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凤凰来:沈从文传
最新书摘:
-
Grace2023-03-15那么,湘西目前又是如何一番景象呢?当然,湘西依然还“落后”。虽然80年代已经建设了很多公路、电力厂,还有一条新铁路,正在改变自治州面貌,但在我到访的那会儿,前清以来的铁匠铺仍然叮当不停,跟沈从文记得的情景一模一样,新的经济政策肯定会加快变化步伐,然而湘西在经济上仍将被沿海地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超过。不管将来发展成什么局面,湘西旧社会的面貌与声音、恐惧与希望,总算在沈的乡土文学作品中保存了下来。别的地区却很少有这种福气。
-
蓝藻 ~2022-02-01沈从文在30年代不再写讽刺作品,不再写苦恼青年题材而转到新的文学领域,很可能因此充分施展了他的创作才能(有些出版家不愿出沈的讽刺作品,也是他转变创作方向的一个原因)。此后,除了《大小阮》与《八骏图》中刻画某些讽喻性的人物外,他只在抒情散文和精心创作的小说里,偶尔把讽刺作为文体风格上一种修饰手段。从此以后,沈从文在揭露帝国主义和中国民族先天弱点时,他都爱用现实主义或象征主义手法。幽默,特别是像《长河》中那种乡下人的幽默,他只为了人物本身的需要,才用幽默来渲染乡间生活的风味。
-
蓝藻 ~2022-02-011928年,沈从文迁居上海以后,他的抒写自我作品达到高峰,篇幅也越来越长,出现了《不死日记》(1928)和《一个天才的通信》(1929)。当然也可以说他抒写自我作品已走进死胡同,因此接下去就没有再写这类作品。上述作品都写得散漫无章、毫不讲究技巧。作者全用第一人称口气,跟暴露文学如出一撤。写贫穷、肺病、失眠、不能接近女性,跟社会格格不入,这些情景小说里无不提到,但内容又严格属于自传性质。我们常常看到他跟负担抚养的家中病人一起苦熬日子。然而小说中人物吵起架来喋喋不休,却不像沈本人口气,只表达了沈从文心境的一个方面,也许他被社会压抑得精神错乱,想重新振作,尽管这种振作实际上是不能设想的。现在小说中人物开始把种种不幸归因于他是作家这点上了。
-
Domenico2020-01-17我也有同样感受。我的亲人是共同生活了半个世纪的老伴,一个普通女性。但她像《天云山传奇》里的冯晴岚那样,是一位平凡而又卓越的女性。在风雨如磐的坎坷岁月中,她顶住社会歧视压力,忍辱负重支撑起这个小家,使之免予破巢玉碎。60年代我流放西域途中有诗写道:“底事艰难存一息?未酬恩义负牛衣!”说明她是维系我生命的了不起的支柱。特别是病残以来,她求医访药,百般照拂,舍弃一切生的欢欣,没有丝毫怨言。一句话,没有她的支持,一个残疾人想完成这部30万字的书,是无法想象的事。因此,把这部书呈现给我的妻子赵国璋,想来不会被人讥笑为追求时髦。符家饮
-
timeregister2019-01-30生活如果是诗,那么可以说,“苗族”作家沈从文坎坷的一生真正浸透了苗族的诗意。他捍卫的最高理想并不像有些评论家说的那样,是什么象牙之塔,而是个人主义、性爱和宗教构成的“原始”王国,从政治上说,沈向往的也不是现代民主政治,而是“原始的无为而治”。接近这种文学禁区需要读者努力探索,但登上这座高峰只需要想象力,而不要什么学问。
-
timeregister2019-01-29“不要为回忆把自己弄成衰弱东西,一切回忆都是有毒的。不要尽看那些旧书,我们已没有义务再去担负那些过去时代过去人物所留下的趣味同观念了。在我们未老之前,看了过多由于那些先前若干世纪老年人为一个长长的民族历史所困苦,融合了向坟墓去的道教与佛教的隐遁避世感情而写成的种种书籍,比回忆还更容易使你未老先衰。”(《废邮存底》)
