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说汉魏六朝诗

最新书摘:
  • 荀在兮
    2011-03-10
    中国的旧诗有古体和近体之分。近体是从南北朝以后才逐渐形成的,规定有比较严格的格律。因为中国文字是独体单音,读起来缺乏韵律,所以必须写成平仄间隔的形式,读起来才好听。不过,在古诗里没有这种法则。
  • 荀在兮
    2011-03-10
    ”潜能“是西方美学中的一个词语,意思是作品中有一种潜存的能力,或者或,它潜藏有很多使读者产生联想的可能性。
  • 荀在兮
    2011-03-06
    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官。或骨横朔野,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戎,杀气雄边。塞客衣单,孀闺泪尽。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人, 都是软弱的。尤其当一个人遭到不幸的时候,很容易产生精神上的危机,因此就需要得到安慰和鼓励,而宗教就起着这种安慰和鼓励的作用。可是也有那么一些人,尽管遭到不幸,却需要借助宗教的力量,因为他有自己的持守和寄托。我们应该认真读一读司马迁的《伯夷列传》,那真是一篇好文章。司马迁是历史学家,历史上那些盛衰兴亡,他比一般人看得更清楚。在中国古代,确实有些看起来很“傻”的读书人,他们坚持自己的理想,其品格、德行、操守形成了一个历史传统,给后代读书人留下了一种光照。所以中国的读书 人往往并不需要仰赖宗教信仰的寄托,他们读书时,在古人的光照里就能够得到自己的快乐,得到力量的源泉。而曹子建,是没有达到这 个境界的。“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男子就好像路上的尘土,风一吹就可以飞起很高,飞黄腾达;而女子就像水底的沉泥,如果被抛弃了那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为什么呢? 因为“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两个人的情势不同了,所以就没有再团圆的可能。孤雁虽然孤独,行动却不受限制,到了寒冷的时候可以自由地飞向南方, 而曹植是受到管束的,他要想回洛阳去更是千难万难。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文帝以位尊减才,思王以势窘益价。”......西方亚里士多德的《诗学》提到悲剧,说悲剧在精神上可以起冲洗的作用,所以能够使观众得到精神的愉悦和满足。因此,对于那些不走运的诗人,人们反而容易觉得他们的诗写得好;而对于那些一生富贵显达的诗人,由于他们的诗里缺少对那种强烈悲苦事件的反映,一般人就不太容易欣赏他们的诗。因为你想,曹植饮酒放纵,在他父亲活着的时候都敢私开司马门,父亲死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做? 若是留在首都,说不定会再做出一些狂妄的事情来!有的时候一首诗写得好并不一定是因为诗人的感情深挚或思想超越,而是由于诗人的“气”。这种“气”使他的诗具有一种能够震慑读者的气势。就像那些竞选演说的人,有的人讲得很好,真的是有内容,有思想,有见解;可是也有一些人的演说并不一定有很充实的内容,但他讲演的时候大呼小叫, 又拍桌子又比手势,那种声势一下子就把你给震慑住了,至于他说的话有道理没道理,你连想都来不及想。写诗也是如此,像曹植这种有才气的诗人,写诗时往往就逞才使气。“仰手接飞猱”是说,我向上一举手就抓住了正在飞跃的猴子;“俯身散马蹄”是说,我向下一俯身就使我的马跑得飞快。他还说,我可以像猴子一样敏捷,也可以像虎豹一样凶猛在这里边, “俯、仰”和“左、右”都是对举的。所谓“对举”,常常是两个相反的极端,或者是一南一北,或者是一上一下,或者是一朝一夕,两者之间可以包容一个极大的空间,从而形成一种“张力”。比如南唐李后主有一首小词说:“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相见欢》)那就是一种对举。“朝来寒雨晚来风”,并不是说早晨有雨无风,晚上有风无雨,而是说从早到晚这一天的时间内,无时无刻不是雨雨风风。