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的报应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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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探花2020-01-20然而,这并不是一本关于二次大战本身的书,而是关于战后德国和日本如何“应对”各自战时罪孽的不同方式:一个是以悔罪的方式承受责任;另一个则是以抵赖和健忘来躲避报应,但历史失忆同样时刻伴随着罪摩的重负,不拿起只会变得越加沉重。 布鲁玛通过他的政治记要表明的是,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不是其种族或文化的固有本质特征,而是政治结构。对德国和日本战后悔罪起到关键影响的,是两国战后不同的政府制度及其形成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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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7我问一位幸存者,他是何时开始公开讲述战时经历的,他回答说是1982年。为什么那时才开始讲?他说是因为日本教科书风波。1982年,日本文部科学省修改教科书,否认日本对侵略战争负有责任。这一消息传到中国后,中国政府挑选了南京大屠杀的生还者,让他们站出来讲述自己的故事。在这之前,官方并未关注过他们。这里面是有原因的,但生还者并未提起:南京曾是蒋介石国民党的老巢。“也许吧,”老头儿说,“也许是有这么层政治因素,但我们不会因此感到有什么不同。” 在日本报纸的报道中,1982年的教科书风波缘于“侵略”(中国)一词被修改为“挺进”,另外,涉及南京大屠杀的段落也被删去了。这则报道其实是失实的。修改几年前就有了,当时在日本就引发了争议,但1982年教科书修改一事则完全是无中生有。保守派的《产经新闻》为此向读者致歉,《朝日新闻》则没有表示。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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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7国民收入倍增计划”是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策略,为的是把公众注意力从宪法问题上转移开因此,左派人士会把战后初期看成是一段错失机遇和遭到背叛的岁月。日本人不仅完全没有建立起享有广泛拥护的反战乌托邦,反而缔造出一个受物质主义、保守主义和选择性历史失忆支配的国家他们还感到一种真切的似曾相识之感,比德国人还要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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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7在德国,新兵是可以以良心不安为由拒绝参战的。“命令就是命令”(Befehl ist Befehl)这句话再也不能成为实施暴行的借口了。32物质繁荣就像一层厚厚的白雪,把过去覆盖起来,掩藏所有痕迹,也遮蔽一切声音。34从民族性来讲,我们日本人和德国人都具有高度的集体自律。当我们把精力用在正道上时,就是好事,但一旦滥用就会出大乱子。”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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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7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不是其种族或文化的固有本质特征,而是政治结构。对德国和日本战后悔罪起到关键影响的,是两国战后不同的政府制度及其形成过程。导读iii在布鲁玛看来,问题的关键是“政治因素”,而不是“文化因素”。他要告诉那些抱怨民族弱点或以民族文化特色为借口的人,文化决定论和命定论都不应是历史发生的解释。无论一个国家曾经在罪孽和灾难中陷得多深,出路还是有的,就是自由民主价值和制度的建立。而即使是德国,在悔罪成为共识的今天,仍然会有新纳粹分子从事政治的而非文化的颠覆。布鲁玛警告: 当领袖掌握的权力不受限制,追随者又获准可以欺凌弱者时,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成为危险分子。脱缰的权力会勾起个体和暴力团伙心中的野蛮。尽管程度和形式并不相同,但奥斯维辛和南京大屠杀永远都是其例证。导读iv==========日本人不愿悔罪或根本觉得无罪可悔有关,也都归结为布鲁玛的基本论点:不是文化特殊性的弱点,而是政治上的不成熟,限制了国家对过去罪孽的记忆与悔悟。导读 v==========是民主制度保障了战后德国思想活力,德国人是在不同意见的存在、交锋和争论中成熟起来的。导读 vi==========德国人能从宪政和自由民主的立场反思过去,而日本人则做不到。