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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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所谓“抄提”,即抄没家产、提拿家属的意思。对被掳妇女,后来虽许家人赎归,却借端敲诈,索价奇高。而所受的人身之辱,都可忽略不计了。这种做法,一直到康熙初年都未改变,以致龚鼎孳任刑部尚书时,专门给皇帝上过一道《请恤妇女以广皇仁疏》,建议以后“凡词讼牵连妇女,非系本身犯有重罪者,不得滥提滥禁,以天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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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对陈子龙连累多人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这颇透露了他内心的复杂。循着他的思路往深里讲,如果说组织民众做无谓的抵抗有“彰誉残民”之嫌的话,那么陈子龙为逃生而连累无辜,似乎就不仅仅是“ 惠竭矣”的问题。我们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从陈子龙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口说出。宋微舆后来官至福建学政,颇称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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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夜间,大家谈到什么样的死法比较理想的问题。侯峒曾说:“吾闻死水为良。”侯岐曾说:”吾不知热油灌顶滋味如何?“、”然后轮到杨廷枢,他看着侯玄方说:“侄意云何?”侯玄方回答说:“但要看清死的题目, 勿错过死的机缘,水火刀锯,都打算得明明白白,那时该激烈便与激烈,该潇洒便与潇酒,已是完吾生平,留人榜样,纵然亏体,不为辱亲。有信勿疑,有进勿退可矣。”杨廷枢听了遍问侯氏诸子:“汝兄言是乎?”大家都表示认可。又问:“汝曹能乎?”大家都表示能做到。杨廷枢听罢便拍案大呼:“快哉!吾道不孤矣乎!”并再次提醒大家“勿忘八斥舟中一夕话也”。第二天,侯峒曾把昨夜的谈话内容告诉了母亲,她除了表示赞赏,还讲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死水较洁净也"。结果这场谈话几乎句句成谶,预定了每个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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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洪承畴给朝廷的奏报中,详细列举了所有案犯的姓名和犯罪经过,顾咸正、顾天逵、杨廷枢、陈子龙、夏完淳、侯玄潜等都名列其中,唯独没有提到侯岐曾。从清政府的角度看,如果说顾成正等被杀乃罪有应得的话,侯岐曾则多少有点显得无足轻重,他等于是被顺带杀掉的。 不想死的人不幸都死了。虽然死法各有不同,对生命的留恋程度也互异,但在势穷力竭、屠刃加颈之时,他们均能慷慨面对,无一屈服,都不愧为英雄。杜登春《社事始末》对此总结说:”一时诸君子,慷慨就义,携手九原,朝拜十七年受恩之故君,晤对甲申三月殉难之旧友,含笑地下,视死如归。若非平日之文章道义相互切摩,安得大节盟心不约而同若此哉!”这让我想起了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那句话:”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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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但最初的定价过高,遂上奏朝廷,将价钱减至每斤三十二两。即使如此,“向来各章京等每日在于江宁开设市肆,晓谕发卖,并无士民人等承买。各章京甚为告苦”。洪承畴亦觉“苦无调停之术”。他向朝廷报告说:“职等屡次公议,欲分发各府州县,使各印官转卖,恐至摊派科敛,大滋扰害,甚非皇上爱恤民生至意。”(《明清史料.甲编》第二本第一-四八页)关于清廷在江南鬻参之事,王宏志在其《洪承畴传》里已有论述,但《侯岐曾日记》从当事人的角度为此提供了新的佐证,而且还揭穿了洪承畴所谓皇上“爱恤民生”,不准“摊派科敛”的谎言。 其实,从历史的角度看。作为地方望族的侯氏,在清兵南下的时候,若不能主动归顺,其遭打击是必然的,只是侯岐曾作为当事人,还看不破这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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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以侯峒曾为代表的忠烈之士,虽然曾经让人感动,但历史的这页一经翻过,便成了忌讳的话题。嘉定屠城给民众造成的直接伤害,使幸存者中,免不了有人会对忠臣们当初的决策和举措表示质疑。毕竟在对待生命的态度上,人们的选择是不可能一致的。《嘉定屠城纪略》里记载了这样两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一是嘉定城破之前,城中传来李成栋劝降的榜文,说如果有人开门投降,“誓不杀一人”。(……)方城破时,西门尚未有兵,城中男妇悉西走,街路俱为乱石所阻,困顿颠踬,仅乃得达。号哭求启关,淳耀坚握锁钥不听。其同榜进士王泰际适至,为百姓请命,语甚哀恳,不从。(……)参与守城的张锡眉,在听说城破以后,对友人说:“宜速死。”友人则回答说: "城破之原不由我辈,空死何为?君若独断于心,无所不可。”可见在一 些人的心目中,忠孝和尽节并不是完全画等号的。(……)而我们能看到的,实际上都是与他们有共同价值追求的人的记述。但对幸存者侯岐曾来说,他却不能免于这种道德上的压力。可惜的是他在《日记》中对此只字未提,是有意回避了呢?还是切身的痛苦让他无暇顾及这类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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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虽然朋友们揣其情形,觉得他们所言应是个骗局,但侯岐曾已成惊弓之鸟。他说:“囤局已不可堪,在身当者并不敢以为囤局耳。”此时外边已流言沸腾,人心惶惶。他们不得不开始考虑逃避的问题了。为了安全,侯岐曾与两子连夜剃了头发。他感慨说:“盖至此日,始不得为戴发之氓也。予与两儿亦重经剪裁,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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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可以看出,侯岐曾对明朝的光复始终怀着强烈的期待心理,但又并不敢采取实际的行动。顺治三年以后,侯氏与抵抗力量仅有的一次联系, 就是玄瀞曾上表鲁王,为父陈情。在此事件中,侯岐曾最多只是个赞助者,并未挂名。他唯付诸实践的。 