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冬天,也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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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风2024-10-04那时候我就会望着窗外的雪花发怔,心想:原来一年之中只有几天好日子啊。人为了那几天充满光明的好日子,就要整整辛苦一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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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我在哈尔滨生活的这几年才算像模像样过起了日子,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台历,让它由一侧到另一侧。当两侧厚薄几乎相等时,哈尔滨会进入最热的一段日子。年终时我将用过的台历用线绳串起,然后放到抽屉里保存起来。台历上有些字句也分外有趣,如一九九三年二月十四日记载着“不慎打碎一只花碗”;而二月二十八日则写着“一夜未睡好,梦见戒指断了,起床后发现下雪了”;八月二十八日是“天边出现双彩虹,苦瓜汤真好喝”!到了一九九四年的一月十九日,是腊月初八的日子,东北人喜欢这天煮“腊八粥”,我在这天的日历上记着“煮八宝粥。材料:大米、小米、绿豆、小碴子、葡萄干、核桃仁、大枣、花生”。三月三日写着“武则天墓被万人践踏,只因为她践踏了万人”。而 七月十一日是“德国队以1:2败给保加利亚队。保加利亚用火一样的激情焚烧了陈旧的德国战车”(好像引自一位体育评论记者之言)。 台历有意无意成了我的简易日记本,当然就更加有收藏价值了。不管多么不愿意面对逝去的日子,不管多么不愿意让青春成为往事,可我必须坦然面对它。当我串起一九九五年的台历、将一九九六年散发着墨香气的日子摆在铁皮架上时,我仍然会在上面简要抒写一些我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感的。如果能把幼时已撕去的日历一一拾回,也许已故的父亲就会复活,他又会放一条狗进我的睡房催我起床,也许我家大固其固的那个已经荒芜了的院落又会变得绿意盈门。但日子永远都是:过去了的就成为回忆。 可它毕竟深深地留在了心底。当我年事已高,将台历上的日子看花了,翻台历的手哆嗦不已,嫦娥肯定还在奔月。 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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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很生气,觉得这一天的子都会没滋味,仿佛我不撕它就不能拥有它似的。撕去的日子有风雨雷电,也有阳光雨露和频降的白雪。撕去的日子有欢欣愉悦,也有争吵和悲伤。虽然那是清贫的时光,但因为有一个团圆的家,它无时不散发出温馨气息,被我撕掉的日子有时飘到窗外,随风飞舞,落到鸡舍的就被鸡一哄而啄破,落到猪圈的就被猪给拱到粪里也成为粪。命运好的落在菜园里,被清新的空气滋润着,而最后也免不了被雨打湿,沤烂后成为泥土。有会过日子的人家不撕日历,用一根橡皮筋勒住月份牌,将逝去的日子一一塞进去,高高吊起来,年终时拿下来就能派上用场。有时女人们用它给小孩子擦屁股,有时候老爷爷用它来卷黄烟。可我们家因为有我那双不安分的手,日子一个也留不下来,统统飞走了。每当白雪把家院和园田装点得一派银光闪闪的时候,月份牌上的日子就薄了,一年就要过去了,心中想着明年会长高一些,辫子会更长一些,穿的鞋子的尺码又会大上一号,便有由衷的快乐。新日子被整整齐齐地装订上去后,嫦娥仍然在日复一日地奔月,那硬纸牌是轻易不舍得换的。 长大以后,家里仍然使用月份牌,只是我并不那么有兴趣去撕它了,可见长大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待到上了师专,住在学生宿舍,根本没日历可看,可日子照样过得一个不错。也就是在那一时期,商店里有台历卖了,于是大多数人家就不用月份牌了。我自然而然地结束了撕日历的日子。