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斋词话（词系列）

• 海绵

  2022-09-19
  【叁】范文正范仲淹《御街行》云“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淋漓沉着。p250 贺铸小词工于结句，往往有通首煊染，至结处一笔叫醒，遂使全篇实处皆虚，最属胜境。如《浣溪沙》云：“梦想西池辇路边。玉鞍骄马小辎軿。春风十里斗婵娟。 临水登山漂泊地，落花中酒寂寥天。个般情味已三年。”又前调云：“闲把琵琶旧谱寻。四弦声怨却沉吟。燕飞人静画堂深。 欹枕有时成雨梦，隔帘无处说春心。一从灯夜到如今。”妙处全在结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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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9-17
  【肆贰】入门之始，先辨雅俗；雅俗既分，归诸忠厚；既得忠厚，再求沉郁；沉郁之中，运以顿挫，方是词中最上乘。【伍伍】乙西乡试，泄泻委顿，草草完卷，归舟望月，秋气沉寥，曾赋《临江仙》云：“八月西风吹客袂，初程少驻征鞍。雁声嘹唳碧云端。高城天共远，回首泪阑干。 短荻长芦秋瑟瑟，水边红蓼花残。冰轮寂寞夜江寒。回潮如有恨，鸣咽绕前滩。”意不深而情胜。【伍陆】词有信笔写去，若不关人力者，而自饶深厚，此境最不易到。余曾赋《鹤鸪天》一阕云：“一夜西风古渡头。红莲落尽使人愁。无心再续《西洲曲》，有恨还登舴艋舟。 残月堕，晓烟浮。一声欸乃入中流。豪怀不肯同零落，却向沧波弄素秋。”书以俟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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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9-14
  【肆】葛长庚词风流凄楚，一片热肠，无方外习气。余尤爱其《水调歌头》“江上春山远，山下暮云长。相留相送，时见双燕语风樯。满目飞花万点，回首故人千里，把酒沃愁肠。回雁峰前路，烟树正苍苍。漏声残，灯焰短，马蹄香。浮云飞絮，一身将影向潇湘。多少风前月下，迤逦天涯海角，魂梦亦凄凉。又是春将暮，无语对斜阳。”冯正中冯延已《蝶恋花》云：“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可谓沉着痛快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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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9-13
  余最爱双卿贺双卿《摸鱼儿》云：《西青散记》：邻女韩西，新嫁而归，性颇慧，见双卿独春汲，恒助之。疟时，坐于床，为双卿泣。不识字，然爱双卿书。乞双卿写《心经》，且教之诵。是时将返其夫家，父母饯之，召双卿，疟弗能往，韩西亦弗食。乃分其所食，自裹之遗双卿。双卿泣为此词，以淡墨细书芦叶。又以竹叶题《凤凰台上忆吹箫》一阕。“喜初晴，晚霞西现。寒山烟外清浅。苔纹干处容香履，尖印紫泥犹软。人语乱。忙去倚柴扉，空负深深愿。相思一线。向新月搓圆，穿愁贯恨，珠泪总成串。 黄昏后，残热谁怜细喘。小窗风射如箭。春红秋白无情艳。一朵似侬难选。重见远。听说道、伤心已受殷勤饯。斜阳刺眼。休更望天涯，天涯只是，几片冷云展。”缠绵凄侧。p170 宋无名氏《九张机》，如云“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文锦字，将去寄呈伊。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六张机。雕花铺锦半离披。兰房别有留春计，炉添小篆，日长一线，相对绣工迟。 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剪破，仙鸾彩风，分作两边衣。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厌厌无语，不忍更寻思。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双花”七字，何等亲切。“从头”三句更慎重，可以观，可以怨。又云：“轻丝。象床玉手出新奇。千花万草光凝碧，裁缝衣著，春天歌舞，飞蝶语黄鹂。”欢乐语中含凄感。又云：“春衣。素丝染就已堪悲。尘昏汗污无颜色，应同秋扇，从兹永弃，无复奉君时。”此章最沉痛、似为贬节者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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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9-07
