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音乐笔记

最新书摘:
  • Miss JC
    2012-05-10
    听音乐,用不上眼睛。有说是音乐最“抽象”,只要听者不聋,即可心领神会,不受国界种族的文化阻隔。
  • Miss JC
    2012-05-10
    萨特谈到音乐,曾有这么一番意见:挤在音乐厅观看演奏乃是荒谬的,音乐,应该独自倾听。这话说得多么通气!那么,让我们都来独自倾听吧:听收音机。
  • carried
    2011-12-05
    去年九月抵达维也纳,翌日我就钻进美术馆,茫然痴呆,只为看画。之后再去两次,回向角角落落寻到昨日看熟的那幅画,毫无心得,单为了这样的站一站,是的,我愿意去到一个国家,一座城——维也纳。音乐之都。但我并未专心专意为了音乐来到维也纳。音乐被锁在哪间房间么?温柔的一念是早就有的,我知道,他们的坟墓就在这座城。我宁静地想(并不热切):倘若时间够,改天去墓地,至少,到一到他们住过的地方。
  • carried
    2011-12-05
    多半欧洲的都城皆历经两次战争的大毁劫,无论遭遇战火,或被中国称作“历史机遇”的更新,每座欧洲的城邦都不愿意背弃自己的记忆。
  • carried
    2011-12-05
    在维也纳(之一)那天午后寻到贝多芬的家,下雨了。老公寓门洞空无一人,天井亮着。他的寓所是在四楼,石梯旋转而上,二楼,三楼,楼道昏暗,朝向天井的排窗透入雨湿的光,家家门户清寂,关闭着,小门廊摆满户主栽培的植物。上到四楼,门首小牌写明下午开放时间是两点,我来早了,贝多芬不在家。
  • Rinn
    2011-08-01
    都说那是黑暗年代,一切文艺都禁绝了。真的。是真的吗?此刻我分明看见自己坐在上海的旧寓里,把那几枚旧唱片翻来覆去听,翻来覆去听,听到唱片的针头快要划破的样子。听着,一边就呆看窗外民宅的屋瓦,砖墙,电线,竹杆。后来走在赣南山路上,我能将那几首乐曲的旋律——甚至第二声部——从头到尾背诵如仪。
  • Rinn
    2011-08-01
    当年,鲁迅先生笑说上海滩的文艺青年,说是当不成作家就去当画家,当不成画家呢,就放大领节、留长头发了事。有一天我把这话说给老婆听,她就说:你是画不好画就写文章,写不好文章就穿唐装、留和尚头了事。我以为她说得很中肯。
  • Rinn
    2011-08-01
    若是艺术学生,只管一无所顾地着迷、崇拜、发昏:那是人生的礼物,有这样的礼物,人生也才像个人生的样子吧——艺术史,原是一连串人名、地名、国号、年代,加上作品的长串账单,我是不耐烦去查阅的;艺术品,则是一片无边的乐园,不免迷失其中,见树而不见林,见了林子,又遮蔽了远山。可是一个个都要去了解,哪里顾得过来?初入门墙的艺术青年,可不就是盯着某一位大师,凭着蒙昧热情一头撞进去,而这蒙昧,可不就是艺术家的赤子之心。
  • Rinn
    2011-08-01
    茂名路康乐村,我的小学的后弄堂,还传出比我自藏的所有莫扎特朔拿大CD更精彩的弹奏,我一听,暗暗吃惊:是快板乐段,莫扎特的快板总像一个男孩的跳跃奔跑。是掌灯时分,弄内有女人下班的高跟鞋走过,有娘姨开门倒水呼唤小儿,家家传出油锅煎炒与碗盏磕碰的合奏,莫扎特在其间狂奔。我躲在窗下快要一枝烟抽完,琴声止息,窗沿传出妇人的咒骂,夹着仿佛筷子敲在木器上的脆响,接着,一个七八岁男孩嗓音嫩嫩地像是女孩,娇声抗辩:你听我说呀!你听我说!
  • [已注销]
    2011-05-21
    《红楼梦》里的小姐丫鬟, 也就是小姐丫鬟, 没人说她们是诗家乐家. 几个小姑娘, 年龄也就是现在的初中生大小, 晌午没事情, 对对诗, 拨几下琴弦, 弄点声音出来, 哭过笑过, 发一阵呆, 就完了, 考什么试, 拿什么学位.
  • [已注销]
    2011-05-21
    巴洛克的东西, "个人", "才情"不易介入, 海顿, 斯卡拉蒂, 巴赫的大部分独奏就像背书朗诵过一道, 好听, 那是原曲好, 十八世纪之前的作品, 同浪漫主义美学比较而言, 那时的人, 还无所谓"风格"之说. 所以儿童弹奏巴赫, 我都爱听, 儿童不晓得什么是"个人", 什么是"风格".
