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孤独斗室的灵魂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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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2013-05-15两星期以前,你在波士顿大学开了一个研讨班,在研讨班上你把自我和灵魂区别开来,你认为这是现代美国人没有做的。你能谈谈吗?答:嗯,没有人再承认灵魂了。灵魂是个被限定在音乐上的词,灵魂音乐;或者被限定在食物上,灵魂食物等等。但事实是,灵魂在现代世界里没有得到确认。我们举自然科学为例,它告诉我们,大自然根本没有灵魂;既然我确有灵魂存在的信仰——但那时一种更崇高的秩序,把你本人重新整理并打进一个体积较小、被称作“自我”的包裹里就容易多了。我想这就是大多数人看待自己的方式——我的自我是这样,我的自我是那样——灵魂一词可以被容忍,却不受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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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众文化2013-05-15问:昨天,你说到在写一部历史小说,这部小说会写到历史真相,无论会是什么,会写到历史真相与这部小说作为谎言之间的冲突,以及那两者之间的紧张状态。那这部小说能多大程度地挑战历史真相呢?答:首先,我对我们为什么有小说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为什么这种神秘的形式出现在我们当中?小说是靠不住的,是一种谎言——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真话讲出来?在我看来,当世界变化如此之快使那些记录的故事不再准确时,小说这种艺术形式带着它全部的文化力量出现了(我们一般公认的第一部伟大小说史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所以你需要一种更宽松,更让人惊奇的东西,它能跨越各种边界、打开各扇大门、摈弃陈旧的包括各种历史解释在内的原型。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历史也是两种东西。历史是发生的事,是我们感知的一套事实的世界变化的性质,但也是文字,一种文字形式。历史学家是一伙快乐的作家之一。但显然我们需要另一种说谎时也说真话的文字形式,因为历史学家们一直知道,他们也在撒谎,他们还常雇枪手支持他们(历史是成功者的故事),于是你有了另外一种通常是失败者故事的故事讲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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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2013-05-09问:那么,他们唱歌跳舞是为了避开一些东西,不是吗?答:不,我认为他们是为了表达人性,独一无二的人性。我担心我们越来越依赖机器、依赖科技,依赖科学的魅力与诱惑,不断丢失人性,变得越来越不像人。我们会变成什么,我们身上的人性会变成什么?我认为艺术,肯定站在内在生活一边,它把生活看作内在也看作外在。它在帮我们传达独一无二的人性,从高端到低端。艺术不只是在逛美术馆、听美妙的音乐或读出色的文学作品。当然,那是提供给我们所有人的享受,但艺术也存在于低端:从孩子的绘画到毕加索;从女人擦窗户时的歌唱到悉尼歌剧院——这就是创造力的连续统一体。我厌恶流行文化的原因是,它在低端破坏了创造力的连续统一体,在那里人们能创造他们自己的文化,却被索尼、迪士尼花钱制造的虚假娱乐所取代,这样人们就不再属于创造力的连续统一体。这个东西被割裂了,那就是破坏所在。这与艺术强加于人得东西无关;它是工业流行文化掠夺人们的问题。两者完全不同。问:你在演讲中说到,我们渴望创造极其美妙和昂贵的东西,不惜工本和劳力,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到它完成的那天,他的儿孙将接手下去,你说这很荒谬。那为什么我们想要格里高利圣歌、乐器与大教堂这些东西?答:它们很美妙,不是吗?人们在没有机械工具的前提下建造了吴哥窟或沙特尔主教座堂。还是那句话,我们没必要建造它们,在人类进化中这不是必需的,人类建造它们……还是出于必不可少的自我表达,表达我们的内心世界。我想说,当下在我们生活中,仿佛一切都在身外,而内心的世界,在我们身内的世界,已经被彻底遗忘或不知所终。这不是在教导别人、告诉别人如何生活,而是在提醒人们还有别的生活方式,我们在不同历史时期曾是不同的养子。我试图去思索,如何用想象力把我们带进一个没有污染、没有彼此杀戮的未来。我认为,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用完全不同的想象力与情感来回应,艺术的作用就体现在这里。