  蒿庵庄械《相见欢》云“春愁直上遥山。绣帘间。赢得蛾眉宫样，月儿弯。 云和雨，烟和雾，一般般。可恨红尘，遮得断人间。”次章云“深林几处啼鹃。梦如烟。直到梦难寻处，倍缠绵。 蝶自舞，莺自语，总凄然。明月空庭，如水对华年。”二词用意用笔，超越古今，能将《骚》、《雅》真消息，吸入笔端，更不可以时代限也。【叁肆】余作《卜算子》云“残梦逐杨花，行尽江南路。行尽江南路几程，还恋江南住。 碧海沓茫茫，瑶岛知何处？不嫁东风却怨谁，空叹华年误。”【壹参】蒿庵庄裁词《浪淘沙》“衰柳暮栖鸦”云“旧事漫嗟呀。镜影窗纱。音书字字记无差。说不尽时抛却去，流水天涯。”【贰捌】次章云“炉篆香消人意倦。春梦岑岑，不隔闲庭院。晓雨初过寒尚浅。穿帘只有双飞燕。 玉洞桃花难久恋。山瀑飞来，百尺跳珠溅。一片湿云愁不展。梦回依旧天涯远。”【叁壹】戊寅秋，余作《浪淘沙》云“残日照平沙，烟际归鸦。黄昏风起暮雪遮。消息不知郎近远，杨柳天涯。 帘卷月钩斜，灯背红纱。寻思前事漫嗟呀。一自绿云归去也，空怨年华。”……汤显祖之《阮郎归》“不经人事意相关。牡丹亭梦残。断肠春色在眉弯。倩谁临远山。”……如孙光宪之《流溪沙》“将见客时微掩敛，得人怜处且生疏，低头羞问壁边书。”……又“高梧夜鹊惊飞起。月明帘外天如水。灯背小红楼。残钟咽暮秋。”……又“一杯桑落酒。薄醉黄昏后。劝饮意殷勤。低回拢鬓云。”……又《齐天乐》云：“樊川阳愁顿触，叹梨云梦沓，锁香何处。翠袖天寒、青衫泪满。怕听棟花风雨。”又《忆江南》云“离亭晚，落尽刺桐花。江水不传心里事，空随闲恨到天涯。归梦逐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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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28
  P106【贰】竹屿吴泰来词，如《凤栖梧》“江梅吹尽红楼闭“一点相思谁与寄？罗襟留得东风泪。”逼近小山晏幾道。又《卖花声》“风雨送扁舟”云：“杨柳小湾头。烟水悠悠。归心空望白蘋洲。只有春江知我意，依旧东流。”情词宛转，不求高而自合于古。P109【壹叁】璞函赵文哲《忆少年》“杨花时节”云：“重寻已无路，吠云中仙王沂孙犬。”又云：“几点春山横远岸，也难比、翠眉痕浅。东风落红豆，怅相思空遍。”……又云：“越罗红泪拭，道别后、休思此夕。今应是、梨花门掩，燕子伴岑寂。”思深意苦，笔致迥与人殊。P110《祝英台近》八章，意态极浓，笔力极健，层折又极入妙，亦艳词极轨也。首章云：“映红霞，环碧水，宛在苎萝住。小扇赏扉，恰对大堤路。番番南浦回舟，东风试马，曾系到、画楼芳树。 几朝暮，不是手控帘钩，谁分见眉妩？约略年华，才到玉筝柱。横波一寸无多，尽人魂断，问底事、双鸳还露。”首章叙识面之始。次章云：“采茶天，挑菜地，有意者边走。记得高楼，一笑目成久。趁他叶叶衣香，弓弓袜印，盼归路、翠堤烟柳。 板扉叩，殷勤试乞琼浆，堂上话清昼。堕地钗声，只在曲屏后。多时阿母呼来，胜常道罢，又背立、花阴垂手。”此章访之，句句承上章来。借乞浆入门，偏先见其母，层折妙。“堕地”二语，有意无意，八面玲珑。三章云：“凤钗盟，鸾镜约，心事尚难料。见说东邻，争扑小庭枣。何如一舸移家，三楹赁屋，独占取、燕昏驾晓。道南好，遥指修竹吾庐，别院更有清悄。随意安排，药臼与茶灶。年来手种梅花，玉罗窗下，算合有、冶妆人到。”P112沈起凤《鬲溪梅令》“小敷山下水溶溶。记相逢。欲采蘋花，可惜过东风。午桥烟雨浓。 不如归去梦帘栊。小楼东。留得栏杆，一半月明中。夜凉花影重。”此词绝婉丽，得南唐二主之遗。P115左仲甫左辅词逸情云上，愈唱愈高。如《南浦》夜寻琵琶亭“浔阳江上”云：“何处离声刮起，拨琵琶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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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23
  《好事近》“分手柳花天”云：“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话到英雄失路，忽凉风索索。”其年陈维崧《醉落魄》咏鹰云：“寒山几堵。风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无今古。醉袒貂裘，略记寻呼处。男儿身手和谁赌。老来猛气还轩举。人间多少闲狐兔。月黑沙黄，此际偏思汝。”声色俱厉，较杜陵“安得尔辈开其群，驱出六合枭鸾分”之句，更为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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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22
  陶九成陶宗仪云：“近世所谓大曲，苏小小《蝶恋花》当为《减字木兰花》“别离情绪”、苏东坡苏轼《念奴娇》“大江东去”、晏叔原晏幾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柳耆卿柳永《雨零铃》“寒弹凄切”、辛稼轩辛弃疾《摸鱼子》“更能消”、吴彦高吴激《春草碧》“几番风雨西城陌”，当为完颜喜词、蔡伯坚蔡松年《石州慢》“云海篷莱”、张子野张先《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朱淑真《生查子》·去年元夜时”、邓千江《望海潮》云雷天堑”。¹ 减字木兰花_别离情绪。(苏小小）别离情绪。万里关山如底数。遣妾伤悲。未心郎家知不知。自从君去。数尽残冬春又暮。音信全乖。等到花开不见来。