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内的魔鬼

最新书摘:
  • 赵大闲
    2022-01-18
    每个人的死都必然汇于他者的死亡之列,维系着下一个死亡的开始和上一个生命的终结,即便是最为出类拔萃之人也是如此。我说的是你的死,赖内。每个人站在灵柩前都不能不思绪万千:“我哀悼过的上一个个死者是谁,这之后我又将在谁的遗体前驻足?”这样一来,你生命中的个个死者之间便建立了某种联系。只有当你有了这样的意识,这种联系才会存在;每种不同的意识当中,死者之间的联系也迴然不同。譬如,在我的意识中,你在死者A与死者B之间踏入幽冥之国,而在另一个失去你的人的意识之中,你在C与D之间死去,如此等等。我们意识的总和便是包围你的死亡序列。………………你的死,赖内,在我的生命中一分为三,剥裂成三层。一个在我心中为你的死埋下种子,另一个让死亡尘埃落定。一个是前奏,另一个是正曲。时光稍稍逝去,出现了三和弦。我站在未来对你说,你的死,赖内,于我注定是三位一体般的存在。
  • 赵大闲
    2022-01-16
    还有一点,普希金的海是离别的海。与海、与人,都不会以这种方式相逢。这种方式只能用来道别。初次向大海致以问候的我,又怎能从大海当中体会到普希金与之诀别时的感受?要知道普希金是最后一次在海边位立。我的海一一普希金的自由的元素一一是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海,是最后一次凝眸时的海。是否因为我在孩提时期多次亲手写下:“再见了,自由的元素!”抑或没有任何缘由。我一生中对所有事物的爱都是在离别时发生,于决裂时延续。我的爱不是相逢,不是相融。我不会爱一生,而是爱到死。从另一个层面来理解,我与大海的相逢恰恰是与它的诀别。这是双重的诀别:与大海自由的元素告别,它并未出现在我面前,我只有转身背对真正的大海,オ重建起它的形象一一灰底白字,岩石刻着岩石;此外,还有与真正的大海的诀别,它出现在我面前,可那第个大海已先入为主,我已无法再将它爱上。再补充一点:我由于年幼无知而将元素与诗歌等同起来的做法,现在看来竟是一种远见。“自由的元素”原来是诗,而非大海。诗,便是永远无法与之诀别的唯一的元素。
  • 赵大闲
    2022-01-16
    从见到它的第一面起,我便再也没爱上过大海。渐渐地,我同所有人一样,学会了利用它,与它嬉戏,学会了捡石子,学会了戏水正如一个梦想着伟大爱情的年轻人,却逐步学会见机行事。
  • 赵大闲
    2022-01-16
    不过,其他所谓的恐怖诗歌,比如《妖尸》,却一点也不恐。这也许是因为刚读到第一行,瓦尼亚就立刻暴露了胆小鬼的真面目,吓得冷汗直流,脸色煞白,不由让人夷不屑。众所周知,夷,是治愈一切激情的良药,即便是我心目中最强烈的激情一一恐惧的激情,也会得以平息。
  • 赵大闲
    2022-01-16
    哪个民族会有这样的充满爱情的女主人公?如此大胆,又充满自尊,如此多情,又百折不挠,既有远见卓识,又如此情意绵绵。在塔季扬娜的答复中,没有一丝复仇的影子。正是如此才构成了十足的复仇,正是如此奥金才站在那里“如遭雷击”若想报复,若想让他发疯,她手中完全拥有一切制胜的王牌。所有这些王牌都足以羞辱他,将他踩入那条长椅脚下的尘埃,让他尊严扫地,低到那个大厅的镶木地板的同一高度,可她只失声说了句话:“我爱您,何必掩饰?”就把一切一笔勾销。何必掩饰?当然是为了占上风!而占上风又是为了什么?诚塔季扬娜来说没有答案一一至少没有确切的答案。于是,她又站在那里,站在大厅光怪陆离的圆环之中,一如当年被那座花园令人着魔的圆环围困,这令人着魔的圆环便是她孤独的爱情。当年,她遭受冷遇;如今,却被他苦苦思恋。无论今昔,她都含情脉脉,却始终无法得到爱她手中持有一切制胜的王牌,可她退出了这场游戏。是的,是的,姑娘们啊,请你们率先表白心迹,然后倾听对方的回绝,继而嫁给一个负伤立功的人,继而倾听旁人对你倾诉衷肠并且勿要对他们屈尊就卑ー于是你会比我们的另一位女主人公幸福倍,不会像她那般实现一切心愿之后变得一无所有,只得卧轨。在充满愿望与实现愿望之间,在丰盈的痛苦与空虚的幸福之间,我打出生起,不,甚至还未出生,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是因为在我出生之前,塔季扬娜便影响了我的母亲。我的外公亚・达・梅因让她在自己与爱人之间做出选择,她选择了父亲而非爱人。随后她出嫁了,嫁得比塔季扬娜好一些,因为“对于一个不幸的女人,所有命运都指向同一方向”,而我母亲选择了最为沉重的命运,嫁给了一个年长她一倍、有了两个孩子并且还爱着亡妻的鰥夫。母亲为了别人的孩子、别人的不幸而出嫁,心中依旧爱着那个人,可后来却再也没有试图与他相见。一次,他们偶然相遇在丈夫的课堂上,面对那人对...
