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锥编(全六册)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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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影2025-03-12眼耳诸识,莫不有是;诗人体物,早具会心。寂静之幽深者,每以得声音衬托而愈觉其深;虚空之辽广者,每以有事物点缀而愈见其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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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2017-09-05當世思辯家(Donald Davidson)有名言:“明比皆真,暗喻多妄”(All similes are true and most metaphors are false);蓋謂無一物不與他物大體或末節有相似處,可以顯擬,而每一物獨特無二,迥異他物,無堪齊等,不可隱同(Everything is like everything else in some respect,however unimportant,and everything actually is itself and not something el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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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2017-09-05世異域殊,執喻之柄,亦每不同。如意語、英語均有“使鐘錶停止”之喻,而美刺之旨各別。意人一小說云:“此婦能使鐘錶停止不行”,歎容貌之美;如宋之問《浣紗篇》稱西施之“絕色”、“靚妝”曰:“鳥驚入松網,魚畏沈荷花”,或《紅樓夢》第二十七回曰:“這些人打扮的桃羞杏讓,燕妬鶯慚”。而英人一劇本云:“然此間有一二婦人,其面貌足止鐘不行”,斥容貌之陋,則如《孤本元明雜劇》中《女姑姑》禾旦自道“生得醜”曰:“驢見驚,馬見走,駱駝看見翻筋斗”。言譯事者以兩國語文中貌相如而實不相如之詞與字,比於當面輸心背面笑之“偽友”,防惕謹嚴,比喻之兩柄亦正如賣友之兩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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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存2016-08-25朴学家明诏大号‘既通其词,始求其心’,主张诚是也。然复求心始得通词,会意方可知言,譬文武之道,并物而错,兼途而用,未许偏废尔。”(10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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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罗米突2015-01-09日本齋藤謙《拙堂文話》卷六稱此篇“以二‘今’字、二‘必’字、一‘夫’字斡旋三段,意不覺重複;後柳子厚論鍾乳、王錫爵論南人不可爲相,蓋模仿之,終不能得其奇也。”殊有入處,勝於劉壎《隱居通議》卷一八論此篇之“五用‘今’字貫串,七用‘不’字”也。齋藤論文,每中肯綮。李元度《天岳山館文鈔》卷二六《〈古文話〉序》:“日本國人所撰《拙堂文話》、《漁村文話》,反流傳於中國”;是同、光古文家已覩其書。隨機標舉,俾談藝者知有鄰壁之明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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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罗米突2014-12-29吾國釋子闡明彼法,義理密察而文詞雅馴,當自肇始;慧遠《明報應論》(輯入卷一六二)、《鳩摩羅什法師大乘大義》(未收)等尚舉止生澀,後來如智顗、宗密,所撰亦未章妥句適。僧號能詩,代不乏人,僧文而工,余僅覩惠洪《石門文字禪》與圓至《牧潛集》;契嵩《鐔津集》雖負盛名,殊苦獷率,强與洪、至成三參離耳。然此皆俗間世法文字,非宣析教義之作,《憨山老人夢遊集》頗能横説竪説,顧又筆舌傖沓,不足以言文事。清辯滔滔,質文彬彬,遠嗣僧肇者,《宗鏡録》撰人釋延壽其殆庶乎?《太平御覽》卷六五五引《洛陽伽藍記》:“僧肇法師制四論合爲一卷,曾呈廬山遠大師,大師歎仰不已。又呈劉遺民,歎曰:‘不意方袍,復有叔平!’‘方袍’之語,出遺民也”;今本《伽藍記》佚此文,“叔平”當是“平叔”,擬肇於何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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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2013-05-19蓋男女乖離,初非一律,所謂“見多情易厭,見少情易變”,亦所謂情愛之斷終,有傷食而死於過飽者,又有乏食而死於過饑者(Glückliche Liebe stirbt an Uebersätigung, unglückliche an Hu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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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times~2019-11-11「則隱身適成引目之具,自障偏有自彰之效,相反相成,同體歧用。詩廣譬喻,託物寓志:其意恍兮躍如,衣之隱也、障也;其詞焕乎斐然,衣之引也、彰也。一“衣”字而兼概沉思翰藻,此背出分訓之同時合訓也,談藝者或有取歟。《唐摭言》卷一O稱趙牧效李贺爲歌詩,“可謂蹙金結繡”,又稱劉光遠慕李賀爲長短歌,“尤能埋没意緒”;恰可分詁“衣”之兩義矣。」錢老之藝,每至臻於道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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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存2018-07-18一题一书之为近世庸劣人伪托,与汉魏手笔悬绝,稍解文词风格者到眼即辨,无俟考据,亦不屑刺讯。若夫不识文风而欲矜创获,于是弗辞手劳笔瘁,证赝为真。……朱熹《朱文公文集》卷五四《答孙季和》:“《小序》绝非孔门之旧,安国《序》亦绝非西汉文章。