² 念奴娇·赤壁怀古 (苏轼）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³ 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晏几道）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⁴ 雨霖铃·寒蝉凄切 (柳永）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⁵ 摸鱼儿(辛弃疾）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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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17
  又《临江仙》结句云：“枉教装得旧时多。向来箫鼓地，曾见柳婆娑。”慷慨生哀，极悲极郁。此种境界，却是梅溪史达祖独绝处。P37，十二阑干和笑凭。风露生寒，人在莲花顶。睡重不知残酒醒。层城几度啼鸦暝。”又“题藕花洲尼扇”调《醉落魄》云：“春温红玉。纤衣学剪娇鸦绿。夜香烧短银屏烛。偷掷金钱，重把寸心卜。此三句亦平常浅热意，虽非恶劣，究属疲庸，不谓梦窗蹈之。翠深不碍鸳鸯宿。采菱谁记当时曲。青山南畔红云北。一叶波心，明灭淡装束。”此类命题，皆不大雅。金应珪抉词中三蔽，似此亦在俚词之列，故为皋文张惠言所不取。然用意造句，仙思鬼境，两穷其妙。余录入《闲情集》中，不忍没古人之美也。P44后半阕云：“清致。悄无似。有照水南枝，已搀春意。误几度凭栏，莫愁凝睇。应是梨云梦好，未肯放、东风来人世。待翠管、吹破苍茫，看取玉壶天地。”无限怨情，出以浑厚之笔。P45后半阕云：“江南自是离愁若，况游骢古道，归雁平沙。怎得银笺，殷勤与说年华。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P48《高阳台》“残萼梅酸”云：“屡卜佳期，无凭却怨金钱。何人寄与天涯信，趁东风、急整归船。纵飘零、满院杨花，犹是春前。”幽情苦绪，味之弥永。P48【伍玖】“翠华不向苑中来。可是年年惜露台。水际春风寒漠漠，官梅却作野梅开。”《游园咏》高似孙过聚景园诗也。可谓凄怨。碧山王沂孙《法曲献仙音》聚景亭梅次草窗韵云：“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酒，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较高诗更觉凄婉P51山空入海”云：“山空天入海，倚楼望极，风急暮潮切。”《湘月》山阴道中“行行且止”云：“疏风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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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16
  其《眼儿媚》梅调，和傅参议韵云：“一枝雪里冷光浮，空自许清流。如今憔悴，蛮烟瘴雨，谁肯寻搜。昔年曾共孤芳醉，争插玉钗头。天涯幸有，惜花人在，杯酒相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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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16
  【陆伍】稼轩辛弃疾词自以《贺新郎》一篇为冠别茂嘉二十弟，沉郁苍凉，跳跃动荡，古今无此笔力。词云：“绿树听鶗鴂。更那堪杜鹃声住，鹧鸪声切。啼到春归无啼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怨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伴我，醉明月？”《词选》云：“茂嘉盖以得罪谪徙，故有是言。”……余所爱者，如《鹧鸪天》“枕簟溪堂冷欲秋”：“红莲相倚深如怨，白鸟无言定是愁。”又同上：“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又《鹧鵡天》“陌上柔条初破芽”：“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之类，信笔写去，格调自苍劲，意味自深存。不必剑拔弩张，洞穿已过七札，斯为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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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16
  【陆壹】陈简斋陈与义《无住词》，未臻高境。惟《临江仙》云：“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都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成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眺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笔意超旷，逼近大苏苏轼。
• 海绵