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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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于是想到了撕日历。小的时候,我家总是挂着一个日历牌,我妈妈叫它“阳历牌”,我们称它“月份牌”。那是个硬纸板裁成的长方形的彩牌,上面是嫦娥奔月的图画:深蓝的天空,一轮无与伦比的圆月,一些隐约的白云以及袅娜奔月的嫦娥飘飞的裙裾。下面是挂日历的地方,纸牌留着一双细眯的眼睛等着日历背后尖尖的铁片插进去,与它亲密地吻合。那时候我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撕日历。早晨一睁开眼,便听得见灶房的柴火噼啪作响,有煮粥或贴玉米饼子的香味飘来。这基本上是善于早起的父亲弄好了一家人的早饭。我爬出被窝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而是赤脚踩着枕头去撕钉在炕头的月份牌,凡是黑体字的日子就随手丢在地上,因为这样的日子要去上学,而到了红色字体的日子基本上都是星期天,我便捏着它回到被窝,亲切地看着它,觉得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漂亮可爱,甚至觉得纸页泛出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于是就可以赖着被窝不起来,反正上课的钟在这一天成了哑巴,可以无所顾忌地放纵自己。有时候父亲就进来对炕上的人喊:“凉了凉了,起来了!”“凉了”不是指他,是指他做的饭。反正灶坑里有火,凉了再热,于是仍然将头缩进被窝,那张星期日的日历也跟了进来。父亲是狡猾的,他这时恶作剧般地把院子中的狗放进睡房,狗冲着我的被窝就摇头摆尾地扑来,两只前爪搭着炕沿,温情十足地呜呜叫着,我只好起来了。 有时候我起来后去撕日历,发现它已经被人先撕过了,于是就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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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撕去的日子有风雨雷电,也有阳光雨露和频降的白雪。又是年终的时候了,我写字台上的台历一侧高高隆起,而另一侧却薄如蝉翼,再轻轻翻几下,三百六十五天就在生活中沉沉谢幕了。厚厚的那一侧是已逝的时光,由于有些日子上记着一些人的地址和电话,以及偶来的一些所思所感,所以它比原来的厚度还厚,仿佛说明着已去岁月的沉重。它有如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压在青春 的心头,使青春慌张而疼痛。 发明台历的人大约是个年轻人,岁月于他来讲是漫长的,所以他让日子在长方形的铁托架上左右翻动,不吝时光的消逝,也不怕面对时光。当一年万事大吉时,他会轻轻松松地把那一摞用过的台历捆起,随便扔到什么地方让它蒙尘,因为日子还多得是呢。而对于中老年人来说,看着那一摞摞用过的台历,也许会有一种人生如梦的沧桑感。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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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天时,如果被飞回的蚊子给咬着了,他会得意地喊我妈妈出来,说他很招人稀罕,母蚊子又啃他的脸了!我们那时就都会发出快意的笑声,以为爸爸在开玩笑。长大后我才知道,父亲说得也没错,吸食人血液的确实都是雌蚊,而雄致吮吸的则是植物的汁液。如今曾说过这话的父亲早已和着缥缈的蚊烟去另一个世界了。菜园依然青翠,火烧云也依然会在西边天燃烧,只是一家人坐在院落中笼起蚊烟吃晚饭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让我在回忆蚊烟的时候,为那股亲切而熟悉的气息的远去而深深地怅惘着。 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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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还有一个是我自己也恐惧去了,因为水泡子边的蚊子十分猖狂,一场鱼钓下来,我的脸上被咬得到处是包。