  • 赵大闲
    2022-01-16
    普希金用爱将我的灵魂浸染,不,是用“爱”这个语词。显然,二者然不同:前者,似乎无论如何都无以名状;后者,却恰恰是用来指称某些事物的方式。壁如,一只棕黄色的小猫坐在别家的通气窗上打瞌睡,女仆顺手将它抱了下来,它在我家大厅的棕榈树下住了三天,之后便离开,再也没有回来一这是爱。磨如,奥古斯塔伊万诺夫娜说,她即将离开我们,前往里加,再也不会回来一一这是爱。譬如,鼓手去前线打仗,再也没能返乡一一这是爱。再譬如,那些穿着粉红衣裙、散发着樟脑气味的巴黎洋娃娃,春天,人们抖落它们身上的灰尘,随后又收入箱中,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们了一一这也是爱。换言之,棕黄色小猫、奥古斯塔・伊万诺夫娜、鼓手和洋娃娃都让我心中的某个地方感到灼热和刺痛,这与真妃儿、阿乐哥、玛丽乌拉,还有那座坟墓带给我的感觉别无二致不过狼和小羊却不是爱,尽管母亲多次试图让我相信,这是个极其悲伤的故事。“想想看,多么纯洁,多么无辜的小羊,根本就没有把水搅浑“可是狼也很棒呀!”整个事情的关键在于,我天生喜欢的是狼,不是小羊,然而此情此景之下,我是不能喜爱狼的,因为狼把小羊吃掉了。尽管小羊被吃掉了,而且浑身洁白,我对它却喜爱不起来,于是整件事也就与爱无关了。我对羊羔这种动物向来没什么感情。
  • 赵大闲
    2022-01-16
    我的凶猛的大狗哦,我童年的梅莎特!你形单影只,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教堂,也不要任何人的服侍。人们不会利用你的名字,使因肉欲、贪欲而结合的婚姻变得神圣。你的形象也不会高悬在法庭之上ー一那里,人们用冷漠审判激情,用饱食终日审判辘辘饥肠,用健康审判疾病。同样的冷漠,审判林林总总的激情;同样的饕餮,审判形形色色的饥;同样的健康,审判各式各样的疾病;同样的美满,审判各种各样的灾难。被迫宣誓以及做伪证之时,人们会亲吻十字架,而不去吻你那些神父一那些仆从和帮凶,也不会将你塑成钉在十字架上的形象,用你堵住被迫害致死的人的嘴。人们不会以你之名来祝福战争与杀戮,你也不会出现在任何机构之中无论是教会、法庭、学校,还是兵营、监狱,法规所及之处便不会有你的存在,鱼龙混杂之处便不会有你的身影。你不会现身臭名昭著的“黑弥撒”,不会现身这些自诩享有特权的集会。在这样的场合,人们干尽了蠢事一一竟想用聚众集会的方式来爱你!殊不知,自始至终,你都以孤独为荣。若想寻找你的踪迹,那就到关押暴乱者的单人囚室中去吧,还有被抒情诗萦绕着的阁楼。你即是恶。你的恶,社会不敢滥用。
  • 赵大闲
    2022-01-16
    我之所以一再隐瞒,还由于另外一样东西。在我的生活里,它常常是缺失的,因此仿佛是第二性的,然而它一且在场,却比所有第性的东西恐惧、欲望乃至死亡有着更为巨大的威力。这就是分寸感。用魔鬼来吓唬神父,用大丹犬来引他发笑,再扮成跳芭蕾的,让他感到惊骇,这些显然都有失体面。在神父看来,一切与习惯不符的行径都是有失体面的。做忏悔时,我的举止应当和大家样。分寸感之中还包含着另外一种情绪一一怜。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神父们虽然可怕,却与孩童有些许相似。这一点和老爷爷们模一样。怎么能给孩子或者老爷爷们讲这些令人作呕、骇人听闻的事呢?此外,嘴上讲着他的事,常常一口一个“他”,但在我心里,他却应当用“那一个”,用“你”来指代。口中称其为魔鬼,可对我来说他却是梅莎特,是“你”。这是个多么隐秘的名字啊!即便独自一人我也不敢讲得太大声,只有躺在床上或是躲在寂静无人的林间草地上,才敢轻声呢喃:“梅莎特!”“梅莎特”这个词的音响便是我对他爱的私语。若不是悄声细语地说出,这个词便不存在。它是“爱情”的呼格,而且只是呼格,不做别的成分。道理很简单,假如我现在写一篇关于你的故事,并将“你”称呼为“他”,那么就意味着我在写关于你的事,而不是在对你述说。这便说明,爱情小说都是谎言。真正的爱情必须用第二人称来书写,第二人称最能敞开心扉,它融合了许多,甚至将“我”也包含了进去。“他”则使心上人变得客观,客观化的爱情是不存在的。因为我们从来都不会去爱“他”,也从未爱过什么“他”,只有面对“你”,才会发出一声惊叹!说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只有对你,我才能真正地、发自心底地忏悔和倾诉。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忏悔我心中的你(确切地说,忏悔那些由于你盘桓在我的内心才引发的所有“罪过”),忏悔关于我的一切。黑暗不是罪恶,它只是夜的漆黑,是万物的本质。黑暗,意味着黑暗本身。正因为如此,我什么都没忏悔。...