问:所以你的意思不是:“我们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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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众文化2013-05-07问:这本书的题词来自罗伯特·约翰逊的一首歌:“我沿着十字路口走下去,跪倒在地……”(说道了膝盖),说的是一个人真的为了艺术出卖灵魂,对吧——为了艺术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这首歌后面唱道,“妈妈,我走到十字路口,东张西望。”所以这本书也写到西方的衰落,写到东方的世界、文明的冲突,如果这么说合适的话。能说说罗伯特·约翰逊的那首歌吗?答:我认为一个作家总要寻找站在十字路口上的人。你把一个角色扔到场景里,他们必须在其中努力思索他们是谁、该如何或者。当我在教所谓的创意写作课或看我自己的作品时,我就这么做。这就是六十年代人们常说的存在的时刻,一个人仿佛被剥得只剩下他们必要的价值观,他们真切地思考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想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我这本书的角色杀过人——这个行为无法转化为一种象征,就是说你无法与你的朋友们分享,并把这件事融入到社会体系中——于是他必须带着负罪感生活。弗洛伊德说过,我们都是杀人犯(意思是,我们某时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这就是你提到的“带着尸体的旅行”,死者是一个人灵魂的重负。这本书本质上关于这个人杀死了自己所爱女人的夫妻并隐忍杀人的愧疚。弑父永远是一件坏事,我们都知道,弑父不是摆脱父亲的好办法。实际上,被杀之刃无一例外会回来,整个鬼魂传说的历史显然告诉我们这一点。所以这本书写的是鬼魂,被鬼魂纠缠、你如何应对过去、接纳过去、以及过去如何必须融入却无法融入到现在中。无疑这是出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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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众文化2013-05-07从某种意义上说,为了写作,一个人要从世界、生活中推出。不能两全,你不能既过正常的生活,又创造艺术。人可以两者都沾一点,但不能两者都完全投入。人不能完全投入生活,同时又是艺术家。这是十九世纪的陈旧想法,现在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好笑,但我坚信这一点,我想是这样。我觉得,艺术可以说是人性缺失的记过。我认为艺术家从人性中后退一步,以便观察和记录。这是我们的工作。艺术家是见证者,他们会说:“这就是一个人在人生某一刻的养子——这是我的观察、我的见证。”艺术就是这么回事,我相信:它见证现实,它揭示寻常之物是如何完全不寻常,其实根本没有寻常之物,一切都很奇怪,一切都很神秘。艺术用它呈现世界的强烈形式,带给这里我们这些奇怪的动物般的小小存在以神的启示。问:但不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你又如何书写它?答:因为你站在它当中,观察它。我们是间谍,小说家是间谍,所有艺术家都是间谍,我认为。我们搜集情报,然后泄露到别处。可悲的境地,真的。好的一面是,作为一个小说家,你开始用句子工作,而我坚信句子是人类文明最了不起的发明。有些文明中可能没有轮子,比如说。好像印加人或者别的什么民族就没有发明轮子,但他们有句子,因为否则他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在整个一生中,完全用这一神奇的发明工作,对我是极高的优待。所以我们过的单薄生活有不菲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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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2013-05-07问:但你在散文集《小说与生活中的人物》中说,小说家的艺术是神圣的游戏。答:哦,是的——神圣的。人们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使用“游戏”这个词。当我使用“神圣”这个字眼描述它时,我只想表明,诸神真的在嘲笑我们;但这项计划就是要尽善尽美地创造一样东西——就像上帝“在我们身上”所为,这个过程很有趣——尽可能地。但它不是一场游戏,从你与某人对抗的意义上说,或者,它是一场游戏,从自娱自乐的意义上说。我想,试图读这本书的任何一个人,不会认为它在通俗意义上是个游戏。在数学意义上,它可能是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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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众文化2013-03-08现在我要相信认为语言是第二种、神奇的视角,然而同时我想探究由误解造成导致完全好心的人破裂或彼此交恶时发生的所有喜剧和悲剧结果。