终于,有一个学生溺死在水泡子,彻底结束了我的钓鱼活动。七十年代不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大风大浪里锻炼成长吗?七十年代时,有一次体育老师就把学生带到水泡子,不管大家会不会游泳,一律给赶下水去,让他们经受风浪的洗礼。结果一个不会水的男生被洗礼得丢了性命,他被淹死了。他妈妈闻讯赶来,晕厥在岸边,从此她就常常念着儿子的名字,在水泡子边疯疯癫癫地走。人们说水泡子有了鬼,会缠人,就很少有人涉足了。我猜想那以后水泡子里的鱼也是寂寞的,因为它们听不到人类的脚步声了。 酱缸其实是很娇气的,它像小孩子一样需要精心呵护着。它的脸要蒙上一层白纱布,以防蚊虫飞进去,弄脏了它;它喜欢晒太阳, 似乎还很害痒,要经常用一个木耙子捣一捣它,把它身上的白醭撇出去;它还惧怕雨水,所以酱缸旁通常要放着一块玻璃,一看雨要来了,就把它盖上去。我就很心疼家中的酱缸,有的时候在学校上课,一听到雷声轰隆隆地响起,就举手跟老师请假,撒谎说要上厕所,而我出了教室后会一路飞奔回家,冲进菜园,盖上酱缸。酱没被淋着,我却会在返回的路上被雨水打湿。蚊烟稀薄的时候,火烧云也像熟透了的草莓似的落了。我们吃完了晚饭,天也就越来越陈旧,蚊子又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我们把饭桌撤了,打扫干净笼蚊烟的灰烬,站在院子里盼着星星出来,或者是打着饱隔去火炕上铺被窝。我还记得父亲酒足饭饱在院子中看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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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香菜和小白菜水灵灵地闪亮登场了。园田中的菜适宜于生吃,只需要把它们在清水中洗过则是。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这个人拿棵葱,那个人拿棵菠菜,另一个人则可能把香菜卷上一绺,大家纷纷把这些碧绿的蔬菜伸向酱碗,吃得激情飞扬的,而此时蚊烟静静地在半空浮悬,晚股静悄悄地落着,天色越来越黯淡,大家的脸上就会呈现出那种知足的平和表情。 我最钟情的酱,是炸鱼酱。鱼来自草甸子中的水泡子。水泡子里有鲫鱼、柳根和老头鱼。父亲用一根柳条杆为我做了杆鱼竿,虽说它不直溜,但钓起鱼来却不含糊。我挖上一些蚯蚓,放到铁皮盒里用土养起来,做诱饵,然后扛着简陋的鱼竿和蚯蚓罐去了大草甸子。水泡子大都在芳香的草甸子上,面积不大,圆形或椭圆形,非常幽静,我择一个水深的地方,将鱼竿抛下去,静候鱼咬钩的时刻。只要鱼上钩了,鱼竿就会像闪电那样颤动着,这时候你轻轻收回鱼竿,随着银白的饵线露出水面,鱼也就跟着摇头摆尾地上岸了。我把逮住的鱼用铁丝穿上,重新上了蚯蚓,把饵线再次抛入水中。水泡子中的鱼不似河里的,它长不大,都是小鱼,而且由于是死水,鱼有股土腥味,所以决不能清蒸和调汤喝,只能放上浓重的调料煎炒烹炸。我钓回来的鱼,基本都是把它连着骨头剁成泥,舀上一碗黄酱,炸鱼酱吃了。只要晚餐桌上有一碗鱼酱,园田中的蔬菜就遭殃了,一盆青菜往往不够,再拔上一盆,可能还是不够,不把酱碗蘸得透出瓷器的亮色,我们的嘴是不会罢休的。当然,我去水泡子边钓鱼的次数屈指可数,一个是因为女孩子家,家长不放心我去;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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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形状,用报纸一层又一层地裹了它们,放置起来。这种酱块到了清明之后,自然风干了,将它身上已经脆了的报纸撕下来,将酱块掰开,放到酱缸里,兑上水和盐,酱就开始了发酵的过程。酱喜欢阳光,所以大多数的人家不是把酱缸放在窗跟前,就是搁在菜园的中央,那都是接受阳光最多的地方。阳光和风真是好东西,用不了多久,酱就改变了颜色,由浅黄变为乳黄直至金黄,并且自然地把酱汁调和均匀了,香味隐约飘了出来,一些贪馋的人受不了它的诱惑,未等它充分发酵好,就盛着它吃了。夏日的晚餐桌旁,占统治地位的就是酱了。那些蘸酱菜有两个来源:野地和菜园。野地的菜自然就是野菜了,比如明叶菜、野鸡膀子、水芹菜、鸭子嘴、老桑芹和柳蒿芽。野菜通常要在开水中焯一下,让它们在沸水中打个滚,捞出来,用凉水拔了,攥干了再吃。