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位与职位

• 哈梨

  2024-05-01
  ……士族政治来自官僚政治，又早晚要回归于官僚政治。……士族存身的最终根据终归是官位的世代占有，他们不能脱离官僚政治而存身，这一点就是士族“贵族化”的限度。魏晋南北朝时“门品秩序”和“官品秩序”两种品位秩序的存在，正是这种双重性的反映。士族门阀的另一存身根据在于深厚的文化垄断。……周隋之际是“官品秩序”得以扩张和“门品秩序”黯然失色的关键时分，唐代的文武散阶，便是继承这个发展而来。唐代“散位则一切以门荫结品”制度，仍是前一时代的历史遗产，显示了唐代政治依然残留着贵族政治色彩。然而“门荫”所依据的毕竞已是当朝官爵而非“冢中枯骨”，不是五朝冠冕那种脱离了朝廷官爵的传统门第了。……尤其是“然后劳考进叙”的规定，更使得迁阶晋级依赖于功勋业绩。就此而言，唐代文散阶……是与周隋相近的那种“官品秩序”。……为由士族政治向官僚政治的回归……
• 哈梨

  2024-05-01
  ……但江左士族政治所促成的官僚等级“品位化”，主要体现于“门品秩序”之上，相应的清浊文武之辨更多适应了士族偏好、保障了门阀特权，而不是服务于军政需求。军阶虽然也是一种品位秩序，却具有相对更多的功绩制色彩，它出自法制规定并由君主操纵，乃是一种“官品秩序”。在江左因“门品秩序”的支配，留给军阶的空间是较为狭窄的；但北朝就不同了，其军功阶层的强大势力和崇尚军功吏绩的深厚传统……军号先是通过“双授”而“拉动”了文散阶的进化，并由此而把浓厚的功绩制色彩和“官品秩序”性质传递给了文散官；随后……文号本阶得以自立家门，重新回到“单授”上来；但文散阶从军阶那里所承受的序列化形式和功绩制熏陶，却得以积淀下来了，大大清洗了士族政治意味……南北朝到隋唐间，王朝在处理散阶名号和序列时，由“崇文”而“尚武”，由“尚武”而回复“崇文”，其实对应着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进程：军功阶层取代文化士族，文职官僚又取代了军功阶层。由此而来的文官重新“官僚化”，与五朝那种文化士族挥手道别了。
• 哈梨

  2024-04-24
  诸大夫用于确认或加重居官资位，用于安置暂无职事的冗散人员，用来为入仕提供进身初阶，用于任满者的迁转过渡一这些都使得诸大夫向位阶日益靠近。这个演进在北魏还没有大功告成，因为这时诸大夫毕竟员额有限，还没有被普授以反映官员的资格变动，也没有像西魏九命那样，与其他散官一起构成序列。不过，这种利用诸大夫来加阶晋级，用诸大夫做迁转中介，或以诸大夫“领”、“兼”实官之事，在北魏后期益发频繁起来了。宣武帝、特别是孝明帝以后，诸大夫在阶官化道路上明显加快了步伐。六镇起义以来军机日繁，为激励将士计王朝更不能吝惜名号，诸大夫之职的普授、滥授，特别是它们与军号的“双授”，一发而不可收拾地泛滥开来了。
• 哈梨

  2024-04-23
  我们还有另一个猜想。北魏分裂之后，北方正统归谁便成悬案。西魏的最大对头当然是东魏了。由于西魏居东魏之西，而“右”属“西”，所以宇文泰一干人在规划制度时便决意以“右”为上，也就是以“西”为上，从而暗示西魏高于东魏：俺们关西才是“正统”所在，你们关东算什么东西！
• 哈梨

  2024-04-03
  ……质言之，“勋品”就是通过“勋阶”而获得的中正品，当然是一种有别“门品”的特殊中正品了。正如中正二品中有“门地二品”和“二品才堪”之别一样，在中正三品以下，“门品”与“门地二品”相类，“勋品”则与“二品才堪”相类。已趋僵化的中正制度，由此就可重新呈现出些许弹性，使无品第的寒人可以由吏绩军功赢得品第，经“勋品”以至“二品才堪”而进身发迹；同时这也能让高门心里多少舒坦一些：你小子别臭美了，你捞到手的“勋品”不过是个“另类”商标，咱家的“门品”才是历久不衰的正宗老字号。就此而言，“二品才堪”和“勋品”的存在，体现了南朝专制官僚政治与士族门阀政治的此消彼长，最终所能达到的平衡之点。
• 哈梨

  2024-04-03
  基于以上理由，宋齐之勋位与中正品，我们认为实为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中正品形式上含有九等，然而一品及七、八、九品均属“虚悬”，实际上五等而已；勋位、勋品就是中正品三品以下诸级，它在形式上含有七等，实际运用中则为四等，七、八、九品并不实用。“勋位”并不如一些论者所言，是宋齐时独立于中正品之外的全新事物。
• 哈梨

  2024-04-21
  ……北魏军阶与官阶各成序列，军号在官阶上的分布畸轻畸重。一方面官阶上有八个阶次是军号的空位，另一方面许多官阶上又列有数个以至十数个军号。官阶和军阶的一致化，是由西魏“九命”和北齐河清官品完成的；……至如军阶本身的位阶结构……军阶以同类军号构成一阶，仍以正四品下为例，可设想镇远诸号为一阶，建义诸号为一阶，立义诸号为一阶，恢武诸号为一阶。……
• 哈梨

