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时代江户城

最新书摘:
  • 连木木
    2024-01-26
    常野的遗产是江户这座伟大的城市:她的雄心,她毕生的事业。她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驱使她离开了故乡,她或许会说,江户的经历改变了她,但她也塑造了这座城市。每一口她等着汲水的井;每一枚她花掉的铜板;每一件她典当或缝补过的衣服;每一个她端起过的盘子;移居江户的重大决定,以及那天之后和多年里她所做的每一个微小的选择。是那些像常野一样的女性,是她们让家庭运转起来,让小贩四处走动;是她们让町奉行的法令得以颁布;是她们把农夫送到出羽国的红花田,把批发商送到神田市场;是她们在中村座戏院点亮灯笼;是她们在日本桥旁修造起了大商店。这座城市,不仅仅是常野生活的背景,也是她一天又一天创造出来的地方。她死后,其他女性,其他不认识的人,会继承她的事业。
  • 连木木
    2024-01-26
    几个星期后,常野过世。到这时候,她已经病了将近三个月。这段日子,她一定是迷迷糊糊就晃过去了。她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这是在一年里的什么时候——是江户的初夏,紫藤盛开、布谷鸟鸣叫的季节;是挥起纸扇、支起蚊帐的季节;是小贩售卖鸭蛋、到日本桥玩偶市场闲逛的季节。
  • 连木木
    2024-01-26
    对常野来说,义融的去世,标志着一场终生争论的结束。他们的角色是对立的,他们的性格也是如此。他不安,焦虑,内省;她冲动,意志力强。他推她,她反抗。她制订计划,他站出来阻拦。他们给彼此带来痛苦,但谁也没有放手。比起常野的丈夫,比起义仙,甚至比起他们的母亲,义融都是常野的人生里最为恒定不变的角色,是代表家的人,虽然处处都是约束,但又有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 连木木
    2024-01-26
    常野知道博辅是个普通人,但他愿意做她的丈夫,这产生了一种魔力。她曾是耻辱和困窘的源头,遭到家人抛弃,不配得到善待,不够格称职,不值得信任,而且孤独。一年多的时间,她写信回家,家人给她的帮助都十分勉强,还略带侮辱的意味。但就因为“已婚”这个词,她的地位改变了。她得到了救赎。
  • 连木木
    2024-01-26
    苦力们用五颜六色的文身装点自己的身体,文身从背部一直延伸到大腿,他们用厚厚的长袍和盔甲、闪闪发光的鱼鳞和龙鳞,以及直立的虎毛来遮挡暴露在外的皮肤。这些标记是反抗的象征,借鉴了幕府为罪犯文身的做法,同时也是以体力为生者骄傲的勋章:他们已经在江户生活了足够长的时间,有着稳定的收入积攒银钱,多年来能坚持一周又一周地拜访文身师傅。
  • 连木木
    2024-01-26
    能够留存下来的,是这座城市的制度架构;是旗本的概念,而不是旗本本人;是幕府的概念,而不是将军本人。
  • 连木木
    2024-01-26
    觐见将军大人的特权,是为大名和旗本们保留的。每个月的第一天和第十五天,有资格觐见的人便受召集结到城堡里。他们华服盛装地骑马到来,身边是手持长矛、戟扛着沉重大箱子的侍从。(见插图20)出现在城堡大门入口处的队伍浩浩荡荡,十分壮观,成了吸引游客的观光景点,但它的用意是让世人见识将军的实力,而非给将军本人留下什么印象。受召前来者只能带上最少的随从,步行进入城堡之内。马匹和其余人等要在大门前的广场上等候好几个小时,在町奉行所官员的监督下打发时间。这名官员驻扎在此的目的是避免无聊的侍从们打架斗殴。 与此同时,大名和旗本进入大殿,按等级就座,最重要的人离将军最近。光是有一套房间能容纳所有人这一点,就足以叫人叹服了。这表明将军拥有江户最奢华的东西:空间。大殿有数十张榻榻米垫子,可供上百人使用,墙上的绘画展示的是金色叶片映衬下的松树与河流的广袤风景。成群的鸟儿凝固在飞行姿态,每一根羽毛和喙都画得栩栩如生。
  • 连木木
    2024-01-26
    即便是在商业印刷的江户地图上,城堡几乎总是表示为一片空白,以示尊重。书面文件提到幕府时也会有类似的留白,暗示普通人碰到如此可怕的大人物时可能会感受到的踌躇。
  • 连木木
    2024-01-26
    不可避免的一点是,幕府将军的武士们花的比挣的多。这不仅仅是武士不知道如何理财的问题,也是一个结构性问题。薪俸多多少少是固定的,只有获得特别任命的职位,才能挣到更多钱。但大多数日常必需品和服务的价格一直在上涨,随着农民们学会新的农业技术(使用肥料、作物轮耕和植物育种),水稻产量越来越高,其基准价值应声而落。如果将军的家臣们想要维持父辈的生活水平,就必须借贷。而这样的服务,禄米商人们很乐意提供。年复一年,禄米兑换的金币越来越少,江户的旗本和御家人发现自己深陷债务,而禄米商人,原本只是普通平民,如今却拥有了难以想象的财富。
  • 连木木
    2024-01-26
