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的未来

最新书摘:
  • lanrenfei
    2012-11-25
    人性最起码的定义,巴尔特或许会称作人性的“零度”,恰恰就是接纳他人的天性。古希腊人选择ethos一词来表示人基本的天赋能力是颇有道理的,这种能力后来被称作“伦理能力”,人依靠它在善恶之间作出选择,也依靠它在其他一切问题上作出选择。不过我们需要知道的是,ethos一词(伦理ethique就来源于它)本来的意思是“习惯性的居所”、“动物的巢穴”,从这个居所的意义逐渐派生,就有了“习惯”、“性格”,即一个人、一个社会群体所特有的性质。
  • lanrenfei
    2012-11-25
    当我们说普鲁斯特与文学体验时,意思就是指他在文本中重新恢复了体验。这是对读者的理性、想象界和无意识的呼唤。这里所说的体验,是相当于德语里的Erlebnis(经历)还是Erfahrung(经验)?在宗教、阐释学和哲学的传统里,体验一词(参阅黑格尔和海德格尔)不是指与上帝融为一体时,它所意味则是与“在”的丰富性的共存。体验使一种新的对象喷涌而出:那是一种被立即捕获的对象,一种涌现之物,一种闪烁(Erlebnis)。在随后一个阶段,体验又转变为对上述涌现之物的认识,转变为一种耐心的知识(Erfahrung)。从模糊的显现中,体验提取出某种景象、某种看法,最终获得了某种知识。体验是对既令我活跃又让我失去稳定的“他者”的开放,从我与最初客体的联系中,它找到了自己的人类学基础:母亲,需求、欲望、爱欲、厌恶的古老原点。
  • lanrenfei
    2012-11-25
    被作家——或外国人、翻译者——转换为自己所属群体语言的,是其“无意识回忆”和感觉的特殊语言。个人的而非群体的无意识,是否不能被缩减?当然不能,但前提是要把无意识从语言的控制中解放出来,因为我们很容易将它封闭在语言的控制之下,此外还应该恢复其激情的、冲动的、感性的秘密状态,就像普鲁斯特所要求的那样。这种感性的语言并不是符号语言,它是一种打引号的“语言”,一种处在难以表述的生物状态边缘的既混乱又有序的冲动、印象、痛苦和狂喜。这种语言就是作家希望表达出来的那种真正的异质性,它比现有的一切异族语言都更具异质特征。
  • lanrenfei
    2012-11-25
    即使是本土作家,也需要不断地翻译传达自己隐秘的激情,他所乐于翻译的那门基础语言,就是感性的语言。这种难以名状的基础语言,是我们心弦和梦想发出的嘈杂声,它从来不会被完全消除,不会被缩减为学校、部落、体制、媒体所使用的那些程式化的表达方式。
  • lanrenfei
    2012-11-25
    背井离乡永远是一种痛苦的命运,但是从拉伯雷到柏林墙倒塌以后,它是我们今天寻找神瓶的唯一途径。因为需要寻找,所以神瓶只存在于寻找的过程中;因为需要逃避流亡者的自以为是和傲慢,所以它也只存在于不断流亡的过程中。
  • lanrenfei
    2012-11-24
    这是一些身处语言交叉边界的人,一些坚持不懈的世界主义者,我本人就属于其中一员。当他们的焦虑、呼吸障碍和激动平息下来,试图向他人证明自己存在的理由时,我可以向你们解释,多亏了移民和文化杂交的日益增多,也可以说是尽管移民和文化杂交日益增多,在现代世界失去了那些著名的价值观以后,这些人何以一方面代表了当今世界的脉搏,另一方面又代表着与本土的因循守旧和国际化的虚无主义相反的一种新近出现的积极因素。……为了能够出现一批语言和血统意义上的新人,他们不固属于任何一种语言、任何一种血统,他们是语言的外交官,各种遗传的中间人,受“存在”的驱使而流浪的犹太人,藐视一切类型的原住民即潜在的暴力使用者,从而让一种不愿再安于现状的流浪人类成为受益者。
  • lanrenfei
    2012-11-24
    如果自由就是在善与恶之间作出选择的自由,那么我们认为它的唯一目的就在于主体的安乐,也就是主体最大限度地与他人建立最佳关系的能力所能带来的那种安乐。不是为了让这种安乐对某个群体有用……而是为了让它能在不同的、彼此可以交流的群体中建立起多元关系。因此,主体的这种与他人相遇、并且首先把自己的精神分析师当作他人与之相遇的能力(原则上,这应该是确定分析目的的一个标准),也许才是让主体在精神分析以外的领域对善与恶作出自由选择的先决条件。被分析的主体越有能力将自我迁移到多个他人的位置并随后将这种迁移清除,他就越有能力建立起正确关系并作出明智的判断。
  • lanrenfei
    2012-11-24
    “自由”就相当于“有待重新创造的内在性”,与之相应的是一种“有待内化的外在性”。获得自由不是为了抵抗本能欲望和外部现实这两个暴君,如同弗洛伊德认为的那样,而是为了将外部内在化,如果这个外部(首先是母亲)允许我们、任由我们将其内在化的话。
  • lanrenfei
    2012-11-24
    在精神分析学中,人的欲望是在一种关系(移情-反移情关系)的内部得到实现的。在这一关系中辨认出自己的主体,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作了一种具备人的多元性的主体。具体来说,这种多元性就是他的家庭、他的精神分析师和其他接受精神分析者的多元性。
  • lanrenfei
    2012-11-24