-
斯茕2018-10-04生命对一切人都有份,事实上它无所不在,这就是泛神论。但很少人能超越生活去认识生命——城里人更难做到。他们的感官被外在环境弄得晦暗迷茫,而他们的精神内部则停留在寻求生存一点上。没有内部生命,便不能同外在生命联结起来。原始人能通过狂暴的礼拜仪式来祈求神灵。作为泛神论者,他感到大自然中生命无处不在。即使在现代也能找到这种精神。其中就有大作家和大艺术家,他们都在自己的“发疯”中找到真和美的抽象观念,或者通过现实主义作品来扶助社会上被蹂躏者这种毫无利己动机的思想。创作因而成了生命力的神妙表现。归根到底这并不违背进化的原理。创造是通过作品来征服死亡,达到不朽。创作力填充了心灵需要。它的起源,从心理学上说,在于“性的本能”。
-
斯茕2018-10-04把湘西描绘成遗世独立、生活太平、原始能量异常充沛的乐土,沈从文并不是第一人。早在19世纪,湘西就以风景秀美、中国山水画家和文人墨客未曾点染吟咏过而赢得“中国的瑞士”的美称。外国观光者更把湘西推崇为扬子江流域中风景独特的地带,因为只有湘西这个地区直到20世纪还与外界隔绝。湘西的山不算高,然而蜿蜒流经其间的条条江水,却像鬼斧神工的雕刻大师那样,把它映衬得千奇百怪,浸泡成一片碧绿。山中的岩洞,悬湍的激流,以及层峦叠嶂插入平川时构成的景观,足以使最富于浪漫气质的人也叹为观止。许多风景地至今游人们还难以涉足其间,因为苗民一般不愿汉人知道这些仙境。
-
雾凇2018-10-04“ 《凤子》是沈从文的《追忆似水年华》,二者至少在精神上是相通的。 ”
-
雾凇2018-10-04“ 沈从文特别惋惜有些上海作家只从“低级趣味”出发,为迎合读者口味而经常改变风格。他痛斥良友图书印刷公司的《良友》画报专门挑选大美人和校花作封面,刊登电影明星亲吻姿势;有的作家如张资平,把三角恋爱题材写厌之后,居然也转而来写时髦的革命文学;而且,在揣测是某人出卖了丁玲之后,沈说:“感情用事的左翼人士平时猛如狮,一看情形不对时,即刻自首投降,且指认、栽害友人,邀功牟利,这种人就是所谓的海派。”看来风格、流派、意识形态都不是神圣不能改变的。出版商时而提倡讽刺作品,时而争出儿童文学,时而又出傻女婿民间故事,或古典名著插图的连环画;一会儿提倡尼采的超人哲学,一会儿又宣传波德莱尔的颓废文学切全凭读者口味来取舍。沈却把文学作为事业,痛斥玩票式的无聊小品,维护那些严肃认真的作家,不受浪荡哥儿的包围,不写无聊透顶的文学。 ”
-
雾凇2018-10-04“ 沈从文的确是从现实主义者、有时也是从重视内容要符合一定形式的立场来批判毫无节制的浪漫主义。他写过一篇分析性评论创作过程的论文,可以概括他的同道的现实主义简练笔法。他提出,跟形式比起来,内容同样重要,作家要用心搜集素材,充实作品内容,采取一种你喜欢的文学形式,把周围的一切写出来。他告诉一位南洋读者说:“你好好地去理解南洋的社会组织,丧庆仪式,人民观念与信仰,上层与下层的一切,懂得多而且透彻,就这种特殊风光作背景,再注入适当的想象,自然写得出很动人的故事。”(《废邮存底》)沈从文的小说越来越走向唯理智论和泛神论,在构想上就没有什么美学色彩。他之所以强调文学形式,是认为缺乏技巧是会使当时一切中国文学发展都趋于停滞的原因。这种看法,现在已经得到广泛认可,但在当时却被人争论不休。”
-