  2024-04-08
  ……中正品和“清浊”更便于向士族大开绿灯，更适应其维系高贵身份的需要，而官品等级则不能不给行政权责以较多一些的反映。这就造成了二者的不尽一致，以致同一官品中有中正二品，又有中正三品、四品之官，或同为中正二品之位，而对应官职有五、六、七品以至八品的情况。
• 哈梨

  2024-04-08
  ……北魏流外的小人之官另有七等，而流内百官除了以九品为差之外，又在官职后系以“三清”来进一步区分清浊。…………北朝之“第几清”，是为各个具体官职一一规定的；魏晋之时虽然尚无其事，但中正品高下已是为各个具体官职一一规定的了。显而易见，北魏的官品高下与“清浊”也并不重合。南北朝在二品清官内进一步区分清浊，同品之官“清”的程度有异，甚至时有高下反转，这与官品相同而中正品不同的现象，形式略异而实质略同。在某些等级上，官品并不对应清浊，中正品也并不对应官品。
• 哈梨

  2024-04-08
  ……秣陵令与句容令同居官品第六，甚至同为千石县令，仅由官品与禄秩看二者是平起平坐的；但从中正品看就不同了，它们一为三品县、一为二品县，由中正品之异，二职高下遂判。在这一视角中，中正品不仅是系之于“人”的，也是系之于“官”的，已经有了“士人之品”和“官职之品”的双重意义。……
• 哈梨

  2024-04-08
  ……梁武帝的措施的意义应该如下：二品士流所居官进入了十八班；至于中正三品以下原有门品和勋品之异，门品变成了梁代面向寒微士人的流外七班，勋品则变成了梁代寒流武人的“三品蕴位”和“三品勋位”。
• 哈梨

  2024-04-03
  ……宫川尚志认为，中正九品是对人物的评品，而官品九品是针对官僚组织的金字塔而设计出来的，二者性质有异。……
• 以逆为名

  2023-12-11
  或许有人会说：南朝吸取北朝制度，不过官品制而已，他则未闻。然而这却不是因为梁陈君臣善于取精华而弃糟粕，而是因为“国情不同”。试问，被盛赞为“取精用宏”的《魏律》二十卷，与江左名胜的风流浮诞岂能相容？北魏“大考百僚”的考课法，平流进取、尸禄素餐的门阀士族岂肯接受？面对豪强兼并权贵庇荫束手无策的建康朝廷，那促成了国富民丰的均田、三长之制，又岂是他们所能所敢借鉴实施的么？正如“国情论”每每被用来抵制改革、用来掩盖对既得利益的死不撒手一样，关键在于北朝的制度进步与江左政权的“特色”一代表门阀的政治权势，代表士族的经济利益，代表名士的文化爱好一方枘圆凿。于是，缺乏民族文化冲突与融合的江左小朝廷，在抱残守缺中日趋萎靡、日暮西山；因胡汉结合而充满开放气象的北朝，反而变成此期政治发展的重心和主流。梁武帝的十八班制昙花一现，孝文帝的九品十八级三十阶却为后代遵用，恐怕也是其表征之一吧。
• 哈梨

  2024-04-21
  ……其时阶级制度大致如下：从官职等级看，官品的正从上下构成一种阶级，军号构成了又一种阶级；从个人官资看，通过秩满、考课或“增位”获得的是一种阶级，由军勋而来的“勋阶”则构成另一种阶级。以上四项，既有区别又交相为用：首先，由秩满、考课而迁之“阶”构成了一般性选任资格，对“勋阶”则通常酬以更高军号；但也不尽如此，日常晋升也常以军号升迁阶级，获得“军级”、“勋阶”者也可能酬以军号以外的其他官职。那么，北魏军号作为独立的位阶序列，在维系和调整官僚资望上就发挥着重要作用：它用于迁升官僚品级，在官职较低时维系着官员个人的较高品位；授官时军阶高下构成官资之准，否则便应按“阶县不用”处理；低级军号拥有者如无实官，可以通过纳资获得铨选资格；军阶还可以听任个人转让“回授”，例如长孙子裕以十七级转让其子，崔光表请降位一阶转授给张彝，这也反映了它是从属于个人的“品位”，而非从属于职事的“职位”。其时军号并非简单的荣誉称号，它具有实实在在的“品位”意义。
• 哈梨

  2024-04-30
  ……隋文帝在创设八郎八尉时，已经罢撤了员外散骑常侍、奉朝请等东省散官；而隋炀帝在设置八尉时，又进而罢撤其散骑常待、侍郎、谏议大夫等散官。至于西省，隋文帝创设八郎八尉时，已经罢撤了殿内将军、司马督、武骑常侍等散官；而隋炀帝进而罢撤的奉车都尉、驸马都尉，原来属于广义的西省散官。隋炀帝这个举措使东西省继续萎缩，事实上就等于销声匿迹了。隋文帝创八郎八尉，同时裁减东西省；隋炀帝创九大夫加八尉，也动手裁罢东西省。这就为东西省散官与隋唐散阶制的环环相扣、此起彼伏关系，再度提供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