    关于反抗性思想或书写的一些例子,最近我在阅读萨特、阿拉贡和巴尔特的著作时也曾作过思考。这类思想与书写试图找到一种方式(一种语言、一种思维方式、一种风格),以表现人与统一性之间,或者人与法律、生命、自我的限度之间的较量。人在这场较量中体验到了快感,你们当然知道,这种快感被旧的规范视为一种恶。不过倘若这种快感得到了思考、书写和表现,那么它就是对恶的一种穿越,因此,它也许是避免这种根本性的恶、避免其中止表现和追问的最为深刻的方式。矛盾的持久性,和解的暂时性,让一切挑战单一意义可能性的事物(譬如冲动、女性特质、难以命名的事物、毁灭、精神危机,等等)变得一目了然,这些便是反抗文化所要探索的内容。
  • lanrenfei
    2012-11-24
    让我们牢记这一点:现代人的反抗,并不完全是去恢复那种奠定了基督徒内心精神的与上帝之间的回溯性联系。基督徒的求索在回溯到终极存在之后便告结束,随后他可以重新得到安宁。而现代人在踏上回溯性追问的道路时,却将这种追问引向了一种再也难以平息的冲突性。
  • lanrenfei
    2012-11-24
    要得到幸福或者无论哪种宁静的生活,仅靠不断复苏被技术窒息的反抗是不够的。反抗把言说的人暴露于难以忍受的冲突面前,但这种冲突性却能够让人表达出必然会有的快乐和病态的绝望心情,当今的时代恰好窃取了这一令人生畏的特权。与这样的反抗相反,虚无主义者则陶醉在对“旧事物”的彻底摒弃,或者陶醉于“新事物”不可逆转的确凿性之中。
  • lanrenfei
    2012-11-24
    如今当人们提到“反抗”、当媒体使用“反抗”一词时,通常的意思恰好是以虚无主义的态度中止回溯性追问,以便用所谓的新价值标准取而代之,而新价值标准恰恰因为是价值标准,所以忘记了对自身进行追问,并因此从根本上背叛了反抗的本义……因为是伪反抗者,所以虚无主义者在新价值标准的稳定性中已经安之若素,而这种虚幻的稳定性其实是致命的、极权的:极权主义乃是中止反抗、使其背叛自身所导致的结果,也就是不再进行回溯、不再进行思考。
  • lanrenfei
    2012-11-24
    圣奥古斯丁所谓的“重新言说”,就尤其指向这个目的。该学说的基础,是人与先在的造物主之间的回溯性关系。对自身的存在发出追问、对自我进行寻找的可能性,就来自这种“回归”的能力:它既是回忆,同时也是质疑和思考。……基督教的非神圣化,甚至它本身固有的倾向,都在促进稳定、促进处于自身不变性中的人与世界媾和。这使得本来体现了基督教末世论特征的回溯性追问这种与世界和自我的“战斗”不再受到尊敬,即使尚未变为不可能。
  • lanrenfei
    2012-11-24
    “你能够知道真相”,侦探小说大致上都会对读者这么说。在这种深受大众喜爱的小说体裁里,追问的可能性一直都保持着生命力。当一个人不再读书以后,却仍然会看侦探小说,不就是这个原因吗?不就是因为作为判断能力起点的疑问,乃是帮助我们抗拒“恶之平庸”(汉娜·阿伦特语)的唯一防御物吗?
  • Kalpa
    2011-09-16
    最后,我们还记得,《圣经》对“泰初”的重视(“起初,神创造天地”、“泰初有言”)在奥古斯丁笔下变成了对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出生这种特殊初始性的强调,因为,每个出生的个体都是独一无二这个简单事实,保证了他将来的、有待保护和促进的“思维-意愿-判断”所需要的独一无二的自由。除了精神分析以外,任何现代的人类经验都没有为人提供重新开始自己的心里生命,因而也就是重新开始生命本身的可能性,因为他建立联系的能力所具有的多元性保证了各种选择都是开放的。这种意义上的自由,也许就是精神分析学赠送给人类的最珍贵、最庄重的礼物。事实上,宗教在承认人的意义创造能力的同时,又对这种既处于心理之内又处于心理之外的原动力加以否认,从而将其变成一种价值的等级体系。……在西方民主制度有利的经济环境中,这种平衡越来越具有绝对自由主义的道德主义外表……
  • Kalpa
    2011-09-16
    对古希腊人而言,自由并不属于欲望和生理欲念的范畴,后者与自由相反,将人置于从属和被动的地位,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把它们视为兽性,甚至专门创造出一个新词“pro-airesis”,意指“在两种偏好之间作出选择”,近似后来基督教所说的意愿——这是一个美妙却极为不确定的领域,它所要保护的恰恰就是自由之路。
  • Kalpa
    2011-09-16
    弗洛伊德告诉我们,(超时间性)这个概念显示的并非神秘主义的“永恒的现在”的特征,而是无意识的时间特征。如果说人类存在于时间有着本质联系的话,那么精神分析的手段就使我们能够与冲动特别是死亡冲动的“超时间性”不再对立。至于精神分析给出的解释,因为不同于任何其他地方的阐释或者符号解读,所以就像是宗教“赎罪”的世俗版本,我在其中看到的不仅是判断和终止,而且是比判断更进一步、在移情与反移情的核心地带实现的意义馈赠。
  • 零羊
    2011-08-02
    通過審查,意識將受到抑制的慾望轉化為內疚感和犯罪感,同時也轉化為自我摧毀,即一種自虐的、猶豫的、將自我當作目標的攻擊意識。
  • 零羊
    2011-08-01
    這裡所說的「虛無主義」指摒棄了舊的價值標準,轉而崇拜新的價值標準卻不對其提出疑問。為了徹底摒棄舊事物,兩個世紀以來被視作「反抗」或「革命」的東西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放棄了回溯性追問,以便新的教條取而代之,在政治和與之相伴的意識形態領域尤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