这就是一部小说,正如你所说,准确地讲,就是关于理解力的各种问题。我认为,没被经常说起的,或说得不够多的是,许多作家,就如同许多艺术家一样,沉浸在一种自我愉悦的有趣形式中。当一切顺利时,根本不存在什么极大的痛苦。我想,如果更多的人知道,一旦你学会写这种特定类型的小说,就会多么接近心醉神迷的状态,那么我想每个人都会去写小说——那么我们所有人都能经历比人们现在正经历的多得多的小说。但那种情形就像清楚地表达并表露感受的另一个小角落,确实我在阅读中获得的乐趣并不一定是我亲眼见到某种新事物,而是亲眼见到某种熟悉但却未见描述过的事物。另一个大的刺激是阅读《荒原》,老师使我们相信,它不过是爵士乐时代人人都能读的诗罢了,至于这首诗的更多意义,你完全用不着自寻烦恼。于是他让我们大段大段地背这首诗。我现在背不出了,但我仍可以在头脑中听到,“新开的紫丁香繁盛无比/她采了钵儿紫丁香在她房里”,我似乎总能感受到它有种切分不明显的音调感。我认为,这个小窍门,就如同许多优秀的英国老师(开启年轻心智的整个民族的男人和女人)教会我们的那样——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赏析诗句不是无趣的,它能给你带来快乐。而且不要感到威胁;你也能拥有它。允许你们进入诗的殿堂。这就是狂喜。我意识到,我们这帮一无所知的大学文科生有多幸运——我们从不需要去真正理解非常难的东西——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想才有人发明了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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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众文化2013-02-21我感觉,膨胀而聒噪的文学界的问题在于,里面塞满了不仅对文学毫无感觉、实际上根本不知小说或诗歌为何物的人,这些人得意地——而不是反感地——以为你进入文学界是为了圈钱,其他人也都是。这些人让文学变质,令人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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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2013-05-09问:你在那场演讲里说道诗歌是谎言探测器,这是什么意思?答:是的,我的确认为诗歌是谎言探测器——因为诗歌的语言必须精准、明确、透彻、有层次。语言不只是传递含义,也是一种隐喻,一种多重表达的方式。这是诗歌的作用。在一首诗里,语言总是可信的。我们生活在令人迷惑的世界里,很难相信任何读或听到的东西。我们要么得忍受电视上支离破碎的词句,要么得忍受政客滔滔不绝的癖好。但是当你读一首诗,你会发现一种精准、明确又本真的东西:即真实的情感,或确实发生而被传递的真实经历。所以,诗歌意味着信任。当你把诗歌带入生活,你发现它会督促你不要撒谎——不要自我欺骗,也不要骗别人——因为艺术总能挑战我们的懒惰、淡漠、无动于衷,督促我们变得更好。我认为经常读诗有顺势疗法的功效。诗的痕迹会留在你的舌下,于是当你下次开口说话时,你的语言中也会带有诗歌的精准与明确,带着诗歌的情感与本真。现在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那种本真的声音,而不被迷惑之音的花言巧语所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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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众文化2013-02-20作为一个小说家,我能肯定地说,我对偏离绝大多数人过的常规的、正常的、安静的、成功的生活非常感兴趣;我对那些能让人有点偏离的事物也感兴趣。而且我认为我作为作家的任务不是去做那些评判。我只想确定,如果我想象出一个角色并充分理解他,我就能按照他的方式看世界。这无关价值判断,而关乎客观地证明一种个体并使他正确。他们通常是变坏还是变好——还是通常介于两者之间——取决于他们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他们自身的背景,以及他们的想法与他们的想象。但对于我来说,快乐就是最大的事情,我的每本书都有完美快乐的大结局——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因为那些角色时不时地死去,总有人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这就是领悟。这说明,在小说的结尾,他们悟到了小说开头时不知晓的东西,并有可能回答、想象或圆满地解决他们的问题。这就是我所说的积极与乐观,不在于他们是否一直活着——甚至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