大多数上了年纪的日本人承认,确实发生了罪恶的事情,然而,就算是那些非常厌恶战争的人士,他们也缺乏合适的道德参照和政治哲学语言,无法像雅斯贝尔斯或哈贝马斯那样对过去进行深入反思和讨论。导读 vii==========德国人战后之所以能够摆脱浪漫民族主义,一个重要原因是出现新的宪法爱国主义观念。哈贝马斯说:“宪法爱国主义是唯一能让我们不与西方疏离的爱国主义。令人悲哀的是,基于信仰而生的对普世宪政原则的忠诚,只有在奥斯维辛之后———也端赖奥斯维辛———才在德意志这支文化民族(Kulturnation)中树立起来。”这是一种自由的爱国主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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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7今天,最接近官方历史博物馆的,是坐落在柏林的德国历史博物馆(Deutsches Historisches Museum)。其位于东柏林的军械库内,过去是共产主义德国历史博物馆。早在1989年柏林墙倒塌后不久,就有人试图改造它。那时,门口的一块牌子上写道,“我们如今知道,这座博物馆反映的是一种为越来越官僚和集权的社会正名的历史观,它禁止人们同过去和现在建立积极而主动的联系……所有一切都有待改变,有待得到新的评价。欢迎您不吝赐教,协助我们以真正可取的方式呈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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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6区别于民主德国的做法,负责编写联邦德国教科书的并不是联邦政府遴选的学者。每个州的课本都不一样。出版商将需送审的课文递交至州政府,后者任命教师委员会(委员由家长和学生推荐审查内容。原则上讲,课本通不通得过,取决于其是否符合宪法和意识形态没有关系,只要合乎宪法和教育法,就能通过审批。教育法某一条款明确规定,教学材料“不应阻碍学生形成自己的主见”。以巴伐利亚州一本典型的高中历史教材来看,这一条款得到了严肃的对待。(93)课本每一章节的提问用意不在考验政治正确性,而是鼓励学生独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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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6东德教科书......暴行和种族灭绝在这些文字当中的地位,没有苏联解放者和共产党起义者的英雄气节来得明显。民主德国的孩子不会被要求对父辈或祖辈所犯罪行进行忏悔或反思。奥斯维辛不是他们自我认同的一部分,他们受到的教导是向英雄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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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尘土2011-08-28在东德,强制推行的英雄崇拜成为专制宣传和歪曲历史的一部分。英雄已化为粉尘,宣传失去了魅力,成百上千觉醒了的青年,以复活早期专制的英雄,以及那些象征物,来表达他们的反叛。他们在街上大喊“Sieg Heil”,膜拜纳粹领袖,好像对一个有较多英雄气概的时代充满了渴望——这个时代的光荣,一直被那些令他们失望的年长者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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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尘土2011-08-25德国人是危险的人种,往糟糕的方面说,会使德国人发生畸形自大,觉得自己具有一种特别的种族能力,要么创作出庄严音乐,要么干下不可言说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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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尘土2011-08-25“一旦你了解德国人粗豪的乐趣所在——鼓胀的大香肠装在绘满花朵的钵子里,啤酒加热器,裹在紧身皮短裤里的胖子——你就会明白什么是酿造纳粹感伤主义施虐狂的理想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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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尘土2011-08-22我告诉他(一个年轻的政治学家,比“68一族”年轻一点点)我打算写一本关于德国和日本对战争的回忆的书。他似乎有点困扰,甚至有点吃惊,但什么都没说。在我们道别之后,他突然转过身来,说道:“请一定不要太过强调二者的相似之处。