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启蒙
最新书摘:
-
索·恩2022-06-08百年启蒙的特点不仅在于新的思想,而且在于新的思想交流方式;这两者之间是不可分割的。当时的人认为,交流对于启蒙和进步是不可或缺的,因为真理不是一种确定的所有物,不是一种天赋的固有的理念,而是一种可以获取的,是感知、情感、研究以及互相交流的结果。人类被看作一种社会性动物(animal sociale),如果没有他人的存在就无能为力。"vita contemplative",即脱离俗世对永恒真理的沉浸式观察,不再被看作最高的人类生存方式,取而代之的是"vita active",一种入世的、社交的、实际的行事方式。阶级内部的交流被跨阶级的社交方式取代;小范围的社交圈被跨区域的交流网络取代;除了生来所属的社会环境,人们也可以自由选择社会关系;除了面对面的交流,印刷媒体的出现也带来了非个人的交流方式。
-
索·恩2022-06-0618世纪的思想建立在两个基本经验事实上。一方面,宗派分裂和内战的时代已经不可挽回地破坏了任何教会的专制企图。宗教的多样性导致普遍确定性的基础不再存在。重要的是将知识置于一个“世俗”的基础之上,从而不必受到有争议的宗教真理问题的影响。另一方面,自文艺复兴以来,人们的知识面获得了极大的拓展,他们原本习以为常的事物也受到了深层次的挑战。新世界被发现,新发明带来了艺术和手工业的革命,自然在前所未有的限度上被人类所利用。这些成绩要归功于哲学思想与数学和工艺制造,也就是传统上受到轻视的“机械艺术”的结合。这两大领域在原有的知识和行为组织方式中是完全隔绝开的,而且由不同的社会群体主导。通过知识经验、数学和手工业的全新联合,人们对物质自然的观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些在过去被视为较低水平的存在,是不可获取的特定知识。只有受到了上帝的启示,才可能获得完全的知识。根本上的变化即在于,人类通过最为确定的知识方法,即数学,将世俗的、感性的、物质的自然,以完美的、有秩序的方式呈现出来。上述情况及其所带来的技术成就奠定了人类对自身知识能力的新的自信。信仰和理性的排位颠倒了(参见第四章)。自然的真理和信仰的真理、“自然之书”和《圣经》开始平起平坐,人类的认知从信仰中解放出来。几百年来保存在神圣权威经典中的封闭的知识秩序现在成了一个开放的、可以探索的无限宇宙。但是,一些新问题开始出现。人类知识现在可以建立在怎样的确定基础之上?人类认知能力究竟如何发挥作用?它和外在自然存在怎样的关系?心灵如何与身体共处?一个人如果不再相信上帝赐予的统一的存在和职责,那么应如何重建道德和政治规范呢?当绝对安全、终极和全面的知识变得不可能时,还能剩下什么?
-
索·恩2022-05-25“启蒙的百年”指的是什么启蒙,究竟有何含义用这一概念来定义整个世纪是否恰当如此称呼18世纪,可不是历史学家的发明。生活在当时的杰出人物就已经相信,他们正处于一个启蒙的年代。18世纪晚期,这个概念成了一个时髦词。“启蒙”意味着用光明驱散非理性的黑暗、迷信的迷雾、偏见和家长式的专制,并且创造出万事万物独特的、清晰的、可检验的概念。很多欧洲语言使用类似的表达,例如“lumier”、“to enlighten”、"illuminismos"或"ilustracion"。康德在1784年,即启蒙时代的末期,曾给启蒙一词下过著名的定义,认为它是“人类脱离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从而奠定了“不经别人的引导去运用自己的理智”的勇气。这一时期的特点是乐观主义,认为一切理性在原则上都能使人类辨明偏见、迷信和权威,并通过理性的方式重新组织人类社会秩序。人们希望现实地参与到这一进步中去,而不是仅仅指望来世的幸福。
-
索·恩2022-06-07“女性主义的百年”对应着当时许多人的自我评价。他们为生活在一个进步和文明的时代感到骄傲,这基于一个论断,即女性的地位能最好地反映某个社会的道德文明状态,并且他们相信,女性的地位——至少在受教育的中层阶级——已经达到了有史以来人类的最高水平。“整体家族”的家庭经济核心是夫妇俩。一般来说,婚姻是建立或接管某个家庭的先决条件;反过来,拥有“供应场所”一般又是婚姻的前提条件。婚姻作为社会和经济秩序(对于贵族来说还包括政治)的核心,不能按照个人意志进行,因为有太多因素依附于此:阶级界限的维护、财产的让渡、为后代保护经济资源等。
-
索·恩2022-05-31“饥饿的百年”在这里并不是说18世纪的人们处于极端饥饿状态。但是,食物供给持续不稳定的情况始终存在——或者说现在仍然存在——并影响着大部分人的日常生活和精神状态,尽管当时人们已经在历史上首次认识到,那些困扰人类的枷锁——饥饿、传染病、战争和狂热迷信是可以被有效控制住的。和过去的几个世纪一样,严重的饥饿危机以特定的频率反复出现。绝大部分的人仍然以农业为生。他们的食物供给空间仍然受到限制:无论是人的生产力还是耕地和畜牧业的产量都未能得到显著提高。气候波动和多年歉收,往往再伴随着传染病,不断引发灾难性的食物短缺。在近代早期,人口和经济的发展呈现大的周期性波动:以人口和经济增长为标志的较长的繁荣时期往往以停滞和危机告终,由于资源的有限性,促进繁荣的要素最终在某个时刻转变为导致衰落的要素。18世纪是经济繁荣和人口增长的百年。而在这百年间,一系列互相关联的根本性变化出现了,首次使原有的周期性变化规律失效,并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增长动力,即19世纪的工业革命。然而这需要各种要素的共同作用,它们在欧洲范围内不可能同时出现,最初只是发生在英国。不过粗略看来,在其他欧洲国家也出现了一些共同的发展趋势,最终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瓦解了传统的“自给自足式的经济模式”。实现这一发展的相辅相成的因素包括人口的增长、农业的商业化、农村手工业(原始工业化)的扩张、“金融革命”以及全球贸易体系的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