所以这里的“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实际上是说,这个少年箭无虚发,四面八方无所不中;“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实际上是说,这少年身手矫捷,马上的功夫无一样不精。这就...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在诗歌中,所谓风,是一种感动人心的力量;所谓韵,是能引起读者寻思回味的一种情韵。凡是ang的语尾都是鼻音,它有一种回响种共鸣的回音,是不是?因此这首诗的声调之所以使人觉得很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语尾押的韵是ang的声音,它本身就造成一种和谐的感觉。所以你再看曹丕这首诗结尾的一句,真是画龙点睛之笔: “尔独何辜限河梁? ”你们本来是相爱的一对,可是你们到底犯了什么 过错而被阻隔在银河的两边呢?作者本来是写自己的离别忧伤,可是现在他忽然把笔锋一转说,我们人间有离别忧伤,你们天上难道也有离别忧伤吗?这一句,实在是无理之词,然而又是至情之笔。就像李商隐也写过两句:“人间从到海,天上莫为河。”(《西溪》)人间的苦难已经是注定了,只好任凭它去,可是你们天上就不要再有这样的苦难了,否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呢!“尔独何辜限河梁”,他把自己的悲哀结合了天上的悲哀,写得如此广远,茫茫一片。这一句,使得全篇都振作起来了。中国旧诗的特色在哪里?就在于从传统的相同之中写出了不同。这是非常值得注意的。我讲过中国的词,它们大 多都是写男女的相思离别,那些作风相差很大的作者,如苏东坡和柳永,风格绝对不同;而五代的冯延巳和北宋的晏殊、欧阳修,这三个人作风十分相似,以致他们集子中的作品也常常相混,可是仔细研究起来, 他们词的风格也有很大不同。从这些不同之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性格、思想方式和对人生的态度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欣赏中国的旧诗一定要注意这一点一析它们在相似之中的不同。“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两句也很难讲。因为,一首诗如果有很强烈的感情或很深奥的词句,你就可以从这些地方下手去讲它。可是像“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这样的句子,却让你根本就没有下手之处。但它真正是好诗,说出了一种诗人的感觉。......我们可以想象:天上既有明月,那么在清水波上也一定有一轮月影在荡漾。此时此地,你会产...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植做事是没有反省,没有节制的,所以他作为诗人也是属于纯情的一类,有点儿像李后主。纯情的诗人大半都是心随物转,被外界的环境所左右。就是说,这一类人在顺利的环境中,生活上和感情上就很放纵;可是一旦遇到挫折,他就沉溺在深深的哀伤里边。李后主是如此,曹子建也是如此。所谓“感”,指的是一种十分敏锐的诗人的感觉。 就是说,你不一定需要遭受什么重大的挫伤或悲欢离合,仅仅是平时一些很随便的小事,都能够给你带来敏锐的感受,也就是诗意。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的诗人的品质。而曹丕显然就具有这一种品质。对于曹植来说,当发生什么不幸的时候,他可以有非常强烈的反应。而曹丕却是在那些人人都不留意的细微的小事之中,能够有非常敏锐的感受。而且,他有反省,有节制,不是像曹植那样完全发泄出来, 因此就能够引起读者的寻思和回味,于是就产生了 “韵”。什么是“骨气奇高” ? 所谓骨者,是叙述的口吻和结构,也就是说把内容的情意与表现的文字结合到一起,使它能够站得住。......曹植的一组诗《赠白马王彪》, 那时我们会看到,他的每一首诗之间,在口吻和结构上都有呼应,都是连贯的,从而产生了一种很强的气势。中国人常说“愁苦之言易工”;又说“诗穷而后工”。