向来语人,人多不解,惟陈同父闻之不疑,要是渠识得文字体制意度耳”;焦循《里堂家训》卷下:“柳州辨《鹗冠子》,考作《论语》之人,不烦言而解,此学之所以待于文也:”两家皆耻为文人者,而知文之有资于考辨如此:……“不识文字体制意度”或“不识书”,遂谓风格无征不信,非若“年月”之类有据可考;甚且以挟恐见破之私心,发为矫枉过正之快口,嗤鉴别风格为似方士之“望气”。倘非“学士之奸”(仲长统《昌言》),即是“通人之蔽”(桓谭《新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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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存2016-08-23古人编年、纪传之史,大多偏详本事,忽 略衬境,匹似剧台之上,只见角色,尽缺布景。夫记载缺略之故,初非一端,秽史曲笔姑置之。撰者已所不知,因付缺如;此一人耳目有限,后世得以博稽当时著述,集思广益者也。举世众所周知,可归省略:则同时著述亦必类其默尔而息,及乎星移物换,文献遂难征矣。小说家言摹叙人物情事,为之安排场面,衬托背景,于是挥毫洒墨,涉及者广,寻常琐屑,每供采风论世之资。然一代之起居服食、好尚禁忌、朝野习俗、里巷惯举,日用而不知,熟狎而相忘;其列为典章,颁诸法令,或见于好事多暇者之偶录,鸿爪之印雪泥,千百中才得什一,余皆如长空过雁之寒潭落影而已。陆游《渭南文集》卷二八《跋吕侍讲〈岁时杂记〉》曰:“承平无事之日,故都节物及中州风俗,人人知之,若不必记。自丧乱来七十年,遗老凋落无在者,然后知此书之不可缺。”过去习常“不必记”之琐屑辄成后来掌故“不可缺”之珍秘者,盖缘乎此。曩日一法国史家所叹“历史之缄默”,是亦其一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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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2-03-22黑格爾嘗鄙薄吾國語文,以為不宜思辨;又自誇德語能冥契道妙,舉“奧伏赫變”(Aufheben)為例,以相反兩意融會於一字(ein und dasselbe Wort zwei entegengesetzte Bestimmungen), 拉丁文中亦無意蘊深富爾許者。其不知漢語,不必責也;無知而掉以輕心,發為高論,又老師巨子之常態慣技,無足怪也;然而遂使東西海之名理同者如南北還之風馬牛,則不得不為承學之士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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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窓2012-07-12麋元《譏許由》……“五德更運”云云,乃誡遺老頑民不可眷戀舊朝。……周密《志雅堂雜鈔》卷下:“徐鉉有《哭南唐後主詩》,又有《李煜墓碑》並載,言其不忠於舊主,則無從敬於新主之意”(參觀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六《跋李後主詩稿》);汪元量《湖山類稿》卷五周方《跋》……皆所謂“息夫人勝夏王姬”也……。“行周之道”云云,乃誡遺老頑民,謂不可仇恨新朝。……朱鶴齡《愚菴小集・補遺》卷二《書元裕之集後》:“……裕之圍城中作詩指斥蒙古……及金亡不仕,詩文無一語指斥者。裕之於元,不可謂再醮女,然既踐土茹毛,即無詬詈之理;非獨免咎,誼當然也。乃今之再醮女……欲掩其失身之事,斯又蔡文姬、李易安之所不屑……”章學誠《乙卯劄記》:“……故遺民故老……或有所著詩文,必忠厚而悱惻。其有謾駡譏謗為能事者,必非真遺民也。”……然《顏氏家訓・文章》論“屈二姓”者當“從容消息”,不可為“時君”而對故君出“惡聲”……至“首陽誰山”之詰難,則可借徐枋《居易堂集》卷一一《題畫芝》為對:“或謂‘所南畫蘭不著地,而子必盡坡石,或此獨遜古人。’夫吾之所在,即乾淨土也,何為不可入畫乎?吾方笑所南之隘也!”蓋自文正如責人,皆不患無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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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窓2012-07-12《哀江南賦》。按全祖望《鮚埼亭集・外編》卷三三《題<哀江南賦>》:“甚矣庾信之無恥也!……”……當是陳古刺今,借庾信以指淸貳臣而自居明遺民如錢謙益之類,猶夫朱鶴齡《愚菴小集・補遺》卷二《書元裕之集後》(參觀論《全三國文》麋元《譏許由》)。葉昌熾《緣督廬日記鈔》卷四光緒十二年四月十五日讀錢謙益《有學集》云:“謝山全從此出,而詆牧翁之不忠不孝,逢蒙之殺羿也!”此題蓋影射而非明詆歟。《日知錄》卷一九:“古來以文詞欺人者,莫若謝靈運……宋氏革命,不能……為林泉之侶。既為宋臣……興兵拒捕,乃作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動君子’,……何先後之矛盾乎!”與全氏責庾,適堪連類……半桃啗君,憎愛殊觀;一口吐息,吹噓異用;論固難齊,言不易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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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2013-05-19钱谦益《有学集》卷五《读武閲斋〈印心七录记事〉》亦有“妄思设三大火聚,以待世间之书”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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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8-12-29馬遷唯不信“天道”(divine justice),故好言“天命”(blind fate);蓋信有天命,即疑無天道,曰天命不可知者,乃謂天道無知爾。天道而有知,則報施不爽,人世之成虧榮悴,應各如其分,咸得所當,無復不平則鳴或飲恨吞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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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8-12-29此篇記夷、齊行事甚少,感慨議論居其泰半,反論贊之賓,爲傳記之主。馬遷牢愁孤憤,如喉鯁之快於一吐,有欲罷而不能者;紀傳之體,自彼作古,本無所謂破例也。陶潛《飲酒》詩之二:“積善云有報,夷叔在西山,善惡苟不應,何事立空言!”正此傳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