    常野所经历的痛苦,她甚至没法准确地描述。她没有恰当的词语来描述这种跟一个违背她意愿的男性在她无法控制的环境下发生性关系的情形。按照法律定义,这恐怕不是强奸:幕府的法律将强奸跟身体暴力画等号,而智鉴的武器是言辞。这是一种可接受的、熟悉的暴力,跟每一桩包办婚姻核心所包含的那种推定和权利是一样的。这种暴力,也正是常野离开越后想要避免的暴力。她一再坚称自己宁死也不愿再婚。然而,当她要在“跟智鉴发生性关系”和“被独自撂在路上的不确定性”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她决定继续前行。
  • 连木木
    2024-01-26
    她拒绝了所有的求婚。后来,她把自己的反抗形容成用金属加固的木门。她极少使用比喻,这次是其中的一次。她的记叙,往往仅限于按字面意义来描述。但门的形象,肯定打动了她。这是一件寻常物什,但远比看上去更有力量。不管遭到多少次打击,它也不会碎;它将屹立多年,丑陋不堪,伤痕累累。但最终,它会严重变形,再也无法打开。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桩她可以为自己提出的“婚约”。这是另一种选择,让她不必在拒绝中度过余生。
  • 连木木
    2024-01-26
    最终,常野的第三段婚姻在模糊、幽闭中维持了四个月。春雪最后一轮融化时,她离了婚。
  • 连木木
    2024-01-26
    常野离开了大岛村,在饿殍遍野的破败乡间景象中下了山。在灾难的中心,林泉寺多多少少还跟她离开时一样。
  • 连木木
    2024-01-26
    离婚并不一定是灾难。每个女孩兴许都期待结婚,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婚姻不见得长久。据统计,近一半的女性最终与第一任丈夫离婚。离婚是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是家庭制度的安全阀,因为这套制度对年轻夫妇的和睦相处依赖性太强了。新婚夫妇往往跟公婆住在一起,家庭的成功维系,有赖于新婚妻子(有时是丈夫)的努力和善意。如果发现新郎或新娘在某些基本方面有所欠缺,那么最好是取消婚姻,再试一次,重新寻找伴侣,直至找到最合适的配偶。这条规则男女通用。
  • 连木木
    2024-01-26
    但日后将自己的挣扎奋斗写得栩栩如生的常野,从不曾提及自己作为新娘,在远离家人的陌生乡村度过的最初几年。到她动笔的时候,她早年的婚姻生涯已经太遥远了,或者说,已经被彻底地埋葬了,所以从未浮出过水面。
  • 连木木
    2024-01-26
    婚姻对女性来说是成年的标志,对男性却有所不同。如果男孩是农民,成人礼标志着他们跨越了童年和成年之间的界限:在成人礼上,他们会剪短头发,换上不同的衣服,取新名字。成人礼过后,他们便可以在节日期间托着便携式神龛参加村里的游行,甚至偶尔还能主持婚礼。对常野的兄弟们来说,转折点来得不一样:他们是僧侣,受戒的那一天意味着成年。至于女性(所有的女性,不管是农民、武士还是商人的女儿,都一样),婚礼是普遍的分界点。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婚姻让你成为女人。你会带着标记全新身份的黑色牙齿(需要使用尝起来是金属味的粉末精心涂抹)出现,你的袖子大概会变得短一些,你会梳更圆润的发型。哪怕婚姻失败,你也跟从前不再一样。
  • 连木木
    2024-01-26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某个瞬间,常野逐渐理解了一个将要决定她余生的问题,而且,她感觉到这件事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法改变。这是她在信里写下的第一件事,一件她在付诸笔端之前向家人反复说了很多次的事:“我想去江户,但你们不会准我去的。”
  • 连木木
    2024-01-26
    对生活在外省乡下的女性来说,“江户”是对另一种生活的呼唤。在乡下姑娘当中,它是时髦和成熟的代名词,她们会把头发梳成“江户式发型”,哪怕跟真正的都市女性发型几乎全无类似之处。对坐在壁炉边的母女来说,它是一个饶有兴致的故事:在寒冷的冬夜,她们会询问见多识广的客人,城里人怎样庆祝新年。对年轻姑娘来说,江户既是机会,也是一项无法达到的标准:在江户长大的老师会告诉她们,她们的和服腰带系得太低,说话太粗鲁,招待客人不得体,甚至不懂得在街上该怎么走路。最重要的是,这是那些叛逆、不满和绝望女子的逃离之梦,反正她们一无所有,也就一无所失。
  • 连木木
    2024-01-26
    当她的兄弟们在学习幕府领地的实际治理和神圣的净土奥妙之时,常野也在两个迥然对立的领域投下了自己的想象:一边是盲目顺从、一眼能望到头的婚姻和家庭,一边是充满了女性之美的广阔世界,每个小女孩都能得到黄金、异国情调的书籍和绫罗绸缎——至少理论上如此。
  • 连木木
    2024-01-26
    净土真宗的学者教导说,把孩子培养成僧人或僧人之妻,是对佛陀的供养,相当于“足以填满三千世界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