一个人越是遭到不幸的打击,他的诗越是容易写得好。为什 么呢?因为诗是一种感发的生命,这种感发的生命有两个来源,一个是自然界给你的感动,一个是人事界给你带来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你要是没有这些遭遇,就难以引起内心的感动,也就难以写出能够感 动别人的好诗来。可是,偏偏就有一些人虽没有碰到过很大的挫折失意,生活上比较顺利,却也能够写岀好诗来,这样的人,必然是具有更好的诗人禀赋的人。词人中的晏殊、诗人中的魏文帝,就都属于这一类人。我建议看一看王夫之的《宋论》,那是王夫之对宋代盛衰治乱的形成和结果的看法。看了他的文章,你就会对宋代的历史背景有更清楚的了解,从而对宋词...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张衡作为一个科学家,他有文学家的直感;作为一个文学家,他又有科学家的反省和理性。所以他能给自己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他知道哪条路前人已经走过了,哪条路自己还可以走。这种天才,是感性与理性兼长并美的天才。中国文学史上有几个这样的天才,张衡是一个,我们下讲要讲的曹丕是一个,清末民初的王国维也是一个。“逍遥”,现在我们一般认为是自由自在,可是古人所说“逍遥”,是一种徘徊游荡、无所归依的样子。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晚唐五代小词,在文字表面上很容易懂,像李后主的“林花谢了春红”;像韦庄的“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之类,外表文字都没有什么需要多讲的,我所注重的主要在它的本质。而诗这个东西则不然,往往关联着很多资料、很多典故。因为在中国古代,诗一向更为传统化,更被尊重,大家写诗时的态度也更为严肃,人们 把思想意志主要是放在诗里边表达,而不是放在词里边。所以讲词时,我们可以直接去探讨词所表达的那些感情的本质,而讲诗时我们就要先掌握有关的知识和资料。李白是一 个天才,但他不是一个有排解办法的天才。陶渊明是一个有排解办法的天才,苏东坡和欧阳修也是,就连王安石在晚年都有自己排解的办法。 但李白没有,所以他唯一的办法就只是喝酒。最能够引起诗人感发的,就是那种怀思向往之情。 那是最有诗意的一种感情。 “浩浩愁,茫茫夜,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邪非邪,化为蝴蝶。”......古代有一个传说,说人死之后,倘若他有一种希望和理想没有完成,那么他的血几年之后就会化作一块碧一 玉一样的东西。“沉吟”,我们 在讲《古诗十九首》“沉吟聊躁躅”的时候曾经讲过,即是沉思吟想的意思。当你凝聚起你的精神去想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把外界都忘记了,有时口中就念念有词。《子衿》前边的小序说:“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就是说,这首诗所讽刺的是在乱世之中学校都荒废了,学生都不来念书了。“子衿”是指古代学生的制服,一般都是青色的,所以说“青青子衿”。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知道,“青青子衿”指的是男子不是女子,而且是尚在学生年龄的青年男子。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古诗十九首》好在哪里?我认为可以用孔子的那句“文质彬彬”来形容,就是说它的内容和表现形式结合得恰到好处,既不是虽有内容却表现得不好,也不是词采太华丽却内容不够。一个好人确实未必就一定能写出好诗来。可是我一定要说,诗的风格与作者的性情才气之间,必然有着密切的关系。曹操这个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这是另外一件事,但他的性情确实都反映在他的作品里,这也是事实。形成一首诗歌的要素很多,其中有一种是情,有一种是气。情是你内心的真正情意。气,是你说话的气势。
  • 豆友179071344
    2022-06-17
