本名为《恐惧之国》(Republic of Fear)的书。在这本书中,他不仅利用了在持不同政见者群体中传播的资源,还利用了大英图书馆、美国国会图书馆和哈佛大学怀德纳图书馆(Widener Library)的资源,以揭露萨达姆统治下伊拉克的暴政。在后来的版本上,他署了自己的本名,然后立即成了伊拉克政权的主要反对者。1991年,这本书重新发行了平装本,随着1990年8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书的内容和当下的政治局势变得息息相关,人们又开始读这本书,使其登上了畅销书排行榜。从此以后,马基亚成了反对伊拉克政权的一个关键知识分子。9马基亚被库尔德人视为盟友,他们向他展示了一些文件,他开始意识到这些文件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能够帮助人们意识到库尔德人的人权所遭受的侵犯。正如他所说,他早先的书“就像一个医生只根据外部症状诊断一个人得了什么病。这些文件则能够让医生检查病人的身体内部”。主要的几组档案都在库尔德同盟政治组织一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和库尔德斯坦民主党的控制之下,对萨达姆统治下的伊拉克的共同惜恨使他们联合了起来。在20世纪90年代,他们逐步意识到,将这些档案移交给美国可以提高他们组织的地位。他们达成了一项协议,允许这些文件通过土耳其的一个空军基地被空运出库尔德人控...
  • 赤羽
    2023-08-25
    纵观历史,全球各地的专制政权一直通过文献史料保持着对人民的控制。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以提高税收为目的的记录保存可能是政权对人民实施全面监视的第一个例子。诺曼人在1066年征服不列颠后,新政权对土地进行了调查,以了解土地是如何被分配的、各种财产的所属人都是谁,以及这些人在哪儿。这被记录在了一系列文件中,其中最著名的是《末日审判书》(the Domesday Book)。最后,政府使用秘密监视来维持控制。在法国大革命、纳粹德国和苏联期间,公民受到严密的监视和详细的记录,这些文件使严厉的控制得以实施。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苏联控制着东德和半个柏林。东德在接下来的45年里成了冷战的前线。1950年2月8日,共产主义政权成立了一个国家安全组织一国家安全部,即史塔西(the Stasi)。史塔西是东德的秘密警察、情报机构和犯罪调查机构,最终有27万人为其效力,其中包括18万名密探或“非官方合作者”。它几乎监视了东德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并开展了国际间谍行动。它保存着大约560万人的档案,积累了一个巨大的档案库,保存的文件总共长达111千米。除了书面文件,档案库中还有照片、幻灯片、胶片和录音等视听材料。史塔西甚至有一份汗液和体味样本的档案,是由史塔西的官员在审讯期间收集的。1989年12月3日,德国统一社会党的中央委员会被取消后,史塔西成了极权统治最后的堡垒。在东德各地,以新论坛为首的各个政治组织开始担心史塔西可能会烧毁他们的记录和文件,以掩盖他们的活动。12月4日上午,当地政治团体察觉到爱尔福特的史塔西区总部的烟囱冒出了烟,断定史塔西一定是在销毁文件。在其他公民的帮助下,一个叫“争取变革的妇女”(Frauen fur Veranderung)的妇女团体占领了史塔西妥善保管文件的总部大楼和旁边的史塔西还押监狱。1这一行动促使东德各地的史塔西大楼也被占...
