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鲁迅

最新书摘:
  • 莽原
    2024-02-28
    但是,周树人的决定,并不像江口所说那样是为了避免竞争,虽然人与人之间的挤轧使他感到厌倦。至于学成以后,可以待价而沽,这种市侩式的态度同样为他所不齿。是从翻译的历史书上,知道了日本明治维新大半发端于现代医学的事实,才激起一个崇尚科学的青年的热忱。他认为,最崇高的职业,就是最有效地驱使自己进入民族的事业。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因为他确信,通过医学的道路,可以打破国民的迷信思想,增进他们对于科学的信仰。每当想起父亲,他都会有一种负疚的心情,当初跑药店、寻药引,实际上是充当了庸医的助手,他希望能够有一天偿还这笔精神上的债务。而且中医,是怎样随意地拿生命开玩笑呵!仅仅为了自己的一副坏牙齿,试“验方”,看中医,始终无法收拾。记得去年拖一条假辫返国,在杭州特意看了一回,结果还得把病苦带到长崎。想不到的是,在长崎花了两元医费和一个小时,让牙医给刮去“齿垽”,便顿告痊愈了。还有像母亲一样的缠足妇女,恐怕除了西医的外科手术,再也无法免除那畸形的痛苦。当战争呼啸而来,或许自己还可以当军医,亲手把各种残损的肢体重新组合为活跃的生命,让他们奇迹般地一次又一次奔向为自由和独立而战的疆场。在一生中间,要是帮助过许许多多不幸的和勇敢的人们战胜困苦和死亡,这也就够了……日本的等级制度很严。它规定,大学的医学部要官立高等学校毕业的人才许入学,中学毕业程度的,则只许进入专门学校。本来,离东京不远的千叶市有一所规模不小的医专,设备相当完善,只是已经有了一些中国留学生,他便决意回避了。不知为什么,每想到周围那些留学的同胞就感到讨厌。那么,还是到偏僻的仙台去吧!是出于命运的强制呢?还是出于性格的抗拒?如果没有记错,这该是第二次逃避同类了。
  • 莽原
    2024-02-28
    如果生命仅仅属于自己,即使作无谓的牺牲,他也会毫无顾惜,可是,一旦想及同自己的生命密切关联的几个人,尤其是母亲的那种失去亲人以后的惨苦无告的目光时,却不免踌躇起来。 “我可以立即动身的,”周树人对组织说,“现在只想了解一下,如果自己死了,剩下老母,那时候该如何替我照料呢?”对于一个革命者,领导命令去做的事情是只能遵命的,想不到执行之际,他竟还会这样提问题。既然是铤而走险,还有这些后虑怎么行呢?于是,组织上回复说:“不用去了,你算了吧。”事情这样过去了。谁也未曾怀疑他对革命的忠诚,可是,他的心中却从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擦痕,一种不被理解的屈辱在啃啮着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同志之间在观点上所存在的距离。
  • 莽原
    2024-02-27
    一天忙过之后,樟寿照例坐下来读书。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滞重的足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先生背着钱搭,蹒跚地走进门来:“樟官,陈大米寻到哉!”一个荒寒中人,只要给一丝温暖就觉得浑身灼热了。樟寿木然站着,看老人气吁吁地倒出陈米,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 莽原
    2024-02-27
    而他毕竟植根于东方的大家族。大家族里总有那么多挣脱不掉的纠缠。一天,本家长辈又在德寿堂里集会了,这次商议的是重新分配房产的事情。作为家中的长男,樟寿出席了会议。商议结果,樟寿分内分得的房屋既少又差。在族中,年纪也成了一种资本,长辈是至高无上的。他们利用族权,共同侵吞一家寡妇孤儿的利益是十分轻易的事情。因此,整个会议的气氛,确如厅联所写的那般和平而宁静。但当樟寿当场做出不满的表示时,空气就骤然变得紧张起来了。长辈们纷纷凑过脸来,疾言厉色地不许他发言,并且胁逼他在议单上签字。樟寿凝视着那里的“豫才”两个字,沉吟少顷,便说:“我做不了主,得请示爷爷。”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吼了起来,他抬头一看——蓝爷爷!自己才恭恭敬敬地抄完他的《鉴湖竹枝词》,呵,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就不再叫“小友”了?平日那么好看的笑容都逃到哪儿去了呢?樟寿可以最终拒绝签字,但却无法拒绝心灵所受的强大的刺激。原来人们还有这么多好看的脸谱,底下藏的丑恶谁也不想知道。什么“品节”!什么“德性”!虚伪呵!可怕呵!别人预约给你的东西可不能当真。不要轻信。人可复杂着呢!……
  • 莽原
    2024-02-27
    叛逆的猛士出于人间;他屹立着,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鲁迅《野草》我以为绝望而反抗者难,比因希望而战斗者更勇猛,更悲壮。——鲁迅致赵其文信
  • 莽原
    2023-09-18