野菜中,我最爱吃的就是老桑芹,所以采野菜时,明明看到了大片的水芹菜和鸭子嘴,我还是会绕过它们,去寻觅老桑芹。很多人不喜欢吃老桑芹,说它身上有股子奇怪的气味,像药味,可我却格外青睐它。因为有了酱,就有了采野菜的乐趣,你可以堂而皇之地提着篮子出了家门,就说是采野菜去了,你愿意在河边多流连一刻,看看浸在水中的柔软的云,是没人知道的;你愿意在山间偷偷地采一些浆果来吃,大人们依然是不知道的;反正有那么几种野菜横在篮子中,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踏入家门。但野菜是分季节的,春季和初夏吃它们是可以的,等到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它们就老了,柴了,吃不得了,这时候伺候晚餐桌上酱碗的,就得是园田中的蔬菜了。青葱、黄瓜、菠菜、生菜、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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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10蚊烟中的往事菜国依然青翠,火烧云也依然会在西边天燃烧,只是一家人坐在院落中笼起蚊烟吃晚饭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是夏天,如果火烧云又把西边天映红了的话,我们喜欢将来饭桌放置在院落里吃晚饭。当然,这时候必不可少的,是笼蚊香,因为傍晚的蚊子很活跃,你若不驱赶它,当你享受美味佳肴的时候,它也会叮我们的脸和胳膊,享受它的美味佳肴。 笼蚊烟其实很简单,先是用一蓬干树枝将火引着,让它燃烧一会儿,就赶紧抱来一捆蒿草,将它们均匀地散开,压在火上。这时丝丝缕缕的青烟就袅袅升起了,蚊子似乎很不习惯这股在我们闻来很清香的烟,它们远远地避开了。我们就可以轻松地吃晚饭了。这样对着青翠的菜园和绚丽晚景的晚饭,是别有风味的。饭桌上通常少不了一碗酱,这酱都是自己家做的。每年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一过,寒风还在肆虐的时候,做酱的工作就开始了。家庭主妇们煮熟了黄豆,把它捣碎,等它凉透了,再把它们揉捏成砖头的形状,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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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濛2023-04-16我观察了,不仅人喜欢看风景,动物也是一样的。起风的时候,果树抖得厉害,狗就喜欢钻出窝,歪着脖子看摇摆的树,赏它的万种风情。正午的阳光将大地照得泛出白光时,鸭子和就外欢实,“嘎嘎一呱呱”地叫着,且歌且舞,它门张开翅膀的时候,一定是把阳光当成了上天垂下的长发,而把自己的翅膀当成了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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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濛2023-04-16在水源枯竭的漫漫寒冬,人们曾凿冰放到缸里融化,使之成为饮用水。而将冰做成一盏盏灯,不知是谁最先发明的。总之,人在利用冰满足了物质需求之后,又理所当然有了审美的需求。最初见到的冰灯是在童年记事的时候,当然是过年的时候了。人们用韦得罗(俄语音译,即一种小水桶)盛满清水,然后放到屋外的寒风中让它冻成冰,未等它全部冻实,便将其提回屋里,放在火炉上轻轻一烤,冰便不再粘连桶壁,再从正中央凿一小小的圆洞,未成冰的水在桶倾斜时汩汩而出,剩下一具腹中空空、四处冰壁环绕的躯壳,那便是冰灯了。除夕,家家户户门口的左右两侧都摆着冰灯,它们体体面面地坐在木墩上,中央插着蜡烛,漆黑的夜里,它们通身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宁静和光明,那是每家每户渴望春天的最明亮的眼睛了。北方的百姓如今过年仍然沿袭着这一古老的习俗,在吃热气腾腾的团圆饺子时,屋外千冷的空气中绽放着睡莲般安详的冰灯,它的美丽和光明,曾温暖了我寂寞的童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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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2021-06-20菜圃中每朵花的背后,都有一个看不见的宇宙,这个宇宙就是果实。