我们与日本人是很不一样的。在德国企业日渐强大的时候,我们是醒着的。我们是人,正常的人。”他没有说西方人。但他可能指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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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尘土2011-08-22阿登纳于1946年,在一封致美国友人的信里,确曾白纸黑字地写过如下字句:时局危殆。亚细亚已经逼占易北河。只有一个以英国、法国为主导,在经济与政治上健全的欧洲,一个以自由德国为根基的西方欧洲,才能抵御亚细亚意识和亚细亚强权的进一步扩张。所谓扩张,阿登纳指的是苏共。但他挑选亚细亚这个字眼却是另有妙处。他出身科隆,在这个德国最西端古老的天主教城市,原蛮指的就是东方——那里,既不具罗马文明,也无查理曼大帝的深刻影响。什么是自由与民主?是罗马、基督教文明,是沐浴了思想启蒙的西方。至于亚细亚,那是愚昧、专制和战乱频仍的地方。第三帝国就是亚细亚。阿登纳的使命就是带领他的德国,带领那个本属于西方的德国回到西方,切除来自亚细亚的所有残存物,哪怕它曾如癌那样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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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尘土2011-08-22他真正的悲苦,是战后美国不给日本机会把自己从过去解脱出来。正是美国人主张保存天皇体制;正是美国人允许同样的官僚和政客——那些把日本引进战争的人——继续统治这个国家;正是美国人让日本人破坏自己的宪法组建军队;也是美国人,他们让日本成为美帝国主义在亚洲的伙伴。不能说他的憎恨全无道理,但小田对西方怀有的矛盾心理,比简单的政治醒悟要复杂得多。这是一种无法与历史隔断的矛盾心理,……他幼年所受到的教育,是要去蔑视那个“盎格鲁血统的美国恶魔”的。而“大东亚共荣圈”的宣传,距离浪漫的“第三世界主义”(third worldism)相去并不很远,但就算不理会小田所具有的“第三世界主义”的观点,以他备受压抑之感受所做的自我定位,也不那么简单。……小田认为,美国大兵,和过去的日本皇军士兵一样,充当侵略者的同时,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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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cas2022-10-22若不是因为鹿岛建设组的员工挖掘乱葬坑,以隐匿虐待华工罪证时凑巧被美国占领当局发现,“花冈事件”也许永远也不可能称之为事件一 换言之,它会同其他战时日本外籍劳工的遭遇一样,变得无人知晓。这一发现的结果是,日本国内举行了唯一一场将私营企业列为被告的战争罪审判。中国囚犯从秋田的监狱获释,出庭作证,指证他们过去的雇主。1948年,八名鹿岛建设组的当地职工被设在横滨的盟军军事法庭裁定有罪,其中几人被判处绞刑。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重要人物,于是所有人在1956年都获释了。几年后,同样获释的还有战时劳工项目的正式负责人岸信介,我们都知道,他后来升任首相。而鹿岛建设组如今更名为鹿岛建设株式会社,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建筑公司之一,在华拥有巨大的经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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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蕴2020-06-27趁母亲还在睡觉的间隙,采勒开着吉普车驶往柏林,想去看看自家的老房子还在不在。但半路上,他被苏联秘密警察拦住,并被指控为美军间谍。他辩称自己是被纳粹迫害的犹太受害者,但苏联人说他是骗子,因为犹太人都死光了。之后的几个月里,他被人从一所集中营送往另一所集中营。最后,采勒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地回到了布痕瓦尔德,而他还要在那儿待个三年。据他回忆,原纳粹集中营里负责共产党囚区的那些年轻狱头更为狠毒,苏军看守还不算太坏,他们多数是思乡的年轻人,喜欢哼伤感的小调。采勒表示,苏联集中营里最难熬的,就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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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7这不是说,世上根本就没有真相,所有故事都是宣传。但要是想抓住真相,就必须有对抗,有争论,有阐释,还有重新阐释——简言之,有一种无休无止的叙述。