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消失在世上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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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确信,经过了十二年对他来说有些勉强的公众生活——那是作为作家无法避免的一他期待治愈和恢复的时间。他想象开始抄写员的生涯后,他生命中的那些碎片可能会重新复苏,拼凑成一幅能拿得出手的画,一幅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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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我可以想象,关于裸体也没什么可商量的。”“您要相信我,我比您更难为情。”吕蓓卡笑了。“不,不是这个”她低下头,理了理裙子的褶子。“上次有人提出要看我的身体,结果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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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贾斯珀·格温说画像的事情非常吸引他,就像把天分用在一个不顺手的地方。他意识到这个前提条件可能很荒谬,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吸引着他。他猜测在写作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些虚构性质的东西,为了生存,他一定会写出一些东西、做出一些举动,一定会的。他说,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将来人们要买了带回家的东西。他补充说那将是一个无法预测的结果,一个家庭的私人纪念品,不会呈现给外界,因此避免了作家职业中的那些冲突。总结一下,实际上,我们谈论的是另一种职业。可能比较合适的职业名称是抄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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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很想从这样一个身体开始:这个身体很美,可以被欣赏、被窥视。但是很明显,如果要做一幅画像,就需要把那些纯粹、简单的欲望放置一边,隐藏起来,顶多起初带着那种欲望,随后放置起来,通过某种方式排除欲望,保持距离,做一幅画像,那应该是一件隐秘的事情。如果这个身体太美,可能会不合时宜;如果太丑陋,没有美感,那也是一种无用的折磨。贾斯珀·格温要找的那个女人,是一个看起来很美,但没有到激起欲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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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出于直觉,贾斯珀·格温认为裸体是这个工作的必要条件,不能让步。他把裸体想成一种必要的折磨,这种状况会改变事情的界限,没有这种不方便的状态,他觉得不能扩展任何新领域,也不能开阔新的视野;因此需要克服一下:模特必须是裸体。但是,贾斯珀·格温是个比较保守的人,他更欣赏羞怯。他不太熟悉身体的事情,因为他一直都和音乐以及抽象的东西打交道,钢琴的结构是他掌握的最具体的东西。如果在他的面前有一位裸体模特,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深深的尴尬,一种无法避免的迷失。因此,选择第一个模特非常考究,选择一位陌生人是不慎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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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很快就排除了一种可能——这个工作可以很快完成。但他也很难设想,这个工作会偶然结束,或者没完没了地延续下去。他躺在地板上开始思考,在绝对的孤独之中,体会时间的重量、日子的坚不可摧。他脑子里设想的是一种流浪,类似于下雨的那天他在画上看到的,他期望自己能够感受到脚步的速度,他会把这种速度消融在距离里,最后到达终点。另外,他也需要辨别出这种速度,在速度里,能化解尴尬;还有那种缓慢的节奏,使他能探寻到事情真实的面目。他意识到,这和生活中发生的事情一样,需要遵守时间限制,像人生中一些幸福的片刻。最后,他确信三十二天是一段比较理想的时间。他确定每天都是工作日,工作三十二天,每天四个小时。从这个时间出发,就有了小灯泡的寿命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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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投身于这些事情,感觉好多了。有一阵子,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折磨了他好几个月的危机感。当他感觉到失重,或者那种他比较熟悉的失落感,他不再会惊慌失措了,而是尽量集中精力做好眼前的事情。他在做这些准备时,几乎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精确。在关注细节的过程中,他彻底放松了。有时,这种情况达到一种完美的顶峰,几乎类似于小说。比如说,有一次他恰巧找到了一位手工制作灯泡的人。他不做大灯、灯管什么的,只制作小灯泡,纯手工制作。那是个小老头,他的铺子在肯顿区,非常不起眼,看了让人都有些发愁。贾斯珀·格温不知道这个店存不存在,他找了很长时间,最后才找到。他心里想的是:让这个做灯泡的手艺人做一种光,能达到特殊的效果,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做一种“天真”的灯光。尤其重要的是,这些灯泡应该有一定的生命期限。他想要一种灯泡,有三十二天的寿命。“忽然灭掉,还是挣扎一番再灭掉?”老头问,好像他很了解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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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相信我,我在这里写什么并不重要。”他解释说他需要一段背景音乐,要像一天中的光线一样,从早到晚都在变化,连续不断,但又让人无法察觉。他尤其强调:要优雅,这一点非常重要。他又补充说,他需要一种声音,听不出来任何节奏,而是一种能够让时间凝滞的东西,只是简单地填满空寂,让时间的流逝没有参照。他说他希望那种音乐像一张正在变老的面孔,给人一种静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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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贾斯珀·格温在这些画里看到了另一种时间,一种出人意料的时间。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所有人都会想象画像总是按照常规进行:画家在画架前面,模特待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动不动,双方都努力保持一致,他们都知道这些规矩。可以想象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画画。但这里情况不太一样,画家和模特都好像在等待,每个人都等待自己的东西,那种感觉在画中看不到。这情景让人想到:他们在等待自己沉淀于一个巨大的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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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这种练习持续了两个月,最后他累了,又回到之前的生活。但在这个过程中,有些瞬间,在他感到茫然无助的时候,或者心里面升起一种无可救药的虚空时,他还是会重新回到那种缓慢的节奏中。另一方面,他对周围世界那种极度关注,比如说系鞋带的方式,这种缓慢的生活体验和写作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在形容词和副词之间犹疑,贾斯珀·格温必须承认:放弃写作给他内心造成了很大的空洞。如果他不进行一些临时的替代性动作,那他没办法填补那个空白,比如说在脑子里遣词造句,或者是像白痴一样慢慢系鞋带,尽管效果并没有那么理想。他用了很多年时间接受写作这份职业,后来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再继续写作,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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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所有这些给他的日常活动赋予了一种雍容华贵的节奏,他就像演员,或者说非洲的动物。