西红柿能否饱满红润,决定了它与鸡蛋为伍时,能不能在金黄和雪白之间,为它注入最炫目的落霞;茄子是否硕大,决定了它与鲶鱼相遇时,能吸纳多少鲶鱼肌理的鲜香;豆角是否厚实,决定了它出锅时是否跟入锅时一样地出息,不让主人的碗盘亏空;土豆是否圆滚滚,決定了它们在被蒸煮的过程中,能否像孩子一样绽开笑脸;辣椒是否挺实鲜辣,决定了它能为姑娘们省下多少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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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2021-06-20死亡是分裂家庭的杀手,同时也是团聚家庭的因子。因为亲人的离去,我们懂得了生命的美好和脆弱,懂得了怀念,懂得了珍惜每一个日子,懂得了孝敬还健在的老人。每当我想起那年腊月的守灵,我的心都会为之一动。那雪地上长明灯的光焰,在记忆的光影中,宛若一群金灿灿的鱼苗,充满激情地游着,成为岁月之河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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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120704092025-01-31我望着雨中的母亲,忽然觉得时光是如此可怕,时光把父亲带到了一个永远无法再回来的地方,时光将母亲孤零零地抛到了岸边。那一刻我就想:生活永远不会圆满的。但是,曾拥有过圆满,有过,不就足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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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ia2024-03-23泪水一定来自大海,不然它为什么总是咸的?因为有了寒冷,有了对寒冷尽头的温暖的永恒的渴望,有了对盐那如同情人般的缠绵和依恋,我想北方人的泪水会比南方人的泪水更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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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08品闪烁的人性之光的来源吧,比如我爱人去世的那年春天,正是婆婆丁生长的时节,我妈妈好几次清晨打开家门,发现院门外放着采来悄悄送给我们的婆婆丁,妈妈说这一定是大家知道她失去了女婿,一家人沉浸在悲伤中,特意采来可以败火的婆婆丁给我们。这种馈赠,怎能忘怀!一个作家写了三十多年,在持续攀登的时候,也会遭遇写作的艰难时刻。我要谢谢这样的时刻,它让我知道有所停顿,懂得自省,在伟大的书籍和丰富复杂的生活中汲取营养。只有储备更足,脚踏实地,艺术的翅膀才会刚健,才有可能实现真正的飞跃。当一个作家能够对万事万物学会感恩,你会发现除了风雨后的彩虹和拥着一轮明月入睡的河流,那在垃圾堆旁傲然绽放的花朵和在瓦砾中顽强生长的碧草,也是美的。酸甜苦辣,是人生和写作的春夏秋冬,缺一不可。而从我们降生到大地的那一刻,当我们与母体相连的那条脐带被“咔嚓一”剪断时,我们生命的脐带,就与脚下的大地终生相连了。这条看不见的脐带,流淌着民族之血、命运之血,无论你身处何方,无论它是清澈还是浑浊,无论冷热,也无论浓淡,它注定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的心脏得以勃勃跳动的情感溪流,是我们的笔得以飞升的动力之源。谢谢这条脐带吧。