    《山海经》成了他心爱的宝书。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图画,激发着少年人的最大胆的想像。他开始画画儿了。他临摹,也创作;画过插图,也画“壁画”,还有不少漫画。其中一幅〝射死八斤”,可以说是小画家个人最得意的作品。邻居沈四太太的儿子八斤,大约要比他大三四岁,常常光着胳膊,手里拿着竹枪,跳进跳出的乱戳一气,还不住地嚷道:“戳杀伊!戳杀伊!”附近的小孩子都怕他,可自己也没有刑天那样丢了脑袋还能“操干威以舞”的本事,家里又严禁打架,只好眼睁睁地看他逞蛮。可是,他心里憋得不行,便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死了的八斤,平躺在地上,胸口刺着一支箭,完后把字题上。他把画册塞在小床的垫被底下,不时翻出来看看,作为对八斤的严厉的报复。
  • 陀螺
    2023-08-25
    他感到,过去传下来的不少道理都是教人死而不是教人活的,于是不禁暗暗起了心反抗。
  • Taugenichts
    2021-05-29
    我乃党同而伐异,“济私”而不“假公”,零卖气力而不全做牺性,敢卖自己而不卖朋友,以为这样也好者不妨往来,以为不行者无须劳驾;也不收策略的同情,更不要人布施什么忠诚的友,简简单单,如此而已。
  • 叶子
    2014-01-03
    至于自己,他在给山本初枝的信里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就要拿起笔,去回敬他们的枪。”
  • 叶子
    2014-01-03
    “这几句话是必须要说的,”他说得很慢,很沉着,声音里有一种金属似的刚硬的东西,“中国这么大,总得有人出来说话!”
  • 叶子
    2014-01-03
    马克思主义绝不会融化鲁迅,抹煞鲁迅,只能丰富鲁迅,作为现代中国的一个伟大而独特的思想者,他是不可能没有自己的。
  • 叶子
    2014-01-03
    他说:“现在的所谓教育,世界上无论那一国,其实都不过是制造许多适应环境的机器的方法罢了,要适如其分,发展各各的个性,这时候还未到来,也料不定将来究竟可有这样的时候”在他看来,中国社会就行”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新东西,结果都变成漆黑。染缸不打破,中国式没有希望的。直至现在,他仍然认为,“伺候最要紧的是改革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随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
  • 叶子
    2014-01-03
    对于中国的政治社会,鲁迅简直憎恶透了,失望透了。中国人虽然想了各种苟活的理想,也终于没有实现。牢狱般的生活安全而妥帖,只是缺少一样东西:自由。
  • 36.5℃ er
    2012-09-28
    他愿意像篝火一样,在无遮的天幕下作野性的燃烧
  • 叶子
    2014-01-03
    知识分子的属性并不在于拥有知识,犹如技术之于工匠一样,而是由只是培养起来的理性和批判的意识。他们对热泪命运始终给予最大的关注,现实问题不是他们所能回避的。可是,在一个专制的国度里,莫谈国事是必须恪守的原则。而知识分子一旦失去了思想的自由和批判的权利,也就失去了自己。他们不能不忍受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
  • 叶子
    2014-01-03
    中国的所谓“民主”,与西方很不相同。它不是建立在维持个人自由、平等和独立权利的基础之上,而是“王道”的产物,是自上而下的恩赐的东西。
  • 叶子
    2014-01-03
    个人的人格行为是离不开所在社会的文化模式的,作为西方文化特征之一的个人主义,在以权力为中心的中国社会里很难找到生存的土壤,那些以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相标榜的知识者,在权力面前,往往不是趋附,便是逃避,少有真正的独立和反抗。难得的是,能够秉承一种叛逆的性格而坚持到底,即使面临着失败和死亡。
  • 叶子
    2014-01-03
    中国人,什么时候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假使真有谁替他们做出决定,定下几项奴隶规则来,自然就“皇恩浩荡”了。不管爱排场的历史家怎样铺张,修史时设怎样好看的题目都未免太绕弯子了。一部中国历史,简捷点说,无非是两种时代的循环:一、想做奴隶不得的时代;二、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
  • 叶子
    2014-01-03
    在鉴赏方面,厨川强调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共通性和共感信,强调文艺说给与的不是知识,而是“唤起作用”。即“作家的内部生命的底里的或种东西”。这与鲁迅历来重视人的精神因素,重视国民性的改造是一脉相通的。“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在这方面,厨川反对以为文艺只有“美”和“有趣”之类的快乐主义的艺术关,当更加切合鲁迅的思想性格。
  • 叶子
    2014-01-03
    他绝对不是幸福的人。他从来未曾满足过,只有空虚、渴求和痛苦。他的奋斗是孤独的。然而,正是这样的奋斗,赋予他以稳定的、强韧的、崇高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