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山雀总会懂另一只山雀

最新书摘:
  • 仁和
    2024-01-21
    村外的田野上是一望无际的金黄的油菜花,或者沉甸甸的低垂的稻穗。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庄子说:“万物皆出于机,皆人于机。”机是细小的粒子、精微的能量,也是琴弦上振动的吹开百花以及万物的微风。世间的一切,来于尘土,归于尘土。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在食谱上也体现着等级。乡里来人,都是寻常的酒肉,菜品比村里请客要多,分量也要更大。县里来人,就要加一个“全烤猪头”。完完整整一只煮熟的猪头,生动地装在一个大盆子里。猪头首先推到坐在主位的嘉宾面前,请他用刀割第一块。要是省里来人,就要再加一份“烤野鸽”,形同烤乳鸽的一只斑鸠。根据省里来人的多少,有时也会是两只或者三只,都放在一只大盘子里。野鸽子烤得皮脆肉嫩,切成小块,又完好地组装在一起。主位的嘉宾先动筷子,夹一块,然后依次传下去。并不是人人都有。座次排在最后面的人,如果看到盘子空了,要假装看不到,就像从来没有过这道菜,脸上一样的欢欢喜喜。我是完全能领会其中意味的。并不是没有足够的野鸽子,只是为了在这个堂皇的场面上,明确分一个主次。有些是你可以得到的,有些是你不能得到的。这个传统由来已久。大司寇孔丘没有得到鲁国国君春祭时赐予的膰肉,就知道自己被罢免了,只好踏上十四年的流亡之路。一块祭肉改变了中国的文化史,一只斑鸠又串起了这个文化史。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我们的酒神是雍容华贵、温文尔雅的。周天子在祭祀祖先和神灵时,先要用包茅细细地过滤浊酒,让酒变得清澈纯净。让酒神变成一个诚挚有礼的君子。这个庄重的仪式,叫作缩酒。“缩”字又写作“莤”,在金文里,就是上面一层草,下面一个酒器。酒从上面缓缓倒下,变得清清爽爽,流到下面的酒坛。在缩酒敬神之时,所有人都要平心静气,·小心翼翼。庙堂之上的酒神遥远而高贵。普通百姓的酒宴,没有这样拘谨,不过也有相应的礼仪,叫“乡饮酒礼”。主人如何向客人敬酒,客人如何向主人回敬,都有程序。乐工奏乐;唱《诗》,酒过三巡,而后散席。散席要奏《陔夏》之乐。“陔”是“戒”的意思。用音乐劝诫大家注重礼节,不要踉跄。酒神随和了很多,可是仍不能放浪形骸。
  • #暗蓝#
    2024-02-16
    这是我在村子里见到的最大的悲剧。大自然原本不是这样安排的。树要比人在大地上生存得长久。在这长久的岁月里,它比人学得了更多的智慧。这棵大枇杷树的悲剧,也许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一棵树会让自己的后代拥挤在脚下饥肠辘辘、坐以待毙的。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巢中的小雏鸟是自在快活的。它们断断续续地发出细嫩的咿呀的鸣叫。鸟类学家们称之为“次鸣”。这是雏鸟在学着鸣唱。它在唱给自己听,一边听,一边完善自己的曲调。对于雏鸟而言,这是它一生中极为关键的时刻。如果错过了这个时间,它大概永远也学不会好听、精准、有意义的鸣唱了,它会变成哑巴,它甚至无法生存。虽然许多鸟儿的鸣啭是天生的,可是天生的曲调也要练习。在本能的鸣叫之外,歌唱的本领也有高下。这个高下,将决定着它们的未来。山雀要学会一种别人听不到的高频呼叫。那是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当大型的捕食者或者某种巨大的危险迫近时,山雀就要发出警报,让同伴们赶快躲避。我相信,当我无所事事地坐在厨房里喝茶时,雏鸟们已经开始这种性命攸关的尝试了。它们天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与山雀相比,人类在这一点上就显得有些茫然无措。我们常常对悄然而至的危险一无所知。我们面临的最大危险恰恰来自于我们的同类。我们很难发出类似于“嘶”“嘶”这样的警报。人与人之间没有这样诚实的约定。我们发不出。我们不被允许发出。我们发出了,也很少有人在意或者明白。我们只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悲剧在我们身旁上演。或者在旁人的注视下,我们一步步走向深渊。我们不像鸟儿那样爱自己的同类。山雀另外要学的一个本领,也让我深受启发。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处在某个噪音之中。无论是自然、社会,还是网络之中,噪音无处不在。每当此时,我们除了加大噪门,制造更多的噪音,试图压制之外,别无他法。如此一来,噪音层层叠加,最终谁也听不清谁。人人都变得愤怒而戾气十足。这样的环境最终会变得令人厌恶,甚至充满着恐惧。而山雀不是这样思考的。每当噪声增大之后,山雀们从来不增大自己的声音,而是改变自己鸣啭的频率,用一种更加清晰而理性的声音对话。它们鸣唱的对象只是同类,对于其他鸟类或者动物,声音的大小毫无意义,甚至只会给自己带来威胁。虽然鸟儿对噪声也是极为厌恶,事实上,噪声对...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在我厨房的天花板上,住着一窝山雀。工人在给厨房吊顶的时候,多打了一个出风口。从墙外能清楚地看到这个洞。我不反对鸟儿在我的屋檐下、窗口或者任何一个角落里搭窝。我甚至很喜欢。这是它们对我的友善与亲近。我希望它们利用这个洞。我以为工人在吊顶时,会从里面把这个洞堵上的,然而他没有。所以鸟儿并不是把窝建在这个洞里,而是从这个洞,深人到了我的房间。窝就搭在我的天花板上。这么一来,我的天花板就成了一块葱郁的草地,一个隐蔽的灌木丛,甚至是一小片幽暗的树林。
  • 新经典
    2023-11-23