  • 文子
    2021-07-29
    对爱来说什么才是最主要的?了解与掩饰。了解所爱之人并掩饰起对他的爱。有时掩饰的本能(即羞怯)会超越了解的冲动(即激情)。一个是藏于隐秘的激情,一个是寓于事实的激情。
  • 文子
    2021-07-29
    有些人确有这种致命的禀赋,他们的爱情注定不幸,注定孤独,独自承担所有痛苦。这一课教会了我大胆,教会了我尊严,教会了我忠诚,让我领教了命运,也学会了孤独。
  • 文子
    2021-07-28
    我渐渐弃绝了我的音乐,默默无言,无比固执。就像海水退潮,留下许多水注,起先很深,随后变得清浅,最后只剩下几许水渍。这些音乐的水洼,是母亲的大海的痕迹,它们永远留在了我的生命里。
  • 文子
    2021-07-28
    上帝是疏离的,魔鬼才是亲近的;上帝是冰冷的,而魔鬼是炽热的。二者都不善良,却也都不邪恶。我只爱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不爱。因为我只了解其中的一个,对另外一个一无所知。我所知所爱的那个也爱我、知我,另一个则对我不知也不爱。
  • 赵大闲
    2022-01-16
    “真丢脸!给你橘子也不知道说声谢谢!真是个傻瓜,オ六岁,就爱上了奥涅金!”母亲弄错了。我爱上的不是奥涅金,而是奥涅金与塔季扬娜(抑或,我爱塔季扬娜还要更多一些)。我同时爱上他们二人,我爱上了他们的爱情。后来我写的那些东西,无一不是在爱上他们两个(也许,对她的爱要更多一些)的状态下写成的。不是爱上他们二人,而是爱上他们的爱情。我爱他们的爱情。那条长椅,他们并未一同就座。它竟是一个命中注定的预言。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我在接吻时从未感受到过爱情,我永远是在分离之后オ爱上对方。二人坐在一处时,我从没爱过,只等分道扬,我才被爱情俘虏。我见到的第一场爱情戏其实不是爱情:他不爱她(这一点我懂),因为他没有坐下;而她爱着他,因为她站起身来。他们一分钟也没共度,什么事也没同做,他们的一举一动截然相反:他说话,她沉默;他不爱,她爱着;他转身离开,她留在原地倘若把幕布升起,你会看到她依旧伫立,或许,又坐了下来。她之所以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是因为他也站立着。他走了,她便瘫倒下来,就这样永恒地坐在那里。塔季扬娜永恒地坐在那条长椅上。我见到的第一场爱情戏决定了我后来遭遇的一切,所有的激情和热望,还有我那不幸的、单向的、触不可及的爱情。从那一刻起,我便失落了获得幸福的渴望,于是我注定没有爱情。事情的关键在于,他并不爱她。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以那种方式对待他;正因为她暗自明白,他不可能爱她,所以她才选择了他去爱,而非旁人。(我现在才讲了出来,但当时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当时就明白了,只不过现在才知道如何言说。)有些人确有这种致命的禀赋,他们的爱情注定不幸,注定孤独,独自承担所有痛苦这确是一种天オ,驱使他们扑向一切不合时宜的事。还有一点,不,不止一点,我身上的很多特质都是《叶甫盖尼奥涅金》决定的。我此后的一生,直至今日,都永远率先写信给他人,永远率先伸出手去一甚至不惮...
  • 啊哒大兄弟
    2021-03-15
    现在你明白了,”母亲说,她坐在我身旁,看我在那里静静地流泪,“永远都不要对易碎的东西太过着恋。它们终究是会破碎的还记得摩西十诚里说的吗?不要为自己制造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