雾凇2018-10-04“ 沈从文没有像其他进步分子那样,到了大城市后就成为政治上的革命家,用文学作为论战的工具。他更加用心研究中国旧文学、文化、历史,不是为了写出学术著作,或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而只是汲取前人的“理想”,来增进自已的创作能力。沈对于人性思想,不论是东方的或西方的、古代的或现代的思想,永远是那么朝气蓬勃,而又博采百家,探索追求,说明他的文化气质早在离开湘西之前就已经大体形成。他从凤凰的黄家、熊家、聂仁德姨父家这些富于维新精神的亲戚家吸收了他们的开明、不拘一格的革新精神。对这些人来说,世界是广大无限的。知识本身在一天天扩展,却并不需要否定旧学问或全盘西化。对沈从文说来,主要的结论是,世界上许多新事物等着他去探索,小到照相、邮政之类的新鲜事物他都想学。他用不着反叛家庭。在他第一次从军之后,他已经成为一家之长了。 ”
-
东门之杨2018-08-09他指出苗民不读书,结婚不管对方是什么阶层,不说谎,做买卖不懂得怎么赚钱。沈从文对苗民的气质赋予道义上的意义,说明苗族的坦诚率真,并未被互感文化所造成的文质彬彬、贪得无厌、等级森严等约束所玷污。沈从文心目中的苗民关心的知识辛勤劳作以求生存,急死无所不在的鬼魂和守护神,通过喝酒、唱歌、比赛、自发的爱情活动等简单的乐事在情感上得到抒发。在沈的笔下,苗民思路奔放不羁,对世界有直截了当的美的鉴赏力,所以他们的日常生活显得富有创造性,他们对生活的激情在各种节日里表现得更为淋漓尽致,时常达到发狂、着魔的程度,这似乎表明他们成功地和神达到浑然一体的程度,而在这点上汉人却只能说说而已,或者更确切地,只能写写而已。
-
雅众文化2018-07-11此后一场伤寒病使他病了40天,幸好身子结实,大病没有把生命夺去。他想起老同学陆弢因为争口气被淹死,他曾为他掩埋尸骸。沈最后得到一个结论:好坏总有一天得死去,多见见新天地,在危险中咽气,也比病死好些。他决心到北京读书,成为新知识分子,成为一个与儒家作对的学者。当时陈已经制定了资助湘西学生到长沙或外省升学的办法,鼓励学生去读师范、机械、纺织、蚕丝,或其他专业,学成后,回来参加家乡建设。可是沈从文不想走这条路,他要完全摆脱羁绊,不是学成归来后参加修修补补的建设,或像陈渠珍所希望,回来给他经管图书,而是想改变整个社会。姨父聂仁德也劝说“湘西 王”陈渠珍把他放走,让他上北京去闯个路子。于是陈答应只要沈读书,就供应他学费,要是情形不妙,回来仍有他的工作。尽管沈一向钦佩陈的为人,但他意识到,陈渠珍并不情愿让他的部下出去变成那种新型的知识分子。要是他知道沈后来会变成那样的人,那他会觉得,还是让他远走高飞的好。
-
雅众文化2018-07-10沈从文在离开故乡将近十年之后,曾经回忆说:“现在还有许多人生活在那个城市里,我却常常生活在那个小城过去给我的印象里。”(《从文自传》)沈从文运用自己的想象力,把这些印象写成小说,是我们了解现代中国作家最偏僻的背景里种种瑰丽多姿的场面,超过了解作者本人。沈从文的作品取材于各种来源。有的是他童年回忆,有的是他的苗族保姆和乡下亲戚讲的民间故事,有的是他在当地军阀队伍中见到过的勒索赎金的恐吓信,有的是他在乡下行军途中或沿河漂泊时经过的那些地方的种种传说,有的是他躺在床上时听到窗外的街巷议和做买卖时的交谈,还有正午时争吵的士兵和成群结帮的顽童的对骂。沈从文正是根据这些素材,刻画出了湘西地区的生动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