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已松绑

最新书摘:
  • 北茴
    2022-10-14
    但我没料到,我被抽了耳光。......无论是我,还是林,都太自以为是了。......东京茫茫人海,我从来没有在街上遇到过一个熟人。......我所以这么执着,不仅因为爱他,还因为他的傲慢,他对我的蔑视和挖苦。但仇怨经过时间浸泡,到头来全成了爱意。我很想他。
  • 北茴
    2022-10-14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命运押在别人身上?也押不了,谁是靠得住的?正像我们家乡常说的:‘挨墙墙倒,靠壁壁崩’。
  • 北茴
    2022-10-14
    他只感觉到自己,他像孤魂野鬼一样寻找归宿。他需要一个落脚点。 他抽动右手,狠狠去抓住已 经转移到左肩上那个长颈鹿的脖颈。他抓到一根肉颈,那个肉颈靠上了他的后脖颈,落脚点有了。他死死揪住它不放,既不回头,也不吭声,残忍地感受着那肉颈有些颤抖,惊慌地要挣脱。它甚至发不出声来,好像要窒息了。他又猛一猫腰,那个肉颈上的头被拽到他的面前。他的嘴前就是那张嘴,他压了上去。对方更剧烈颤抖,但没有反抗,随他摆布。有一刻,他有点不满,他甚至怀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都说现在要找处女要到幼儿园找了。他于是不再含蓄,把舌头伸进她嘴内。她不知回应,其实她完全没有经验,她是被吓住了,但他才不管吓着她了,他的苦难必须得到补偿。他于是又一猫腰,把对方整个人甩到前面来。对方终于叫了声,她的身体仰在他的眼前,她的裙子掀起来了,两条丰腴的大腿毫不保留地呈现,像犒劳他的美食。并且这美食是活的,它有叫声,证明了它是活物。他果然收获了处女。第二天她又来。第三天、第四天,天天都来。她好像自然而然来的一样,不再用借书还书作为理由。他也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担心她来的路上被人撞见。他也太需要她了,就像幼虎尝到了血的味道。他从来没有哪怕看见过一个女人的裸体。而她,就是自我投饲的肉。
  • 北茴
    2022-10-14
    他凝视着那块新大陆,那当然不是美国,不是加拿大,不是澳洲,它不是地球上的哪个国家, 它是全新的没有被人类占有的地方。一旦到那里,谁都找不到他了。他的整个心思被它占据,他眼前景象也越加稳定。恍然间,他看见自己站在新大陆的那一块空地上,那边的他在凝视这边的他。他的头脑也分裂成了两半,他不知道哪一半是真的, 在想着实实在在的事:逃亡。15分钟后,这陆地如烟消散。它的消失在人群中激起了更大的唏噓,许多人从幻觉中走出来,有人打比喻说,好像一早醒来,发现自家门前的石板路突然变成汪洋水道;有人说起海面下沉,无处可逃;有人说起股市猛跌,一夜跌回解放前;有人说起了人心,崩溃了再难找回......他好容易才将自己散落的魂魄收拢,一股失去天堂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必须下地狱!
  • 北茴
    2022-10-14
    他显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挣钱,是最站得住的理由。“所以我得好好想想。得从最初就好好计划,有签证时,就得好好利用有在留资格的时间。把时间拉长?不可能。那么就是保持精力,最好不要睡觉,都拿来打工。但怎么可能呢?人不睡觉会死。所以就利用上班时间睡觉。到了市场,打卡,然后拉一车货出去,快快送完,藏到货堆里,冬天时干脆就在客户汽车边上,车要开暖气,引擎就开着,开着,就会有尾气,尾气可以取暖。你别笑我狼狈,一切都为了挣钱,挣钱,挣钱!”
