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是一把刀

最新书摘:
  • O_o
    2024-05-29
    一方面,以分类的名义,这部小说属于文学,但另一方面,以价值的名义,它被排除在文学之外。人们使用并且滥用这类价值判断,往往用专断的语气公然说出,因为这涉及的是行使权力,一种为自己喜欢的作品封圣的权利和一种消灭自己所讨厌的作品的权力。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人们几乎从来不说人们对“文学”是怎么理解的,好像这不言自明,是某种自然而然的、普遍的和永恒的东西。
  • O_o
    2024-05-29
    不过。另一方面,我感觉写作是一种质变,像是把属于经历的、属于“我”的东西转化成某种完全存在于我个人之外的东西。某种非物质的东西,正因为它是非物质的,它才能被同化、被理解,被他人非常猛地“抓住”。不过,这种质变不是自动完成的,质变是由写作、由写作的方式产生的,这不是一种自我照照镜子就能出现在我面前的东西,而是如同在自我之外寻找真相。而且——这可能是一种超越这种矛盾的方式——这种真相比我自己更重要,比我担心我自己,担心大家怎么看我更重要,它值得、它要求我去承担风险。
  • O_o
    2024-05-29
    男性中心主义最外显的形式未必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是以讨人喜欢的形式出现的、看不出男性中心主义的东西,他们深刻地、顽固地融入个人思考和感受的方式,包括女性思考和感受的方式。
  • O_o
    2024-05-29
    我觉得拿“女性写作”或者女性写作的勇气出来说事是一种重复了无数次的策略,面对比以往更多的女性进入文学的情况,男人们无意识地采取了这种策略,目的是把女性边缘化,与此同时男人们把持着“文学”,没有形容词修饰的那种文学,纯文学。
  • O_o
    2024-05-29
    一直让我感到震惊的是,不论是作家、文学评论家还是大众,大家一直都坚信:文学跟政治毫无关系,文学就是一种纯粹的审美意义上的活动。大家还错误地认为作家的想象力不受其社会条件的制约。需要明确的一点是:60年代初,文学重视的是形式,强调发现新的小说技巧。当时写作对我来说意味着写一些美的东西,写一些新的东西,要让我和他人都感受到一些超越生活本身的愉悦,但是这些东西实际上没有任何用处。而且美就等同于“远”,与我当时所经历的现实相距甚远。
  • O_o
    2024-05-29
    有一段时间,我和阿多诺想的一样。他在《最低限度的道德》中提到,心理分析会把个人存在中的痛苦秘密转变为符合规范的平庸之物。
  • O_o
    2024-05-29
    很多读者经常说他们相信写作跟心理分析殊途同归,尤其是自传性写作。在我看来,这种想法是一种期望,也是一种误解。说这是期望,是因为人们期望独自从他的问题中、从他生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同时得到他人的认可,从心理—象征的角度来看,这简直是中了大奖。说这是误解,是因为人们觉得写作只不过是寻找一些被埋藏的东西,这很像心理分析疗法的展开方式。我感觉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是把自己投入世界之中,超越一切表象,我运用我所掌握的全部知识、文化和我的所有记忆等去完成一项工作,这项工作的成果是一个文本,因此这项工作是面向他人的。至于他人具体是多少人,这并不重要。这绝对不是一项”探索自己的工作“。即便我想要治愈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对我而言这个过程只能通过加工语言来实现,通过传递来完成。把一个文本送给别人,不论他们是愿意接受还是拒绝。
  • O_o
    2024-05-29
    我觉得自己是经验的集合,也被各种因素所决定,社会因素、历史因素、性别条件和语言都决定了我,而且我持续与世界(过去的和现在的)对话。对,这一切一定会塑造一种独特的主观性。不过我通过我的主观性来发现和解释一种更普遍的、具有集体性的机制或现象。说实话,这种说法并不让我满意。有时,我其实想说:”我跟所有人一样,用一种独特的方式经历事情,不过我想用普遍的方式来书写这些事情。“也许我在事件的结尾说得更明白,我当时写的是:我希望我的一生成为某种被感知的和具有某种普遍性的东西,我希望自己完全溶解在人们的思想和生活中。我觉得布莱希特的一句话很有意义:”他在他人中思考,他人通过他思考。“说到底,写作的最终目的,我所追求的理想状态,是在他人中思考和感受,正如同其他人——作家,不仅是作家——通过我思考和感受。