问题在于,如何在博物馆里呈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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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6一些头脑冷静的人却明白,德国的自由民主制度必须立足于对纳粹历史的公开批判。谨小慎微、缄口不语和避重就轻,曾被认为是将数百万原纳粹分子改造为共和国公民的必要条件,但是时候与之一刀两断了。如果说这种一刀两断有时来得太唐突、太粗暴、太自以为是的话,那么它所激起的辩论和智力上的交锋,也为时代气氛注入了一丝清风。不同于或因心生厌恶、或因不屑一顾而远离政治的老一辈德国知识分子,许多“希特勒的孩子”积极投身其中。而当他们察觉到异样的苗头后——反应偶尔会有些歇斯底里——至少能挺身而出,表明立场。1992年,当身穿纳粹行头的暴徒纵火焚烧避难者住所、杀害外国人,严重威胁社会时,上百万德国人走上街头抗议示威。半数以上的慕尼黑市民参加烛光游行,表明反对暴力排外主义的立场。起码从表象上来看,德国人明白了异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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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6但实际上,西德教科书提供的仍是一种基于民族和地域归属上的身份认同。同东德教科书一样,它立足于抵抗的概念;这一身份诞生于同纳粹政权的对抗。有人称,1933——1945年的德国并未完全被纳粹运动渗透,“尽管盟军在战时不会承认”。每本教科书都详尽介绍了形形色色的抵抗组织,包括共产党、神甫、牧师、学生(比如“白玫瑰”)、社民党人。当然,最后还要算上申克·冯·施陶芬贝格男爵(Count Schenk von Stauffenberg)和他多为贵族出身的军队同僚。1944年7月,他们刺杀希特勒的计划失败。后者继而发动疯狂反扑,数以千计的德国人惨遭杀害。主谋者被吊死在普勒岑湖(Plotzensee)监狱内一个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这片伤感之地至今仍被人们奉为圣地。据传,就在临刑前,施陶芬贝格高呼:“神圣德国万岁!”希特勒惬意地待在巴伐利亚山区的疗养地,把绞刑的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尽管施陶芬贝格无疑是英雄人物,但由于他参与了“资产阶级军人”阴谋,而这群人并无意建立社会主义国家,东德教科书就必须阐明,他不是我们中的一分子。不过也并未鞭笞他。我们得知,施陶芬贝格的交际圈里存在具有“进步政治思想”的人,同共产党有联络。但是在西德,他的声名一样存在争议。“神圣德国万岁!”这句口号可不对左派的胃口。况且,就算某人再怎么憎恶希特勒及其心腹,暗杀预谋在右翼分子眼中终归等同于叛国。虽然柏林的一条马路在1955年被命名为施陶芬贝格大街,但直到1967年柏林市议会才决定,在昔日施陶芬贝格策划政变的军事司令部旧址上建造一座纪念馆和档案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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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秀色2018-03-26西德教科书还是有框架的,虽然同共产主义国家的宣传不一样,但在某些重要方面却和东德的课本别无二致。巴登——符腾堡州的高中老师人人分到一本手册,上面详述了给孩子们讲授“国家社会主义专政”需取得的成果:“学生应了解希特勒的外交政策,以及专政是如何建立的。他们还应了解纳粹实行迫害和大屠杀体制的惨无人道。在认识到‘第三帝国’的极权特征后,学生必须承认,我国的自由民主秩序保障了我们的基本权利。”该手册强烈建议组织参观集中营。这么做是为了促进于尔根·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所谓的宪法爱国主义(Verfassungspatriotismus):“宪法爱国主义是唯一能让我们不与西方疏离的爱国主义。令人悲哀的是,基于信仰而生的对普世宪政原则的忠诚,只有在奥斯维辛之后——也端赖奥斯维辛——才在德意志这支文化民族(Kulturnation)中树立起来。”这种做法,我们也许能称之为历史研究的社会科学思路。学生再也不用被要求对国旗、歌曲、英雄或某种精心打造的历史延续性的观念产生认同。认同对象换成了自由民主秩序。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实质上,这都和东德的社会主义秩序形成了反差,因为这个社会主义国家不相信个人基本权利,而是秉持为集体理想献身的信念为了灌输这种信仰,使用的却尽是旧政权的那套繁文缛节:旗帜火炬游行、伟大领袖、军事化青年团体,等等。崇拜共产党抵抗领袖,就是崇拜名义上由他们所创立、实际上间或由他们所支配的国家。哈贝马斯和西德课本编写者构想的宪法爱国主义,则明确反对国家崇拜。在哈贝马斯看来,既然自由爱国主义“端赖”奥斯维辛才能产生,这就意味着要斩断和过去、和“文化民族”的联系。自由爱国主义所欠缺的,是民族身份认同的象征意义。人们批评其枯燥、抽象、浅薄。“我们正处于沦落为一个没有历史的民族的危险之中”,联邦德国总统瓦尔特·谢尔(Walter Scheel)在1975年如是说。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