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雅明:多重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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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松栗夏2023-01-17班雅明認為,在攝影大規模商業化和商品化的危機裡,「創造性」(the creative ;das Schopferische;班雅明在使用這個词語時,曾大大加重其諷刺性)「便愈發成為人們一味崇拜的對象(fetish ;Fetisch )這種創造性的特徴所蘊含的生命力,乃源於各個時期所流行的闡釋方式的轉變。因此,攝影的創造性就是攝影對於流行的迎合。『這個世界是美好的』正是這種流行所喊出口号。」班雅明還在他生前最後一篇長文《論歷史的概念》裡表示,流行風潮是「老虎朝向過往的撲躍」。不過,我們在這裡先撇開這句話不談,而仍關注他在《攝影小史》所使用的「崇拜的對象」(fetis ; Fetisch)這個詞語(馬克思使用該詞語時,把它「定義」為「商品」),並察看他持續對於「藝術的精巧」、「美好的表象」(schonerSchein)和美學本身的抨擊。他認為,審美化會顯現為美學、補償作用、退步,以及某個世界之表徵的形成,而且人們可以藉由剝除、藉由阿特傑的暴力(他把人物從畫面中移除,因而破壞了人本主義的意識形態範疇)、藉由除去(譯按:和廣告宣傳有關的創造性攝影[schopferische Photographie]的)那些「耽於好想的、不是為了認識商品,而是為了销售商品的攝影題材」的神秘性,而以更好的方式來展现該世界。因此,他便藉助自己(在《採光廊街研究計畫》裡)所提出的「幻象」概念,以負面性和破壞性的方式,恢復一切事物真實的原貌,並含蓄地為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過程中,冷酷地剝除夢境本身之魅力和審美吸引力)的研究方法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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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甫2022-11-12就当今的后工业时代而言,难道我们不该声称,网路骇客的工作也是一种工匠手艺?难道现在的网路世界这个人们的白日梦(这使我们想起第一批网路使用者所信仰的乌托邦主义)一定不会被庞大的企业集团和卡特尔垄断联盟(cartels)掌控?难道某些尚未被发现的幽僻角落,一定不会再被巧妙地破坏?如果这些疑虑都不成立,“进步”在这里或许可以重新寻回傅立叶(Charles Fourier, 1772-1837)那种童稚般的乌托邦幻想。第460-46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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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甫2022-11-04(在这里,我想补充我个人的另一个意见:在这个后现代的时代,当代电影的演进已充分显示,着眼于梦境的连续性——及其倒叙——已经不合时宜,但‘幻象’却很可能作为一种理论性概念而重新取得重要性,尽管我对此不以为然。当梦本身被商品化,超现实主义便丧失了力量,不过,‘商品化’(commodification)观念本身或许也失去了力量!)(第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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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甫2022-11-10为了克服作品的形式和内容始终相持不下的对立,班雅明于是提出“技巧”(technique; Technik)这个概念。但在他看来,技巧不是现代主义艺术实验的强项,而是围绕着“现代”这个关键概念的事物体系的重要部位。当今的资产阶级艺术(班雅明在这里是指“摄影”而言)“已变得愈来愈细腻,愈来愈摩登,因此,它会出现这样的发展结果:人们在拍摄垃圾堆以及工人家庭赁居的、简陋的出租公寓这类照片时,都会加以美化一番……这种摄影是以完美化的时髦方式来理解人们的贫困和不幸,而且还把这样的画面变成视觉享受的对象。”简而言之,我们以“现代主义”指称的东西,其本身的政治性罪恶,并非人们在写实主义的辩论里所提到的、创作技巧的创新和实验,而是唯美主义本身。唯美主义既是一种对美的消费,也是布莱希特要我们多加留意的、(译按:忧郁的左派人士以尖酸辛辣的文字所创造的)具有“美食属性”的文艺,因此,它无法使传统形式的创作——例如小说创作——出现正面的发展。(第4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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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红布2022-04-04一般來說,神學是世俗邏輯(secular logic)和意象化的折衷:神學經由這種折衷所產生的形式——而且不限於基督教獨領風騷的中世紀時期——都是一些獨特的詞語概念,而其結構乃取決於神學家把敘事(narrative)融入純世俗抽象化(purely secular abstractions)的那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努力,此時世俗抽象化之邏輯所付出的代價,便是神話或故事述說之時間性的消失。