    “住这里的两个大学生,毕业了,找不到工作。”给我修整房屋的李师傅说,“人跑掉了。欠了房东一大笔租金。房东气不过,从楼上把他们的东西全扔了。”……我一直在想,在这闹心的一年里,这对大学生身上发生了什么?即便是一时找不到工作,怎么会走得如此仓皇?如果连这里都住不下去了,他们还能住到哪里?从抛在院子里的那些物件来看,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 新经典
    2023-11-23
    老太害怕无声的黑暗。她觉得黑漆漆的夜里会生出可怕的鬼怪。无声的寂静象征着死亡。她希望即便是黑夜里,每个人也都大声地说话,热热闹闹。可是这里是偏僻的小村,在黑暗中谁也不说话。没有谈笑,没有哭闹,甚至灯光也很少。越来越多的人正离开这里,把恐怖扔给她一个人。
  • 新经典
    2023-11-23
    我把许多对于人生和世界的想象,一粒一粒,悄悄地埋在这片泥土里,这些荒唐离奇,或许让人哑然失笑的种子,终将有一天会挽救我的越来越重的灰心、绝望和深深的厌倦。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从我的故乡,到我现在居住的小村,我时时看到这种对土地的饥渴。所有的土地都要种上粮食,不能种粮的就栽上蔬菜,栽不了蔬菜的,也要圈起来,据为己有。一处荒凉的河滩,一段少有人走动的道路,一个露天的平台,或者屋角一小块不被人在意的沙砾地,都在被人窥视。占有了,荒在这里,心里也是一种满足。这种对于土地的焦虑和饥渴,是因为一种不安,因为一种恐惧。土地总是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几千年的历史循环,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一个巨大的阴影。中国人最大的贫穷,是无立锥之地。中国人无论走多远,也还是故土情深。中国人最毒的诅咒,是死无葬身之地。土地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土地是踏实的自信;也是稳妥的希望。我们从来不曾拥有过土地,我们却一直是土地的奴隶。我不知道,是人们对于土地的渴望造出了鲧盗息壤的神话,还是神话的息壤里,藏着我们未曾破解的秘密。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土地是鲧从天上偷来的,是大禹驱逐了洪水得来的。他们辗转万里,念念为天下苍生。可是大禹的儿子启,却把苍生之天下,变成了家天下。于是有了代代相传的夏朝。《诗经》上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慢慢从民众手中收回去,属于君王所有。每年初春,君王也会下地赶着牛来回耕几趟。这只是一个亲耕的仪式,毕竟广袤的大地还要百姓耕种。于是有了井田制。“井”字中间那一块,是公田,周围住着八户人家。先把公田耕种好了,才能耕种自己的私田。公田的收获,当然属于君主所有。百姓就是君主拴在井田上的农奴。彻底摧毁井田制的是商鞅。他在秦国“开阡陌封疆”。阡陌是每亩田间的小地界,封疆是百亩田间的大地界。这些都是井田的标记,他废除了。百姓能够自由买卖土地,土地可以成为私有财产。农民欢欣鼓舞,一下子由懒懒散散,变得动力十足。秦国由此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巨大能量,并在不久之后,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然而,拥有土地只是一种假象。百姓们在拥有土地的·同时,更加被牢牢地捆绑在土地上。他们全都成了秦始皇的奴隶。韩非在《说疑》中写道:“禁奸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控制这些热爱土地的百姓啊,最好的手段是让他们心里不想,其次是口中不说,再其次是不敢行动。秦始皇一一采纳,于是有了“焚书坑儒”。“天下苦秦久矣。”秦始皇刚死,四方百姓揭竿而起。秦朝不久就被斩白蛇的刘邦取而代之。自此之后,中国进人一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朝代更替之中。而每个朝代的更替,都是百姓争夺土地的一场生死搏斗。对于土地的渴望,已经流在人们的血液当中。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泥土和火种一样,既然交给了人类,已经施用在广阔的大地上,天帝再也不能收走。鲧死了,鲧的儿子大禹继续治水,他最重要的宝物,就是父亲帮他盗来的息壤。鲧死了,却又不能说他因为盗取息壤而死。如果赫赫天帝竟然因为吝啬泥土处死了鲧,人们就不信这个天帝了,至少在心里对他会不再尊重,也许还会生出仇怨。那么错的就只好是鲧。“顺欲成功,帝何刑焉?”鲧治水很顺利,都即将成功了,天帝为什么要杀死他呢?屈原在《天问》里为鲧鸣不平。处死鲧的理由,只好改成他治水不力。让你给百姓办事,没办好,竟然用堵的方法治水,这是死罪。事实上,直到今天,对付洪水,用的手段也就是堵和疏。甚至堵比疏用得更多。谎言经过一再重复,人们也就忘记了真相。鲧治水九年被杀。大禹治水十三年才成功。洪水终于把土地还给了人类。而息壤,成了土地的象征。人们供奉息壤,耕种土地。拥有了土地,就能从容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了。一直到今天,人们都怀有这样美好的愿望。几乎每个中国人的心里,都有个《归园田居》的梦:“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一小块土地,就能让自己的心灵得到自由。而这种思想的由来,相当古老。在遥远的帝尧时代,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路上玩着击壤的游戏。围看的人感慨地说:“真伟大啊,帝尧的仁德。”老人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人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有何哉?”我自食其力,帝王于我何干?