  • 北茴
    2022-10-14
    他像个忏悔者。但他更像寻求庇护的孩子,羸弱无力地依偎着我。都多大的人了,多老的人了!客人都这样,有时假装着无力,目的是吃我们的豆腐。先是牵你的手,好像彼此是好明友,然后是靠,然后是依偎,然后是往怀里钻,然后是在外面蹭,然后是模,然后是伸进去…...我们也随他们了,反正来店里的男人都为了这个。不为这,他们为什么来?我们又哪来收入?所谓规则,说白了就是这。
  • 北茴
    2022-10-14
    一个人到头来怎么成为自己曾经鄙视过的人?一个知识分子,怎么从理性倒回到迷信?但理性就应该替代迷信?大洋彼岸那边,许多人也开始只相信他们所愿意相信的。这世界是逻辑的吗?有逻辑这种东西吗?也许只有从一个点到另一点。从一个点到另一点,距离有多远?三十年是否一个周期?“三十年洋东,三十年洋西。”
  • 北茴
    2022-10-14
    渐渐地,他产生了一种慵懒的感觉,好像小时候赖在被窝里,享受着发自骨髓的酥麻。他隐隐希望这伤感永远延续下去。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1
    舞池不挤。我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真的会跳。这让我感觉轻松。顶上高悬的大转球的折射光像银河一样倾泻下来,光点或在打蜡的地上疾驰,或在壁板或座背上跳跃,或从迷醉男女身上抹过去,我觉得自己是处在空旷而无所倚靠的星空中。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身体活着的立场就是肉体活着。我索性替对方说了。肉体还可分为外皮与内囊,皮囊,装在皮里面的肉,肉里的内脏…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隐隐不舒服。这种感觉在被告知需要做核酸检测时,就条件反射地产生了。但难说不是实际的不舒服,想想,伸到咽喉去,伸进鼻孔里去,甚至,伸到肛门里去。这些平时被隐藏得很好的被侵入,有了存在感,始知我们的生命的存在是多么的残酷。以及,取出的排泄物让我们无可逃避地看到自己生命是多么肮脏。……直至骨骼。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我摘掉,不是更传染给你吗?但你已经被那家伙按在地上。你尖利呼叫起来。你的叫声穿过口罩出来,好像被对方捂住嘴巴挣扎着迸发出来。但勿宁是你自己捂自己,你自己把脸部倒扣在地上。我飞奔过去。那家伙看到我,撒下你逃走了。我把你搀扶起来。你的口罩上满是泥炭,让我想到那久远的时代被雄狮压在地上的角斗士的脸,还有满场的欢呼。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我承认我几乎要跪在那门前。是表演需要?也是内心需要。我真的很恳切。有一刻我想,算了!但我的骨头是软的。我咒骂自己:你人格如此卑微,还创作什么屁啊!但我就是没有走掉。说是伟大人格才能写出真正作品,但历史经验证明,没有机巧,是连作品都发表不了的。这包括艺术技巧,更包括混世技巧我们谈文学艺术时,谎言太多,只有骗文艺傻子。但我又仍然自诩是在做文艺的,不然,腿骨连跪的力量都没有。于是内心又升腾起一种崇高感,悲剧感。我对自己说:我这是在忍耐!等我扳回来了,我要复仇!我不仅要做自己,还要复仇!但十年后我成了导演,已经有权力选择自己本子时,我也没有去导这个本子。我觉得它幼稚,不,是可笑,有病。我甚至怀疑,勇敢是否是人类历史积淀下来的一种强迫症?我甚至都记不起当初求人的耻辱了。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大家适时静了下来。静得什么也听不见,李老师听到自己心在跳。所有的人好像都在听着他的心跳,就看他是好汉,还是赖汉。他无路可走。他听到自己髋关节发出声音,他身子要升起来。他感觉到妻子按住他。他的屁股悬在半中间。他希望这时候出现什么动静,岔开他之前髋骨发出的声响,还有心脏的声响。他可以藏身在众人中。但没有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好像可笑地把头钻进地里,实际上整个身子都露着的鸵鸟。我这成了什么了?他没有幼稚到觉得大家真的都在支持他,就是付出代价也要支持他。他甚至也意识到这是大家的谋略,他被设计了。但大家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能做到这份上也可以了。不平、失望、理解、宽赦、绝望,还有勇敢,一种种情绪像朝代更迭一样轮番上场。他慨然一叹,站了起来。“我去自首。”他说。语气沉静。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人们总是在帮你之时,又捅了你一刀。或者说,因为捅你一刀而怜恤你。刀疤把我整个人生改变了。我不希求帮助了。世界对我总怀着恶意,也许吧,只是我对这个世界怀着恶意,但总之世界里有恶意。接近人时,我总警惕地退缩回去一两步。我会主动进攻。我会去嘲笑那些跟我一样有长相缺陷的。如果比我更不幸那就更好了。但我不愿意暴露自己就是有残缺的人,我更不会跟他们同病相怜我渴望我形象完美,然后去理直气壮攻击践踏残缺者。我不美,也要以攻击践踏别人残缺来掩饰我。但这样非常累。我也不想。我只想逃离。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我才知道国内口罩紧缺。日本这还宽裕,我发现了商机。我说可以代购口罩,为了赚钱嘛!这理由可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说,口罩以后会成为出门必带之物,像钥匙、手机。是必穿之物,像衣服。我说。是安全套。有人说得露骨。比安全套还重要。又有人说。没有安全套可以不做,但没口罩,除非不出门。不出门也不行,在家里也要做。越说越离谱了。讲真,口罩会变成一个器官吧?渐渐进化成人类生存的器官。有人说。我私心想,如果那样就好了,我就完全不必担心我这脸了。人类脸上都蒙上一块口罩,就好像胸口蒙上文一样。文胸,名称多好听,口罩也可以称为“文面”吧?文者,纹也。纹者,文明也。口罩成了文明社会的必备之物。
  • 麦克默多的浮冰
    2022-09-12
    人心怎么杀也杀不死。心没死,就会挤出血来。我曾经在一个屠宰场看到被摘出来的牲口的心,还渗着血。它们堆在一起,相濡以血,它们在彼此给予热量。我忽然感觉羸弱,就像婴儿一样,需要依偎,需要受哺。这就是我们都需要朋友圈里老是说的“正能量”的原因吧?我们都需要能量的撑持。我们毕竟还没死,那么我们的血就还得热着。这血都是真诚的。那么当初犬养也许也是真诚的。林固然也是。那么,我那时心血来潮也就不可笑了。但怎么能让我不一再犯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