  • 赤羽
    2023-08-23
    对于鲁汶大学图书馆的损失的震惊在1914年是世界关注的焦点,在1940年也是一个较小的焦点,但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它的故事已经淡出了公众的意识。犹太人大屠杀将为公众的厌恶和愤怒划定一个新的标准;与数百万人被谋杀相比,个别图书馆被焚烧就算不上什么了。然而,在比利时和德国,公众舆论仍然专注于1914年和1940年在鲁汶发生的事件。一个社群仍然感到内疚和自责,另一个则依然试图理解事件的动机。
  • 赤羽
    2023-08-23
    16世纪的欧洲宗教改革在很多方面都是知识史上最糟糕的时期之一。数十万本书被毁,还有其他不计其数的书被从它们所在的图书馆移除,其中许多书连续好几个世纪流落在外。处于宗教改革第一线的修道院的档案没有得到同样程度的研究,但正如有关《大宪章》的描述所显示的那样,大量的档案文件被毁了。担任图书馆员和档案管理员的修道士和修女们无力阻挡宗教改革的力量,因此保存书籍和档案的任务落在了一群特殊的人肩上。用17世纪作家约翰·厄尔(John Earle)的话说,他们“在过去的岁月里节俭得出奇”,他们通常会“仰慕古老古迹的锈迹”,他们“迷恋皱纹,喜欢一切发霉和被虫蛀的事物(就像荷兰人对奶酪的喜好一样)”。这些人都是古文物研究者,而且根据厄尔的说法,是一种典型的“永远都喜欢钻研手稿,尤其是被虫蛀了的”手稿的人。33他们对过去非常感兴趣,并渴望收集图书馆的遗存。他们的动机经常一部分源自他们的天主教信仰[比如威廉·霍华德勋爵(Lord William Howard)],但有时也是源自他们的新教信仰(毕竟利兰是为了支持亨利八世离婚和脱离罗马教廷的论点)。对过去的热情以及对恢复思想和知识的热情把他们团结在了一起,组成了人际网络,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互相抄写彼此的书籍,甚至在1607年成立了一个协一这个协会起初的寿命很短暂,但是在一个世纪后被重组,会并以古文物协会(Society Of Antiquaries)的名字存在至今。对于中世纪时期的知识,这些人帮助保存了可观的一部分。他们的功绩触发了许多最重要的现代图书馆的创建,并促进了图书馆员和档案管理员的职业发展。
  • 赤羽
    2023-08-18
    在这个内战肆虐的国家,它们的回归可以成为另一个国家“真相与和解”进程的一部分。图书馆和档案馆共同肩负着为社会保护知识的责任。写作本书不仅是为了突出这些机构过去曾遭受的破坏,也是为了认可和赞扬图书馆员与档案管理员们做出的反抗。正是因为他们的工作,知识才得以被保存下来,世代相传,使人与社会能够发展,并从这些知识中寻求灵感。1813 年,托马斯·杰斐逊在一封著名信件中将知识的传播比作用一根蜡烛点燃另一根蜡烛,他写道:“一个从我这里获得了想法的人,在不减少我的知识的情况下,自己收获了指导;正如用我的烛芯点燃自己的蜡烛的人,在不使我的烛光变得昏暗的情况下,自己收获了光明。”24图书馆和档案馆便是履行杰斐逊的“烛芯”诺言的机构--它们是保存思想、事实和真理的必不可少的点。他们在保护知识的火焰并使其能够启发他人的过程中所面对的一系列挑战构成了一段复杂的历史。本书中的各个故事介绍了历史上知识受到攻击的种种方式很有启发意义。如今杰斐逊的“烛芯”仍然没有熄灭,这多亏了保存知识的人们的不懈努力: 收藏家,学者,作家,尤其是构成了故事另一半的图书馆员和档案管理员。
  • 赤羽
    2023-08-18
    在数字信息出现之前,图书馆和档案馆就已经拥有了完善的保存其馆藏的策略:纸。这些机构会让读者一起承担保存馆藏的责任。比如直到今天,所有第一次使用博德利图书馆的人都仍然须正式宣誓“不将任何火种带入图书馆,不在馆内点火”,这个传统从400 多年前一直延续至今。稳定的温度及相对湿度,水灾和火灾的防患,以及在书架上有条理的摆放是保存策略的核心。数字信息本来就不稳定,需要采取更加积极主动的方法而不仅仅是针对技术本身(如文件格式、操作系统和软件)。大型技术公司,尤其是社交媒体领域的公司,所提供的在线服务如今被广泛采用,这一现象加剧了以上那些挑战,毕竟对于这些公司而言,保存知识纯粹是出于商业考虑。随着世界上越来越多的记忆被存放到网上,我们实际上正在将记忆外包给现在控制着互联网的大型技术公司。“查找’(look it up)的原意是在印刷书籍的索引中进行搜索或在百科全书和字典中按字母顺序查找正确条目。现在,这个词的意思变成了在搜索框中输人一个词、术语或者问题,然后让电脑帮我们去查。社会曾经重视个人记忆的训练,甚至设计出了复杂的用于提高记忆能力的练习。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然而,互联网的便捷中也存在着危险,因为大型技术公司对我们的数字记忆进行的控制是极强的。一些组织,包括图书馆和档案馆现在正努力通过独立保存网站、博客文章、社交媒体,甚至电子邮件和其他个人数字馆藏来收回控制权。约翰·奈斯比特(John Naisbitt) 早在1982年就在他的《大趋势》(Megatrends)一书中指出:“我们被大量信息淹没,却极度缺乏知识。”自那时起,“数字过剩”( digital abundance)的概念就被提出,以帮助人们理解数字世界的一个重要方面,这也是我在图书馆员的日常生活中经常要考虑的一个问题。任何用户只要拥有一台计算机并连上了互联网,就能获得数字信息这些信息的体量之巨大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 赤羽
