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雨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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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峰2024-12-20译文虽距理想的实现还远得很,一半固是缘于无法制胜的文字上的阻碍,一半则许因译者的能力确有所不逮。为顾全原作的气势神采起见,往往只好牺牲比较次要的小处的意义:遇见这般略欠忠实的情形时,大都在注子里有一点声明。为求畅晓及适合我国语言的习惯起见,句子每被改构、分裂或合并。然疲熟的格调则极力避免,腐辞陈套绝不任令阑入。在生硬与油滑之间刈除了丛莽,辟出一条平坦的大道,那不是件简易的工作;此中不知经历过几多次反复的颠踬,惨痛的失败。对于风格的感觉,各人不尽相同:我个人的可以在译文里见到,旁人或者会觉得这组织太过生疏,那联语不甚新创:感觉没有一定的原则和标准可寻,唯麻木不仁乃为译文所力忌。但这一类经营还容易打点,假使不跟忠于原义重要处的严格条件扭结在一起。因为最令人手足失措的是处在原作这白浪泼天的大海中,四望不见岸,风涛无比的险恶,缆是断的,桨已折了,航不够长,篷帆一片片地破烂,驾着幼稚贫瘠的语体文这只小舟前进。褴楼、枯窘、腕劣与虚浮,最是翻译莎作的致命伤:译者敢于庆幸不曾航入“明白清楚”的绝港,译完了这篇剧诗,比未译之前,使白话韵文多少总丰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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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峰2024-12-20把这样一部作品译成中文分明是件极大的难事。严复的翻译金箴信、达、雅三点不用说不够做我们的南针,因为这篇悲剧诗的根本气质就像万马奔腾,非常不雅驯,何况那所谓雅本以鸡肋为典范,跟原作的风度绝对相刺谬。译莎作的勇敢工程近来虽不无人试验过,但恕我率直,尽是些不知道事情何等样艰苦繁重的轻率企图,成绩也就可想而知。对于时下流行的英文尚且一窍不通的人,也仗了一本英汉字书翻译过,弄得错误百出,荒唐满纸。也有人因为自知不通文字,贪省便,抄捷径,竟从日文译本里重译了一两篇过来,以为其中尽有莎氏的真面目——仿佛什么东西都得仰赖人家的渣滓似的。还有所谓专家者流,说是参考过一二种名注释本,自信坚而野心大,用了鸡零狗碎的就是较好的报章文字也不屑用的滥调,夹杂着并不太少的误译,将就补缀成书,源源问世;原作有气势富热情处,精微幽妙的境界,针锋相对的言辞,甚至诙谐与粗俗的所在,为了不大了解,自然照顾不到,风格则以简陋窘乏见长,韵文的形式据云缘于“演员并不咿呀吟诵,‘无韵诗’亦读若散文一般”,故一笔勾销。总之,抱着郑重的态度,想从情致、意境、风格、形式四方面都逼近原作的汉文莎译,像Schlegel和Tieck的德文译本那样的,我们还没有见过。译者并不敢大言,说这本《黎琊王》汉译已与原作形神都酷肖,使能充分欣赏原作同时又懂得语体中文的人看了,如见同一件东西,分不出什么上下。译笔要跟如此杰作的原文比起来见到纤毫不爽,乃是个永远的理想,万难实现。英德文字那样密迩,19世纪下半的名译在短短几十年内尚需经一再修改,而修改本也未必合乎理想;英华文字相差奇远,要成功一个尽善的译本,论情势显然是个更难发生的奇迹,但理想的明灯常悬在望,我们怎肯甘心把它舍去,甚至以步入阴影自豪:知难转向,或敷衍了事,为人不该如此,译文又岂可例外?我说译作,恐怕会引起疑问。然实际上一切精湛广大的诗篇译品,都应当是原作的再一度创造。否则中心的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