在他缓慢的优雅中,好像要让别人意识到事情真正的节奏。他动作的精确,能让人回想起那种绅士气质。贾斯珀·格温自己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但很明显,他那种谨慎的动作已经显现出一个明确的征兆:他开始慢慢失去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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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接下来的几天,贾斯珀·格温努力保持平静,试图在频繁出现的危机中找到缓解的方法。他采用了一种方法——一种练习,他想起自己在电影里看到过,那就是慢慢生活,专注于每个简单的动作。作为方法,这可能让人觉得不够具体,但贾斯珀·格温用自己的方式审视这种练习,让它变得惊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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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更加频繁地想写东西,像一种需要,他几乎不由自主地想念那种遣词造句、把自己的思想表达出来的日子。为了替代这种怀念,他开始搞一种私人创作,他觉得这并不缺少美感。他开始在心里创作。走路,或者躺在床上、关着灯等着睡意来袭的时候,他会遣词造句。有时候,好几天他都追随一个思路,在脑子里写整页的句子,之后他会重复这些句子,有时则是大声重复。同时,他把自己的手指弄得嘎巴响,或者重复做一些体操动作,总是一样的动作。这是一种对身体的训练,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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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思忖:做翻译?但翻译哪种语言的作品呢?最后,他脑子里闪现的唯一一个词是“抄写员”,非常明确。他很乐意做抄写员,但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职业,只是这个词里折射出来的东西让他心动,让他相信能找到具体的事做。他觉得抄写员的工作有一种神秘气息,这种工作方式包含着耐心、朴素和庄严。他决定除了抄写员之外什么也不做,他很确信自己能干好。他想象着,在真实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能和抄写员相对应。贾斯珀·格温思考了很久,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表面上并没有什么痛苦,或者他几乎觉察不到那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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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也因为如此,他拖延着开始新生活的举措,延长了那种自娱自乐的假期。在西班牙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想法,就是回到他写小说之前的职业,这其实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没有那么恼人。他甚至看到了一种形式上的优雅,像民谣里回环往复的唱段。但是,没有什么事情迫使他尽快重新开始工作,因为贾斯珀·格温一个人生活,没有家人,花销很少。实际上,他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过上至少两年的时间,早上都不用起床。因此,事情一直向后推,他忙于做眼前出现的事情,或者处理之前遗留下来的一些具体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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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3-15他就是那种赛马,无论骑手怎么催促都会向后退缩,三心二意,小步慢跑;而其他马都拼命向前跑去,向着一个终点,或者听从骑手的指挥。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类似这种精神境界的美好时光似乎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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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之书2024-05-08贾斯珀·格温在这些画里看到了另一种时间,一种出人意料的时间。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所有人都会想象画像总是按照常规进行:画家在画架前面,模特待在自已的位子上,一动不动,双方都努力保持一致,他们都知道这些规矩。可以想象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画画。但这里情况不太一样,画家和模特都好像在等待,每个人都等待自己的东西,那种感觉在画中看不到。这情景让人想到:他们在等待自己沉淀于一个巨大的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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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之书2024-05-08她想,我们真是无所不能:成长、相爱、生孩子、变老,我们做这些的时候,我们也在别处,在另一个时间里等待一个答复,或者完成一个没完成的故事。看起来是唯一的行程,而我们却踏上了许多小径,用不同的脚步踏上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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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cus2019-11-28老头摇了摇头。——故事不是画像。——贾斯珀·格温觉得那就是画像。有一天,我们俩坐在公园里,他跟我解释说,我们每个人对自己都有定的看法,起初可能只是一个混乱的初步看法,但最后我们会对自己有一个明确的看法。事实是,我们对自己的看法常常和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相符,我们能认出这些人物。——比如说?吕蓓卡想了一下。——比如说一个人想回家,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另一个人总能比其他人更早发现一些事情,类似这样的情况,是我们能领悟到的自己。——但这有些傻。 ——不是。我说得不准确。老头盯着她看,能看得出来他很想了解这件事情吕蓓卡说:——贾斯珀・格温教给我,我们不是一些人物,我们是故事。我们总是觉得自己是人物,忙碌于冒险和日常生活,但我们应该明白的是:我们是整个故事,不仅仅是那些人物。我们是那些我们散步的树林,是骗人的坏蛋,是周围的混乱,是所有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是东西的颜色、声音,您能懂吗?——不能——您是做灯泡的,有没有这种时刻,您认出了种灯光,这种灯光就是您?老头想起了在乡间别墅门上亮起的小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说:——有那么一次——那么您就能明白了,那个灯光就像故事的一角。如果有像您一样的灯光,也会有一种声音、一个街角、一个路人、很多男人,或者一个孤单的女人,类似这样的事情。您别只想着灯的事情,您想想周围的一切,您想一个故事。这个世界上,在某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放事,如果您能找到,那个故事就是您的画像。您能明自吗?老头做了一个习惯动作。大意表示“是”,昌卡微笑了——贾斯珀・格温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本书中的几页,但是这本书没入写过。在我们头脑里的书架上寻找,也找不到。他告诉我,他想做的事情就是。给那些找他的人写出那本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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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kon2015-05-31唯一让你活下去的东西,其实会慢慢地杀死你。就像孩子对于父母,成功对于艺术家,太高的山脉对于登山者,写作对于贾斯珀·格温。最终的解决方案总是在某种瞬间情绪的指使下,才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