如果依照韋伯(Max Weber, 1864-1920)的看法,宗教是一個為了撫慰人心而存在的專門化領域,那麼它勢必得在本身的敘事裡,處理人類的時間以及人際的交流。至於這種敘事的先驗內容(transcendental content)或神聖性質,對宗教來說,反而是次要的東西。無可否認地,我們若要確認這種神學敘事的基礎,往往得設法讓自己從神學當中跳脫開來,而脫離神學的途徑則有兩種:其一,透過簡化啟蒙運動思想的理性主義,而把神學貶斥為迷信(「迷信」使班雅明一再想起「神話」這個詞語);其二,採取超越宗教和理性主義、主體和客體之分歧、且更富有神祕主義色彩的「第三種途徑」(third way),而提供人們某種誇張的、去個人化的(depersonalized)、卻具有敘事性質的思維模式,比如奧利金(Origen, 185-254)、普羅提諾(Plotinus, 205-270)和史賓諾沙(Baruch Spinoza, 1632-1677)的思想,或現代哲學的黑格爾學說、尼采超越善惡的哲學觀,以及歷史唯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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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红布2022-04-04神學對班雅明來說,其實和上帝無關,這一點是很重要的。神學在班雅明看來,並非一種信仰系統,而是一種宗教語言或符碼(code)。神學之所以還能存在,是因為哲學在傳統上所負責的形而上領域,後來出現了一片真空地帶,而啟蒙運動思想和新康德主義的倫理學所使用的工具,一般來說,又過於薄弱,不足以處理這片真空地帶。隨著十八世紀晚期真正的歷史思考的出現(隨著那場獨一無二、尚未被理論化、且仍未蒙上哲學色彩的歷史大事件的出現,即所謂的「法國大革命」),這片真空的或缺乏處理的地帶便益發顯著。此時的「歷史」意味著個體動力學(individual dynamics)和集體動力學(collective dynamics)的間斷和落差,或意味著某些學術概念的不合時宜。這些學術概念已在法國大革命以後的新時代的各個領域裡受到修正,因此,人們也可以在其他的領域裡繼續使用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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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红布2022-04-04在班雅明的關注裡,大眾的存在已從波特萊爾筆下的人群(以及那些觀察人群的遊蕩者),變成上帝所要救贖的、已亡故的眾罪人。這正是集體本身令人無法想像的層面,也是班雅明堅決信仰革命和列寧主義的真正原因。不過,我們卻無法從哲學層面來思考集體本身(今天處於全球化時代的我們,甚至更清楚地看到人類的集體,關於這方面,斯洛特戴克﹝Peter Sloterdijk, 1947-﹞確實提出一個很好的問題:在這個全球化時代,誰可以跟世界上其他數十億人的存在妥協呢?至於集體存在的神學形式僅僅是一種思考的必要性,而非思考本身。從氏族、國族、種族到人類,然後再回到群體和族群這些社會學概念,這一連串指涉其他社會之大眾的舊名詞已經證明,創造一個指稱集體的新名詞及其概念,確實有其迫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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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ian2024-03-22疏離效果也可以作為一種類似X光機的分析工具,而且它本身那種去神祕化的機制,特別能將事物重新拉入時間的進程裡。人們的童年回憶所產生的疏離效果,使他們一再地把童年生活當作一連串相繼展開的尋寶遊戲,然而,當他們終於來到自己渴望的寶物的藏匿處時,卻發現那裡已空無一物(就像幻滅的聖誕襪傳說)!我們不該把尋寶遊戲,跟占用、「在記憶裡的擁有」(II, 632; VI, 516)、或「所有權歸屬於自己」(II, 634; VI, 518)混為一談,或許它還比較接近馬克思主義與「占有」(possession)和「所有」(property)的差別。總之,尋寶遊戲所發生的種種,就是在取代人們所渴望的事物本身,換句話說,就是在取代人們所尋求的生活本身。我們將會看到,這就是班雅明在《柏林童年》裡所完成的東西,而且他在文句本身的發展裡,已把這種取代戲劇化。普魯斯特曾把自己觀賞歐洲當時最紅的女演員莎拉.貝恩哈特(Sarah Bernhardt, 1844-1923)戲劇表演的經驗寫進《追憶似水年華》裡,而貝爾瑪(la Berma)這個角色正是她的化身。不過,普魯斯特在此書裡對她的演出所下的結論,在我看來,卻截然不同於人們當時的看法。普魯斯特對這位大名鼎鼎的女明星「真實」的戲劇演出並不滿意,最後他便把他的觀賞經驗變成寫作的材料,以便明確地教導大家:「真實」並不存在於我們初次對它的親身經驗裡,而是發生在我們後來對它的書寫裡(而非對它的回憶裡)。然而,班雅明的看法卻和普魯斯特不同。班雅明認為,經驗的表達只會造成整體經驗的重組,還不致於造成整體經驗的瓦解(經驗因為本身充滿變化,所以對班雅明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範疇)。經常去劇院看表演的青年班雅明已發現,經驗的價值其實存在於期待裡:它不存在於欲求最終實現的時刻裡,而是存在於等待和期盼欲求得以實現的那段時間裡,這就如同點及其它本身之碎裂會回歸線本身的實在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