  2022-08-16
  【贰玖】小山晏幾道词，如《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又同上：“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既闲婉，又沉着，当时更无敌手。又《临江仙》“身外闲愁空满”：“明年应赋送君诗。细从今夜数，相会几多时？”浅处皆深。又《临江仙“淡水三年欢意”：“晓霜红叶舞归程。客情今古道，秋梦短长亭。”又同上：“少陵诗思旧才名。云鸿相约处，烟雾九重城。”亦复情词兼胜。又《鷓坞天》“彩袖殷勤捧玉钟”“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曲折深婉，自有艳词，更不得不让伊独步。视永叔欧阳修之“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南歌子》“风髻金泥带”、“倚阑无绪更兜鞋”《浣溪沙》“香靥凝黄一笑开”。此当为套观词，陈氏误。等句，雅俗判然矣。
• 海绵

  2022-08-16
  【贰参】正中冯延已《蝶恋花》首章“六曲阑干偎碧树”云：“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优谗畏讥，思深意苦。次章云：“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始终不渝其志，亦可谓自信而不疑，果毅而有守矣。三章“儿日行云付处去”云：“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忠厚恻怛，蔼然动人。四章“庭院深深深几许”云：“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词意殊怨，然怨之深，亦厚之至。盖三章犹望其离而复合，四章则绝望矣。作词解如此用笔，一切叫嚣纤冶之失，自无从犯其笔端。【贰肆】正中冯延已《菩萨蛮》、《罗敷艳歌》诸篇，温厚不逮飞卿温庭筠。然如《罗救艳歌》“笙歌放款人归去”：“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州。”又《菩萨蛮》“画堂昨夜西风过”：“残月尚弯环。玉筝和泪弹。”又《菩萨蛮》“回廊远砌生秋草”：“玉露不成圆。宝筝悲断弦。”又《菩萨蛮》“娇鬟堆枕钗横凤”：“红烛泪阑干。翠屏烟浪寒。”又《菩萨蛮》“沉沉朱户横金锁”：“云雨已荒凉。江南春草长。”亦极凄婉之致。
• 海绵

  2022-08-16
  【壹伍】南唐中宗李璟《山花子》·菡萏香销翠叶残”云：“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沉之至，郁之至，凄然欲绝。ps. (山花子 李璟）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容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 海绵

  2022-08-16
  【壹肆】唐代词人，自以飞卿温庭筠为冠。太白李白《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忆秦娥》“箫声咽”两阕，自是高调，未臻无上妙谛。皇甫子奇皇甫松《梦江南》、《竹枝》诸篇，合者可寄飞卿庑下，亦不能为之亚也。ps. 李白《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李白《忆秦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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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8-16
  【壹壹】飞卿温庭筠《更漏子》三章，自是绝唱，而后人独赏其末章“梧桐树”数语。……不知“梧桐树”数语，用笔较快，而意味无上二章之厚。飞卿温庭筠《更漏子》首章云：“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鹄。”此言苦者自苦，乐者自乐。次章云：“兰露重，柳风斜。满庭堆落花。”此又言盛者自盛，衰者自衰。亦即上章苦乐之意。颠倒言之，纯是风人章法，特改换面目，人自不觉耳。ps. 温庭筠 (更漏子.三章）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 空阶滴到明。(更漏子.首章）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惆怅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更漏子.次章）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兰露重、柳风斜。满庭堆落花。　　虚阁上。倚阑望。还似去年惆怅。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 海绵

  2022-08-16
  所谓沉郁者，意在笔先，神馀言外……而发之又必若隐若现，欲露不露，反复缠绵，终不许一语道破，匪独体格之高，亦见性情之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