    可是我实在要说,诗人有诗人的好处,也有诗人的坏处。舞文弄墨、咬文嚼字,这就是诗人的坏处。有的时候,他的感情并不充足,却也能写一篇漂漂亮亮的诗,这就是舞文弄墨。......碰到这么好的朋友,引起你心中这么冲动的感情,你当然应该写一首诗,甚至写一首都不够。可是后来那些文人,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写酬赠诗只是一种虚伪的应酬,这种诗就难免令人反感了,所以王国维在《人间词话》 里说:“人能于诗词中不为美刺投赠之篇,不使隶事之句,不用粉饰之 字,则于此道已过半矣。”齐梁之间,佛教非常兴盛,杜牧之曾说“南朝四百八十寺”(《江南春》),可见那时到处都是佛教的寺院。佛经不仅要讲,还要用梵语来唱诵,于是就要学习外来 的梵文。由于学习外来的梵文,就注意到了字的发音问题,注意到每一个字都是由声母和韵母结合而成的,同时还注意到汉字有平、上、去、入的四种声调。因此,就产生了所谓“四声八病”之说,在诗的格律上就有了更严格的要求。对偶时,词性一定要相同,平仄一定要相反。由此发展下去,最后才产生了唐代的格律诗。
  • 养乐多
    2021-07-02
    真正的好诗是然一体的诗。对这样的诗,你要掌握它真正的精神、感情和生命之所在,而不要摘取字一句去分析它的好处。
  • AFI
    2021-05-22
    晚清有一位诗学批评家叫陈祚明,在他的《采菽堂古诗选》里有一段话对《古诗十九首》评论得非常好。现在我把这段话抄下来:“十九首”所以为千古至文者,以能言人同有之情也。人情莫不思得志,而得志者有几?虽处富贵,慊慊犹有不足,况贫贱乎?志不可得而年命如流,谁不感慨?人情于所爱,莫不欲终身相守,然谁不有别离?以我之怀思,猜彼之见弃,亦其常也。夫终身相守者,不知有愁,亦复不知其乐,年一别离,则此愁难已。逐臣弃妻与朋友阔绝,皆同此旨。故“十九首”虽此二意,而低回反复,人人读之皆若伤我心者,此诗所以为性情之物,而同有之情,人人各具,则人人本自有诗也。但人人有情而不能言,即能言而言不能尽,故特推“十九首”以为至极。言情能尽者,非尽言之为尽也。尽言之则一览无遺,惟含蓄不尽,故反言之,乃足使人思盖人情本曲,思心至不能自已之处,徘徊度量,常作万万不然之想今若决绝,一言则已矣,不必再思矣。故彼弃之矣,必曰亮不弃也;见无期矣,必曰终相见也。有此不自决绝之念,所以有思,所以不能已于言也。“十九首”善言情,惟是不使情为径直之物,而必取其宛曲者以写之,故言不尽而情则无不尽。后人不知,但谓“十九首”以自然为贵,乃其经营惨淡,则莫能寻之矣。
  • 小松鼠打酱油
    2020-03-01
    曹操用韵很宽,他根本就不管声调是否和谐优美,也从来不作文字上的雕琢和修饰,完全以自己的本来面目与世人相见,这才叫作“惟大英雄能本色”,只有曹操才能有这种作风。
  • 小松鼠打酱油
    2020-03-01
    曹操就说了十分精彩的一句话:“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这句话听起来很狂妄,其实很坦诚。这样的话只有他配说,也只有他敢说。
  • 小松鼠打酱油
    2020-03-01
    一般有诗人才情的人不一定有曹操这种雄图霸业的抱负;而有雄图霸业之抱负的人又不一定有诗人的才情。曹操具备了这双重的感情。
  • perfido
    2016-07-14
    说起来,曹丕和曹植这兄弟俩真是很奇怪的:曹丕贵为天子,却口口声声说什么“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曹植才真正是一个专门写作诗文的人,可他却口口声声说什么“辞赋小道”,说什么要“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曹植《与杨德祖书》)。
  • 查无此团
    2019-03-09
    宋代诗人杨万里说:“雨来细细复疏疏,纵不能多不肯无。似妒诗人山入眼,千峰故隔一帘珠。”为什么春天的细雨既不肯索性下大一点儿,又老是不肯停?他说那是它在嫉妒我窗外有如此美丽的山色,所以故意下得像珠帘似的挡住我的视线。你看,这就是诗人。他们对大家看惯了的万物总是保持着一种关怀和敏感,所以经常能够发现生活中新鲜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