  • O_o
    2024-05-29
    唯一一种我感受”公正“的笔调就是保持客观距离、不宣泄情感,同时绝不迎合受过教育的读者。
  • O_o
    2024-05-29
    经过这轮思考,我明白了一件事:谈及人生,谈及表面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生,谈及我父亲的一生,在谈论的同时不背叛(不背叛他,也不背叛我出生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即被统治者的世界,仍然存在),保持公正的唯一方式就算通过具体的细节、通过我听到的话语来重建有关这一生的现实。
  • arancia
    2024-04-11
    左派和右派最根本的差异就在于:面对生存条件上的不平等,左派不会妥协。不论是这个地球上不同民族之间的不平等,还是阶级之间的不平等,我还要补充一点,就是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不平等。身为左派,意味着相信国家能通过行动让个人更幸福、更自由,以及受到更好的教育,意味着相信这一切不仅取决于个人的意愿。右派的观点说到底是接受不平等,接受强者生存的法则,接受物竞天择。这些就是在当前席卷全世界的经济自由主义中起作用的观念。把自由主义说成人类的终极命运,到处都有人这么做,这是一种本质上属于右派的态度和说辞。
  • 幽草
    2024-01-27
    在我非常年轻的时候,我觉得给文学、给美等等下定义非常重要。因为我相信需要知道这些才能写作。后来我不问自己这个问题了,我就写,在这个问题之外去写。“文学这种东西到底存在吗?”马拉美曾自问。说到底,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因为他感受到了文学带给他的愉悦。我很乐意简短地补充一下,文学是存在的,因为我为它受苦,因为我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时间,因为读者在读我的文本的过程中自己能体会到愉悦和痛苦。文学存在,但是文学并不具有一种可以被定义的本质。一方面,以分类的名义,这部小说属于文学,但另一方面,以价值的名义,它被排除在文学之外。人们使用并且滥用这类价值判断,往往用专断的语气公然说出,因为这涉及的是行使权力,一种为自己喜欢的作品封圣的权力和一种消灭自己所讨厌的作品的权力。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人们几乎从来不说人们对“文学”是怎么理解的,好像这不言自明,是某种自然而然的、普遍的和永恒的东西。然而,很多现在具有文学地位和价值的文本最初并没有这样的地位和价值。在我看来,一部作品之所以算得上是文学,是因为它给人带来了震动,让人感到开阔和释放。
  • Vidya
    2023-10-14
    不,只有毫无顾忌地,也许还要怀着爱意地沉人有关生活和世界的现实中,提取词汇,最终写成一本书,这个过程才有力量。在这部集子里,我围绕写作而写作,我没有讨论世界。说到底,写作的过程是无法展现出来的,讲述写作经验因此有点不现实。不过,写作的经验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呈现出来。比如通过回忆中一段不可磨灭的画面,刚刚这段回忆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是在利勒博纳,当时战争刚结束。我大概四岁半。我第一次去剧场看演出,跟父母一起。表演是露天的,或许是在美军的营地那边。演员们往舞台上放了一个大箱子,把一个女人严严实实地关了进去。男人们拿着钎子从各个方向往箱子里刺。没完没了。小时候,人总是容易感到害怕。最后,那个女人从箱子里出来了,毫发无伤。 A.E. 2002年7月8日
  • 山菽
    2023-11-04
    男性中心主义最外显的形式——我想到了米歇尔·维勒贝克——未必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是以讨人喜欢的形式出现的、看不出来男性中心主义的东西,它们深刻地、顽固地融人个人思考和感受的方式,包括女性思考和感受的方式。
  • 幽草
    2024-01-27
