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日常统治史
最新书摘:
-
#暗蓝#2022-03-26“常事不书”,前文已有所分析,不拟多谈。正史中还存在着“常人不书”的传统,除了孝子顺孙之类的平民榜样,广大庶民,包括皇后、妃嫔、节妇烈女之外的女性,在其中没有任何位置。“常事不书”,通过对非常事、对变动的书写与记录,遮蔽了“变”背后的不变、延续与循环。聚焦于变化与不同,会忽视相对不变与同的另面,偏颇片面之处自然不少;“常人不书”则建构了英雄史观,来强化帝王将相的作用,排除普通人的历史贡献,让读史者匍匐在英雄脚下,遗忘自己的那份力量。
-
8号宿舍2442020-08-27即便有仕宦经历,也只是官职的堆积与排列。当然,更多的死者下葬时根本就没有任何文字记述,无声无息地躺在棺椁中,等待与大地融为一体。可怕的可能正是这种太过平常的无声,变为粉尘,散入黑夜中,积聚成无言的夜幕,托着几颗闪烁的星辰。让我们忘记他们曾经存在过、发声过,以致误以为留存到今天的几声鸣叫,便是时代合奏的全部。这种叙述方式背后的观念,以及孕育这种观念的时代氛围恐怕就是那种将人与王朝绑在一起的史观,没有了王朝的映衬(从国号到年号,从时间表达到空间定位),没有在本朝或前朝谋得一官半职,便无从述说。个人的生活、日常全无记忆与述说的价值。
-
寒寒寒蛩2021-06-051908年7月,署名蛤笑的发表了《史学刍论》一文,概括了中国史学的类型与弊端。正史之外将中国史学分为三派:典制之学、议论之学与考证之学。指出“典制之学,如杜氏佑之《通典》、司马温公之《通鉴》、郑渔仲之《通志》、马贵与之《文献通考》”,不过,作者认为“居今日而言史学,则以上所举之三大派,皆成已陈之刍狗”,“所最急者,在以新学之眼光,观察以往之事实耳”。作者倡导新眼光来治史,不像梁启超那样激进,依然承认正史的价值,对传统史学的认识却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典制之学获得了某种独立的地位。
-
wendy2024-05-24‘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若不是后来参加起兵,做上了东汉开国皇帝,刘秀一生的僮憬不过如此,这也正是官员出行仪仗的视觉感受催生的理想。这套机制如果仅是朝廷的制度架构,作用就颇为有限,更重要的是其精神亦深刻渗透到时人的心灵深处,尤其是秦汉以后,分封制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仕宦朝廷便成为众多臣民梦寐以求的出路。汉代画像石中常见的“射爵射侯图”,东汉以后铜镜铭文屡见祝愿高官厚禄之词,如“君宜高官”“位至三公”“作吏高迁车生耳”之类,北朝石刻中对官职的刻意书写,乃至《儒林外史》中刻画的范进,以及各地村落中矗立在宅院、祠堂门前,镌刻明清两朝家族中考取举人或进士者姓名、年份的“石座”和昔日高耸其上的旗杆,还有流行颇久的“升官图”游戏,从不同角度证明着等级官修制的影响。对时人而言,则是在塑造着观看者、便用者的心灵。恐怕历史上只有批评叔孙通却没有留下姓名的鲁地二儒生,以及那些见于记载的隐逸之士,真正跳出了王朝的束缚,但他们不过是凤毛鳞角。制度安排与时人的追求相互配合,吸引无数后来者竞折腰,奋力攀爬官僚金字塔。为数不多的成功者,垂名典册,甚至在国史、方志中留下了传记,成为后人效法的榜样,失败者则用命运不济来自我安慰,默认机制存在无可动摇,从积极与消极两方面维持了这一机制的持续再生产。这一机制,构成历代王朝的核心建置,离开了它,无从深入二千多年来中国王朝秩序生生不息的堂奥。
-