  • Galaxis
    2011-02-20
    我记得,二十年前插队苏北,有一天在风中反复默诵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一乐章,并终于自以为背出第二声部的一组迅速推进的旋律时,心中狂喜(人生总有零星片刻的狂喜,经常会被想起)。自从播送古典音乐在中国被“恩准”恢复,自从我被“恩准”出国,眼界耳界大开,我心里知道,这样一种愚蠢的狂喜,从此逐渐地,不知不觉地失去了,或部分地转化为另一种状态。记得那年去意大利,归程中我若有所失。那个由我的想象苦心营造的文艺复兴国,就此被真的意大利(当然,美不胜收)大规模纠正、覆盖,找不回来了。在意大利导演帕索里尼的影片《坎布泰尔的故事》中,他自己饰演大画家乔多,领一群弟子为教堂画壁画,大功告成那天,钟声齐鸣,脚架撤去,“乔多”仰看壁画,忽然说:“为什么要画出来?梦岂不好得多!”说完,电影就结束了。
  • Galaxis
    2011-02-19
    阿劳弹琴是给自己听的,沉静内向,周围是空旷的。叔本华谈音乐,以为即便没有人类,宇宙间也会有音乐,这话,先就是人在人间说的,但点出音乐的神性。独奏版本,听来僻静、安详,全然的孤单,仿佛只是音乐自己在听,你正好悄然在场,也听到了。
  • eccentric™
    2014-03-01
    我的CD,量少,面窄,谈不上收藏。少,因为不是发烧友,窄,一是因为少,二是买了的,未必见好,没买的,也并非不喜欢。 “收藏”近十年,卖掉送掉过半,我的取舍只为两个字:耐听。目下,自以为值得推荐“爱乐者”的版本,不过如下几枚:卡拉.彪姆( karl Bohm)指挥,贝多芬(百多分)第九交响曲。雷哈多.沙依(Riccardo Chailly)指挥,布拉姆斯第一,第二,第四交响曲。卡拉扬指挥,苏菲.穆特儿小提琴独奏,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尼可拉斯.汉诺(Niikolaus Harnoncourt)考特指挥,莫扎特歌剧《后宫诱逃》,《女人都如此》,《唐.乔万尼》,《魔笛》。克劳迪欧.阿劳(Claudio Arrau)钢琴独奏贝多芬塑拿大作品第二时期之一,“热情”,第一0九,一0六,一一一号。塔里赫四重奏乐团(Le Quatuor Talich),全本贝多芬弦乐四重奏。
  • carried
    2012-06-02
    傅聪说巴赫“就是一座教堂”,没错。欧洲遍地的教堂要是没有了,还是欧洲么?没有海顿,贝多芬便没有支点与起点……到贝多芬,音乐开始发脾气。
  • carried
    2012-06-02
    他听一位年仅十岁的男孩用大提琴以 毫无表情的方式演奏巴赫,老头子不吱声了。镜头直拂他那张肥脸:分明是妒嫉的表情。前几年在乔治湖一场晚会上听那已经出国的男孩演奏,他长大了。我告诉他,我以为斯特恩妒嫉了。他咧嘴笑道:真的?!
  • Miss JC
    2012-05-10
    “我们忍受别人利用我们的潜意识,罔顾我们的理性”诗人庞德在一次访谈中这样说道:“他们把商品名称配上音乐,然后只播音乐,你只要听到那段音乐,就想到那件商品。”不论如何,庞德这段话说出一项听觉的事实:音乐,可以在听者的“联想”中指涉具体而微的事物。托尔斯泰有生之年,恐怕不曾领教过收音机。如果我没记错,他曾说,音乐,主要是为了,而且能够唤起人们的记忆。这说法,音乐专家会同意么?退一步说,且不管音乐“主要”是“为了”什么,由音乐引发的联想、记忆,以及这联想、记忆的内容,可就太多了。
  • Miss JC
    2012-05-10
    我们的欣赏西洋古典音乐,目下还是一种“文艺活动”,在“他们”,则就是“生活”
  • Miss JC
    2012-05-13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场合,听到你意中的熟稔的音乐,又是何等惊喜。电影中的音乐(当然是指好的配乐)会使你神往,骗你下泪(因种种理由,或毫无理由)。……在日常“情境”中,音乐有时比音乐会更有效地呈现音乐,表达音乐。是的,音乐需要情境,有时,音乐就是情境。但音乐并不分分秒秒需要台下的听众。可是耳朵永远醒着。任何音乐都可以被再度倾听,再次确认。音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不知道谁在听。可是耳朵永远醒着。我们的耳朵尚有许多永难测知的境界,音响、CD,不过是音乐的诸般境界之一。最后,乐曲的诞生用得着耳朵么?“音乐”,在一位散步冥想的作曲家耳中(亦或心中)究竟如何发生?因为最后,我们的贝多芬是个聋子。……万籁俱寂。博尔赫斯还说了这么一段话,大意是:早先希腊人将那个很可能子虚乌有的荷马说成是瞎子,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聋子贝多芬,确有其事,确有其人。是命运、上帝,还是音乐女神存心使他双耳失聪?顺着瞎子博尔赫斯的意思,能不能说:那也是一件经过刻意安排,并由贝多芬合作完成而万世流芳的阴谋?
  • carried
    2012-06-01
    天才被认知的一面总是符号:贝多芬老在生气,勃拉姆斯永远苦恼,瓦格纳不可一世,肖邦病怏怏,海顿像个宫廷的小领导——莫扎特躺回家乡的童床了,一头金发,仰面瞧着天花板。其实莫扎特的志向和贝多芬一样,他讨厌故乡,讨厌萨尔茨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