    我不明白您说的那种不舒服是怎么回事。如果这种不舒服存在,也不是我故意要引起的,只是因为我写作的时候并没有考虑男性或者女性,而是想着我要通过写作去理解的那个“东西”。话虽如此,这种困扰也不让人惊讶,因为不论是这些人还是那些人,我们都被思维定式支配,被在历史中被建构出来的文化想象支配。这些思维定式和想象给男性和女性赋予了不同的角色和不同的说话方式。即便我没想激起这种反应,这种反应也没有让我觉得不愉快,它正是扰乱秩序的信号,而在我看来,扰乱秩序是有必要的:多少个世纪以来,女性一直觉得大部分由男性创作的文学所提供的关于男性、女性和世界的表现形式是合法的?现在轮到男人去努力了,男人们应该接受女性所创作的文学所提供的表现跟他们所做的一样,也“具有普遍性”,这个过程一定是十分漫长的因为目前大量男性写的小说正在对女性起作用,这不是说刻板印象变得太明显,而是男性正在静悄悄地巩固他们的权力和自由,他们正在表明只有他们才配谈论普遍性。男性中心主义最外显的形式一我想到了米歇尔·维勒贝克一未必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是以讨人喜欢的形式出现的、看不出来男性中心主义的东西,它们深刻地、顽固地融人个人思考和感受的方式,包括女性思考和感受的方式。正因如此,女性读者觉得我的书“不知羞耻”或者“缺乏情感”,并为此感觉不舒服,可是她们却不会指责男性写的文本有同样的问题。
  • 幽草
    2024-01-24
    有一段时间,我跟阿多诺想的一样。他在《最低限度的道德》中提到,心理分析会把个人存在中的痛苦秘密转变为符合规范的平庸之物。
  • 幽草
    2024-01-24
    在谈及书籍的一般论调中,“小说”这个词的外延越来越大。还有一些人歇斯底里地捍卫“虚构”。不过,说到底,标签和类别根本不重要,大家都明白这回事。只存在震撼人心的书,引人思考、畅想和渴望的书,给人陪伴的书,有时也有那种读完以后自己也想写的书。
  • 幽草
    2024-01-24
    是否有必要一直以小说为基准来界定自己呢?人们称之为小说的那种东西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我觉得这种形式对于人的想象和对生活的真正影响相对有限(不要混淆媒体产生的效果和阅读产生的效果,虽然目前这两者似乎被混为一谈)。文学奖项一如既往地全力拥抱小说,这并不能证明小说的生命力,反而透露出小说的学院正统特质。
  • 栗子
    2023-12-11
    卡佛说的话让我非常震惊——我非常喜欢他的作品——出于各种原因感到震惊。首先,他用直白的方式讨论他的物质生活,指出日常生活对他的写作而言非常重要,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正因如此他选择写短的文本,即短篇小说。这可能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但是他至少不会掩饰这一点。在法国,人们总是倾向于小心地避开这个话题。另一方面,他提到了——男性作家极少提到的事情——他孩子的哭喊和玩耍,他应该也需要照顾孩子,因此无法集中精神。而我由此想起了我的一个人生阶段,即25岁到40岁的阶段,在那段时间里,我很难连续地写作。我过着众多年轻女性曾经过过、现在仍在过着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既自由又幸福:在外面有份工作(教书)、照顾孩子(两个)、采购和做饭。当一个人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清净的两三个小时来写作的时候,而且即便真的有这么两三个小时,也可能随时被打扰的时候,人是没法切实地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或者就是以无休止的斗争作为代价,尤其是跟自己作斗争,为的是不放弃。尤其是,一方面被家庭和职业的架构所裹挟,另一方面是暴露在写作自带的困难之下,我没法想清楚到底是多重任务让我分心,还是说我缺时间,还是说我没有写作所需的力气和能力。在一些时刻,我甚至自问,如果我停止写作的话,我会不会更幸福,我是否就不会毁掉所有人的生活、毁掉我丈夫和我的孩子们的生活。我当时从来没有想过可不可能是他们毁了我的生活……在那段时间,我有两次离家一个月,完全一个人待着,去写作。我坚持这样做,可是我还是因此感受到了一种负罪感,一种我之前曾经体会过的负罪感,但是那时程度轻微一些,当时我是在为教师资格备考,孩子都还很小。简而言之,那种强调女性应该优先考虑什么的观念,我没有完全摆脱;那种因投身一项跟我的家庭无关的活动(不过通过资格考试这件事与我家庭的经济情况息息相关)而体会到的不正当感,我也没有完全摆脱。然后,我离婚了,自己跟我的儿子们生活,我的儿子们逐渐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