奥疯子2020-08-08关系思维下探索统治的展开,挖掘不同位置上统治者(皇帝、各级官吏)如何发挥作用,不只是为了统治,也包括如何为了自身的利益去利用自己的权势,甚至去挖墙脚,乃至降低统治的效率、增加统治的损耗(不只是官吏,也包括皇帝自己);百姓(被统治者)如何与官吏周旋,周旋的方式从屈从、合作、共谋到抵制、反抗等等,表达与实践的关系,以及这些复杂多向的言行如何相遇,如何在与皇帝、官吏的互动中开拓自己的空间。归结到这一点,即处于王朝/国家不同位置的人不同方向的追求与行动,如何汇聚创造了自身并构成了历史?统治、被统治与抵抗三者相互缠绕,难解难分。统治因被统治者的存在而存在,被统治者既有顺从、安于被统治的一面,亦不乏以各种形式抵抗的一面,同时被统治者中又会不断分化、成长出一些“武断乡曲”、带有支配性的地方精英。研究统治,同时就是研究后两者,以及三者之间的关系。P300-301
-
奥疯子2020-08-08日常统治研究从事件、事件序列、制度转向关注小事件、事务,关注人与事务的关系,同时亦由关注“变”转向关注“常”,以及“常”中如何产生“变”。反复发生的行为,乃至历史上人们的行动模式成为分析的重点,它所需要的视角也与常见的史学研究有所不同。大致而言,最为核心的是“以人为中心的关系思维”(也可以称为“关系视角”),还有“主位观察”优先、辅之以“客位观察”,“顺时而观”、辅之以“后见之明”,以及“日常的视角”四点。P223-224
-
奥疯子2020-08-08关系视角下去研究统治,则统治与抵抗、合作与逃避等等都会进入视野,而不只是单向的上对下的“统治”,可以突破惯常的领域思维与阵地意识。实体思维逻辑下的“统治”与古人共享了“风行草偃”的单向的支配逻辑,这不过是复制了传统精英一厢情愿的认识而已。现代史学已经发掘出被统治者的诸多声音,虽然多半集中在晚近的时期,推而广之,更早的时期也不会只能沉默地被统治,只是需要更为细致的挖掘。用一个依然带有动词含义的词语,提醒我们,这并不是一个远离我们的历史现象,我们依旧生活其中,甚至更隐蔽却更全面地经受国家的控制。P218
-
奥疯子2020-08-08史学研究所秉持的时间观念亦是需要加以反思的。二十多年前,华勒斯坦等人在分析“我们现在应该建立什么样的社会科学”时,希望围绕一些最主要的理论/方法论问题建立起新的、探索性的共识,第二个问题便是“如何将时间和空间当作对我们的分析具有建构作用的内部变量,而不仅仅是当作社会宇宙存乎其间的不变的物质现实,而重新安插进来”。正如伊格尔斯所概括的,从希罗多德到修昔底德到兰克,与从兰克一直到20世纪的历史著作的结构,存在三个共享的基本前提,其中之一便是“他们是随着一种一维的、历时的时间观念在运作的,其中后来的事件是在一个完整的一贯的序列之中随着较早的事件相续而来的”,事件序列的建构正是基于这种单一的线性时间观。甚至社会科学化的历史学依然继承了这种单一的线性时间观。布罗代尔提出的“三时段”的时间观相当程度挑战了这种单一线性时间观,开启了广阔的研究领域。勒高夫对商人时间与教会时间的分析,亦揭示了欧洲中世纪时间观念的复杂面貌。哲学层面对时间的不断思考,亦丰富了认识过去的层次与面向。我们需要重新认识时间的多元性,包括与人之间的关系性,思考研究者与研究对象之间的关系,在此基础上重新定位如何研究古代的王朝与国家。P214-215
-
奥疯子2020-08-08搁置概念化的抽象认识与结构性的解释框架,将动态的、由具体人的活动汇聚而成的统治作为观察对象,分析反复发生的事务,看它们如何将人的言行衔接起来,形成惯例,构成约束人的结构,不失为一种适切的选择。P210
-
奥疯子2020-08-08独立且带有本体论意义的“制度”既然是近代一种参照西方产生的概念,将不同时代的“制度”衔接起来形成的“制度史”成为这种制度观的历史投影,其能否独立存在就要打个问号。我们需要将这种后见之明“悬置”起来,返归古代王朝的具体时空,回到人(无论是圣人、君王还是官员、百姓)/事关系,甚至天道/人事关系中,去认识制度的产生、实态及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