  • 闻夕felicity
    2024-01-04
    我劝了油漆匠两次,他不再争吵,也就随便邻居的月季去攀爬了,然而心里总觉得损失了什么。中国人对土地甚至空间,都有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可遏止的饥渴。在我的老家,也一样不让邻居家的树梢、藤蔓伸过自家的田地。伸过来,就砍掉。彼此都这样。更不用说会让一块地闲着。如果空着一块地,所有经过的人,都会咂舌叹息,甚至会轻声责骂。如果主人总也不管,一定会有人在这里栽种上庄稼。他不在意终将由谁收割,他就是为这块土地心疼。土地不能糟蹋,土地是命根子。土地不仅为他们生长粮食,同时成了他们骨子里的一种信仰。五年前我去法国时,回老家向父母辞别,母亲拿出一包泥土让我带着:“头疼发热,心里难受,把这包泥放枕头底下,睡一觉就好。”于“这个叫息泥。”父亲说,“是门口桑树底下挖的,在神的秘像面前供过了。”父亲说的息泥,大概就是鲧从天上偷来的息壤。洪水淹没了大地,人们无处可逃。鲧发愿要把人们从这个大灾难里救出来。治水最重要的工具,就是息壤,只有息壤才能驯服洪水。一小块息壤,能不停地生长,长成堤坝和土山。鲧费了怎样的心思才偷出了这块息壤?不知道。天帝也不知道。在鲧即将把洪水治好的时候,天帝才发现息壤被偷了。天帝勃然大怒。几乎在所有的神话传说中,天降洪水,都是天帝对人类的惩罚。竟然有人想帮助人类逃避惩罚,这是不能容忍的,这是对天帝权威的挑战。普罗米修斯从奥林匹斯山上为人类盗来火神,发怒的宙斯把他绑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让老鹰每天啄食他的肝脏。鲧犯的错和普罗米修斯一样。一个盗的是土,一个盗的是火。两个人都是为人类盗取希望。而希望,只能由天帝掌握,凡人不配拥有。震怒的天帝,派出火神祝融,把鲧杀死在羽山之郊。
  • 新经典
    2023-11-23
    “送货的老朱,研究生呢。”李师傅在跟我谈他儿子时,不知道怎么说起了老朱,“分在事业单位,铁饭碗,有编制。说是天天写材料没意思,不干了,回来骑三轮车送货。四十好几,马上就五十了,混混就有退休工资拿,他辞掉不干。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
  • 新经典
    2023-11-23
    小龙有很多商业计划。计划的最终目的,是到镇上去买一间二手房。“我要让儿子出生在这里,在这里上学。”小龙还没有女朋友。
  • 新经典
    2023-11-23
    石匠帮我在我的院子里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梅花栽下去。我请他坐一坐,喝一杯茶。他说在城里做水电安装。问到家里的人和事,他说:“我没个家。”他温和地笑着。
  • bookbug
    2024-01-04
    老朱的事让我极为震撼。他把我心里最后一层壳打破了。我辞掉做了二十多年的记者工作,改行写作。自以为打掉了心里的一层硬壳,其实没有,还有一层,自己不肯说。写作真是最适合我的事?或者说做什么,才是我心里真正喜悦的?我最想做的,是种地。不要多,一两亩地,够生活就好。我曾经恨自己是一个农民,然后离开家乡一去不返。过了三十多年,发现自己最擅长、最喜欢的,还是做回一个农民。我从来不敢祖露我的内心,更不用说去做。我总是往亮鲜的地方走。在这点上,我不能嘲笑我的父亲。至少他会明白地说出来:人活着,就为了一个面子。我更要面子,只是比他做得更隐蔽、更狡猾、更堂皇。
  • 新经典
    2023-11-23
    我赤着脚,站在新翻的土地的中央,四周安安静静。我的脚陷在泥土里。松软的泥土紧紧握着我。握着我的脚跟、脚心,和每一只脚趾。我像是从大地上长出来的一株野蔷薇、一棵桂花或者河岸上的那棵枫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