    2023-08-18
    知识仍然遭受着攻击。系统的知识体系在今天仍然像在过去一样被攻击。随着时间的流逝,社会逐渐把保存知识的任务委托给了图书馆和档案馆,但如今这些机构正面临着多重威胁试图否认真相和掩埋历史的个人、团体甚至国家视它们为眼中钉。同时,图书馆和档案馆的资金水平也在下降。资源的持续减少还伴随着科技公司的兴起,这些公司已有效地以数字的形式将知识的存储和传输私有化,将公共资助的图书馆和档案馆的一些功能带入了商业领域。这些公司的动机与向社会提供知识的传统机构截然不同。当像谷歌这样的公司将数十亿页的书籍数字化并开放在线阅读,像 Flickr 这样的公司提供免费的在线存储空间时,图书馆该何去何从?在公共资金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我们发现民主制度、法治和开放社会也遭受着威胁。信息本身正在受到攻击。当然这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乔治·奥威尔在《1984》中指出:“世界上有真理,也有非真理,如果你坚持真理,即使这会让你与世界为敌,你也不是疯子。”2今天,当我们思考图书馆和档案馆在捍卫开放社会中必须发挥的作用时,奥威尔的话听起来真实得令人不安。图书馆和档案馆已经成为支持民主、法治和开放社会的核心,因为它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坚持真理”。2017年1月,美国总统顾问凯莉安·康威(Kellyanne Conway )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概念:可能存在“另类事实”(alternative facts )她之所以提出这个概念,是为了回应人们对特朗普的批评,特朗普声称,参加其就职典礼的人数比 5 年前参加贝拉克·奥巴马就职典礼的要多,而照片和数据显示恰恰相反。3 这及时地提醒了我们,信息的保存仍然是捍卫开放社会的一个关键手段。捍卫真相,防止其被“另类事实”的兴起蚕食,意味着我们需要捕捉真相,同时捕捉那些否认真相的话语,如此我们就有了社会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参考点。图书馆对于社会的健康运转至关重要。我在图书馆工作已超过 35 年,...
  • 赤羽
    2023-08-18
    1933年5月10日,柏林的第一要道,菩提树下大街(Unter denLinden)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的位置极富象征意义,能引发许多共鸣:对面是大学,旁边是圣黑德维希主教座堂(St HedwigsCathedral)、柏林国家歌剧院( Berlin State Opera House)、皇宫和由卡尔·弗里德里希·申克尔(Karl Friedrich Schinkel) 设计的美丽的战争纪念碑。在欢呼雀跃的人群的注视下,约 4万名学生举着马格努斯·希施费尔德(MagnusHirschfeld)的半身像,隆重地走向篝火堆。希施费尔德是个犹太学者,创办了突破性的性学研究所(Institute of Sexual Sciences)。他们高呼着“Feuerspriche”,即一系列放火的咒语,将半身像扔到了数千册书上,其中既有性学研究所图书馆的书,又有他们从各处书店和图书馆抢来的犹太人和其他“非德国”作家(尤其是同性恋者和共产主义者 写的书。一排排穿纳粹制服的年轻人站在篝火周围行着纳粹礼,高呼“希特勒万岁”。学生们渴望讨好新政府,而这次焚书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具有宣传目的的表演。希特勒的新任宣传部部长约瑟夫·戈培尔(Josph Goebbels )在柏林发表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这次讲话在世界范围内被广为报道!“拒绝堕落和道德败坏!拥抱家国的体面和美德!……......未来的德国人将不仅是读书人,而且是有品格的人。这就是我们教育你们的目的·.....将过去的邪恶精神付之一炬,你们做得很好。这是一项有力的、伟大的、具有象征意义的成就。”当晚,类似的场面出现在了全国其他的 90 个地方。尽管德国的许多图书馆和档案馆未受影响,但是这些篝火是一个很明确的警告:纳粹政权即将对知识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