是在通海案发后, 陈子龙亡命的过程中, 不顾个人安危,冒死相助,并最终招致杀身之祸。但其性质与联络海上和举兵起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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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明代规定凡秀才以上的乡官土绅均不纳粮当差(根据级别减免的额度不同)。顺治二年四月二十六日,为了抑制故明绅矜,朝廷下令将前代乡官监生等名色,全部革除。“一应地丁钱粮,杂泛差役,与民一体均当。朦胧冒免者治以重罪”。《日记》中提到的粮务和承差之事,应即发生在这种背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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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另外,对于新收复的地区,如何处理参与过抵抗的人,朝廷似乎并没有制定出统一的政策,颁布明确的法令(笔者为此查阅了相关文献,也请教过一些清史专家,都没有发现相关的政策文本)。这无疑给基层政府处理此类问题提供了较大的伸缩空间,同时也给各层官吏借机敲诈大开了方便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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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yTao2024-02-21我之所以说侯岐曾在官方文书里没被重视,不仅是因为他的名字没被专门提及,还因为他未报朝廷批准就被处决了(刑部题本里用的是“斩”, 而不是“正法"), 更因为地方政府在给朝廷的奏报里,错把侯玄瀞当成了夏完淳的姐夫——这至少说明地方当局对他的审讯是非常草率的。一个在日记里满负着民族情结和家庭责任的鲜活生命,在历史的洪流中却微如尘埃!日记里那些泣血的文字和强烈的感情,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并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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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的前面2022-03-13其实所谓义仆、恶仆,都是人性本质在特定环境下的极端表现。往小里看,这关乎一个社会阶层的道德问题。往大里看,则是社会与时代因素相叠加,将人性中的善和恶做了放大。因为在有序的社会中,各种看不见的制约因素,会使积极的价值观与消极的欲念,都难有充分表现的机会。易代之际的动荡,既把一些忠义之人逼上了绝境,也让丑恶的灵魂得到了全面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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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2022-05-31陆元辅曾经认为,人虽不能选择时代,即使遭时不幸,也应心存正统、道宗先圣,努力有所作为。而走进历史,我们又会发展,一个人成就高低,固然与家庭出身、成长经历、教育水平、交游圈子和努力程度有一定关系,可最后其决定作用的还是个人的秉性和才分。陆元辅为人忠厚笃实,所以身陷绝境的夏淑吉才会向他托孤;但其生性平易随分,故不会有壁立千仞的慷慨和决绝。这种性格不论为学还是为人,都容易缺乏锐气和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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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2022-05-31无年无月无离别,一暑一寒一叹悲。匣底双龙空欲吼,此生只合老书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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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2022-05-31荏苒年华四十催,无闻俛仰总堪哀。素丝一缕衰先觉,青史千秋意未灰。海外幼安全隐操,隆中诸葛养奇才。平生抗志追龙德,莫使前人笑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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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2022-05-31科举时代,读书人的出路一般不外乎三条:一是入仕,二是教馆,三是做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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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2022-05-31若诎(屈)身贬节以求苟免,必宁死而不为。君子之处季世,惟当自尽其道,而福祸一听之于天。持激亢之论,为惊世忤俗之事,以扞文网,触机阱,此不尽其道者,相戒勿为可也。强勉以行道,谨慎以守身,如是而免祸,诚所谓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者矣。即有不幸,亦可见先人而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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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2022-05-31不可因世乱而丧其德,不可因家贫而动其心,本分内事尽有做不尽处,境遇如梦,不足道也。每思从前,衮衮名利场中,蚁逐蜗争,而今安在?可真发一大噱。故朱子云:世间万事,须臾变灭,皆不足置胸中。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耳。此处看不破,风吹草动,心便随他流转。若看得破时,壁立万仞,做个顶天立地汉子,岂不胜温饱一生,草木同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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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山人2020-11-14生命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取舍之际,个人的考虑永远是不同的。太平年代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乱世人的心情。但我们必须要明白,承平之时写道德文章易,危难之际行杀身成仁难。这是读书人最易忽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