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华慈论中国

最新书摘:
  • 冬之旅
    2023-11-27
    我第一次发现在中国儒学内部有一个很长的历史演变过程,就像基督教也有一段很长的历史一样。于是渐渐的我发现,如果你想研究明朝的思想,你必须了解一些宋朝。最后我发现,如果你想了解任何关于中国的思想,你就得去了解先秦的思想。我那时已深深感到中国从来就没有那种笛卡尔式的“断裂”。中国的传统像所有以文本为中心的传统一样,是一种诠释学的传统。
  • 冬之旅
    2023-11-27
    不过,有个基本问题是很清楚的,即不懂四书就无法搞懂王阳明和朱熹,也就是说,中国是个诠释学的文明,是个传统和现代之间没有绝对断裂的文明。
  • sanqi
    2021-06-27
    史:是的,使我感到悲观的是由于美国的商业化,一切都商业化,全面搞金钱崇拜,这就很糟糕。虽然我从来不是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有件事我认为马克思说对了,他认为,由私人全面控制财富就必然会导致对政府的控制。当然我是老年人,说的可能是老人话。我认为,文化的全面商业化确实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刘:有办法扭转这种情况吗?史:唔,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在美国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现在做每件事最关健的问题是钱,几乎人们做的每件事都仅仅是为了钱。当然,美国历来就被认为是一心追求金钱的国家,但是我算是活得长寿的,可我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像今天这种情况,简直可以说是荒诞离奇。你只要看看电视就知道了。年轻人会说你们老头子总是这么说,不过,现在有更多人谈论这种现象了。
  • sanqi
    2021-06-27
    刘:您讲得很深刻。不知道您对西方或对美国文化有什么看法?史:这是个大问题,一言难尽。我对西方文化难免有些个人的偏见,我确信西方文化的一个伟大贡献是宪政民主( constitutional de mocracy)。这是个很好的观念,尽管克林顿丑闻足以说明这个观念还没有得到最佳表现。可是,在我看来,宪政民主并不是必然要和放任的、不加调节的市场经济联结在一起的。我不同意许多美国人的看法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倒有点像马克思主义者,相信经济是基础的学说,认为一旦你有一个充分发展的经济,你就必然会得到民主。我并不反对市场经济,但是我认为市场需要调节、控制。我不赞成乌托邦主义,我也不认为宪政民主就会带来乌托邦。克林顿这件事可以充分说明这点。但我确信政府的各个阶层都不应凌驾于法律之上,最高层领导也不应例外。应该有一种法律可以管制政府的最高层。这不会给我们带来乌托邦。我只称之为“游戏规则”。我感到,尽管中国正在执行资本主义的一些规则,但似乎仍然认为最高领导可处于法律之上。特别重要的是规定权力转移、继承的法律。我是个新政主义者,深信在经济领域政府需要扮演重要的角色,但政府行为必须在法律范围之内。我不相信小政府,我认为大社会就需要大政府,但大政府也要根据法律行事,有个界限。...我们不可避免地会遇到种种困难,美国当下就遇上了可怕的危机。
  • sanqi
    2021-06-27
    史:实际情况非常复杂。民族主义本来是一种对于本民族的特殊的情感,似乎没有必要宣称自己的民族拥有某种普世性的真理或价值。但是事实上,许多民族都宣称自己是这种真理或价值的载体,例如“美国生活方式”、“苏联式的社会主”、“法国文化的文明化使命”等等。处理这类思想相当麻烦,因为其中潜伏着强烈的民族主义(刘:是这样,您讲得非常好)。尽管我们谈了很多全球化现象,可是民族主义即使在“工业化的民主国家”中也绝对没有死亡。美国一直就有所谓“美国主义”。我认为,中国如果一切发展得很好,很顺利,中国文化的许多方面还会保留下来,但也会渗入许多新的因素和混合物,这是好的结果。坏的结果就是民族主义者对中国文化的诠释占了上风,那就不好了。
  • sanqi
    2021-06-27
    现代性和民族主义史:民族主义和现代性同样复杂。我和有些西方学者不同,我认为现代性应该包括民族主义在内。但是和现代性一样,民族主义也和过去有密切联系,不能和过去断裂开来。希伯来的《圣经》中有许多氏族,中国春秋战国时代的不少邦国也都有各自的文化、语言、地区。他们或多或少带有现代民族国家的某些特点,但它们都没有发展成现代民族主义那样把民族国家( nation-state)看成一种“终极性群体”(ter minal community),一种可以向广大群众提供几乎是准宗教的(qua religious)的意义中心。民族国家不仅是达成富强的手段,而且几乎变成一种从人类领域内涌现出来的一个“神”( deity),足以给予参与他的荣耀者带来生活的意义,带来光荣感和自豪感,带来某种和终极事物相联系的超越性的情感。而且,奇怪的是,民族主义作为一种准宗教,并不必然需要有一个历史上长期存在的现成的民族作为前提。...有人认为甚至在欧洲也是国家创造出民族,而不是由民族创造出国家。...目前世界上大片地区中兴起了一股民族主义思潮,它的前景如何,很难确定。有人预测经济、科技的全球化终会夷平民族主义的山头。但我们知道,早在19世纪早期就有许多古典经济学家认为民族主义是一种时代错置的现象,可是两百年过去了,民族主义至今不衰。
  • sanqi
    2021-06-27
    史:在某种意义上,后现代主义者是对的:许多文化都可以分解为各自独立的部分,作跨文化的流动,这是文化的全球化现象。但是我对于像目前这种形式的全球化现象并不乐观,因为在我看来它是太不平衡,太偏颇了( opsided)。目前西方正在发生的一切并不妙。自从反自由主义垮台以来,令人失望的是,我们似乎又回到了19世纪前期,那时就是把自由主义(或民主)和资本主义的市场结合起来。现在我们又回到过去,那不是什么新东西。当然,我很喜欢政治民主的观念,但我不赞成回到19世纪。目前美国的潮流并不是什么后现代主义的兴起,后现代主义在美国实际上不太受欢迎。目前一股潮流是回归19世纪特别是体制内知识分子只想回到自由市场,这是一种经济主义,推广到全球就成了一种偏颇的全球主义。在美国,当我是个青年时正遇上了新政。那时,有一股把资本主义当成上帝的思想。...我实支持那种认为资本主义有许多缺陷的思想。...可是现在又回头来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自由市场得到解决,我完全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