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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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08让我反思现代文明从林里游荡着多少无可皈依的灵魂;谢谢在都柏林海滩相遇的迎风而立的盲人老妪,让我懂得听海的心比看海更重要;谢谢在卑尔根格里格故居赏乐时,那扇不推自开的门,让幻想是格里格回来了;谢谢能够在香港维多利亚海滩上空看见飞翔的鹰,让我从同样盘旋着私人飞机的那片视域中,辨出这世上真正的繁华是什么;谢谢阿根廷大冰川以悲壮的一次次解体,为我们敲示的警钟:谢谢巴黎奥赛博物馆里米勒的油画,让我知道经典的魅力;谢谢在美国爱荷华国际写作坊时,与聂华苓老师把酒言谈的每个时刻,山坡一闪一闪的野鹿,让我们把目光转向窗外的精灵。我要谢谢乡亲,三十二年前我父亲去世后,我去并台挑水,所有的人自动闪开,无声地让给一个刚失去父亲的人一条优先打水的雪路;谢谢已经离世十六年的爱人,他带走了爱,却留给了我故乡依然明亮的窗,让我看到天上人间,咫尺之遥。爱人的永诀给予我痛,但透过个人的痛,我看到了众生之痛。我要谢谢我年过半百孤独地行走在故乡的雪野时,在我头顶呀呀飞过的乌鸦,它们以骑士的姿态,身被黑氅,接替爱人,护卫着我。我要谢谢磨难,谢谢我生命中从未断过的寒流,它们的吹打,使我筋骨更加强健,能够紧握不离不弃的笔,发现和书写着这大地之泥泞、之壮美,之创痛、之深沉,成为一个不会倒在命运隘口的人。我要谢谢我笔下因之诞生的人物,让我在一个虚构的世界中,与高贵的灵魂对话,也识得魑魅魍魉。 当然,在我们的生活中,还有很多无处答谢的谢谢,那是我作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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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08我六岁时带着我们姐弟回乡,由于长途客车中途抛锚,我们赶到三合站的码头时,每周一趟的大轮船,已经起航了。我在妈妈近乎绝望的哭声中,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轮船,明白自己虽然爱做会飞的梦,却是没有翅膀的家伙!我要谢谢会拉琴的爸爸,他让琴声在一座山村小镇的泥屋萦绕,他让我懂得,能从屋顶袅袅升起的,不只炊烟,还有音乐。我要谢谢夏日的激流,那些诱人的野果常生长在镇子对岸,我想采得,必须学会渡过激流;我要谢谢暴风雪,当我在户外迎击它时,不仅要穿得暖,还要学会奔跑,让血液快速流动,点燃自己。我要谢谢那些长着如水眼睛的小动物,猫儿是粮仓的守护神,而看家狗就是门上的锁头。当然,我也要谢谢山中那一座座曾给我带来恐惧的坟墓,它们是森林一年四季都会生长出来的“蘑菇”,让我知道生命是有句号的,句号前的每一个逗号都是呼吸。我要谢谢端午采到的带着露水的艾蒿,赏过的中秋圆月和除夕焰火,园田和地窖的蔬菜,豆腐坊的豆腐,以及家乡河流的鱼。它们给予我精神和身体双重的营养。谢谢帮我们犁地的牛,给我们下蛋的鸡,来我们窗前歌唱的燕子,当然还要感谢马车一它曾载着童年的我进城买年画,也载着成人的我去山外求学,最后它还载着红棺材,把爷爷和爸爸送到松林安息处。我还要谢谢在异域相遇的莫斯科郊外教堂打扫祭坛烛油的老妇人,让我值得光明的获得不在仰头时刻,而在低头一瞬,谢谢在悉尼火车站遣遇的精神颓废的士著,他突然发出的悲凉无奈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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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2024-07-08一个作家应该谢谢什么酸甜苦辣,是人生和写作的春复秋冬, 缺一不可。对于我这样一个出生在中国最北端的写作者来说,首先要谢谢脚下的冻士地,它在五十四年前元宵节的黄昏,让我落脚,尽管我像其他婴儿一样,带给它的第一声是哭声。但大地就是大地,它从不会因哭声而不向我们敞开怀抱。其次我要谢谢正月的飞雪,它使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它们精灵的舞蹈,尽管它们脱胎于天,但也选择大地作为飞翔的终点一它是为大地的复苏,做着滋润的储备吧。当然,还要谢谢长夜火炉里燃烧的劈柴,以及户外寒风中飘拂的灯笼,它给予一个婴儿的身体和眼睛,以最初的暖和光明。我渐渐长大了,大自然让我知道春花不会永远开,冬天的寒风也不会没有闭嘴的时刻。我要谢谢姥姥给我讲的神话故事,让我知道生命以外还有星空;我要谢谢姥爷给我讲的采金故事,让我知道闪光而珍贵的东西,常埋于深处,要去挖掘。我要谢谢妈妈,她在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