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題跋

最新书摘:
  • 之龢
    2021-03-21
    書[二八]松醪賦後  予在資善堂,與吴傳正爲世外之游。及將赴中山,傳正贈予張遇易水供堂墨一丸而别。紹聖元年閏四月十五日,予赴英州,過韋城,而傳正之甥歐陽思仲在焉。相與談傳正高風,歎息久之。始予嘗作《洞庭春色賦》,傳正獨愛重之,求予親書其本。近又作《中山松醪賦》,不減前作,獨恨傳正未見。乃取李氏澄心堂紙、杭州程奕鼠須筆、傳正所贈易水供堂墨,録本以授思仲,使函授傳正,且祝深藏之。傳正平生學道既有得矣,予以竊聞其一二,今將適嶺表,恨不及一别。故以此賦爲贈,而致思於卒章,可以超然想望而常想從也。
  • 之龢
    2021-03-21
    書[二七]夢祭勾芒文  予在黄州,夢黑肥吏以一幅紙請祭春牛文,却之不可,云‘欲得一佳文’。予笑而從之,云:‘三陽既至,庶草將興,爰出土牛,以戒農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塗,成毀須臾之間,誰爲愠喜。’傍有一吏云:‘此兩句會有愠者。’其一云不害,久已忘之。參寥能具道,乃復録之,今歲立春便可用也。一閣本‘不害’下有‘此是唤醒他’五字。
  • 之龢
    2021-03-21
    自[二六]評文  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雖一日千里無難。及其與山石曲折,隨物賦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雖吾亦不能知也。
  • 之龢
    2021-03-21
    書[二二]濟衆方後  先朝值夷狄懷服,兵革寢息,而又體質恭儉,在位四十有二年,宫室苑囿無所益,故民無暴賦而生齒歲登,墾田日廣。至於法令,則去苛慘,尚寬簡。守令則進柔良,退貪殘。牛酒以禮高年,粟帛以旌孝行,廣惠以廩惸獨,寬恤以省力役。除身丁之算,施鹽榷之令,用能導迎休祥,年谷登衍,其裕民之德,固已浹肌膚而淪骨髓矣。然猶慊然憂下民之疾疹,無良劑以全濟,於是詔太醫,集名方曰《簡要濟衆》,凡五卷三[二三]册,鏤版模印,以賜郡縣,俾人得傳録,用廣拯療,意欲錫以康寧之福,躋之仁壽之域。已而縣與律令同藏,殆逾一紀,窮遠之民,莫或聞知,聖澤壅而不宣,吏之罪也。乃書以方版,揭之通會,不獨流傳民間,痊痾愈疾,亦欲使人知上恩也。後之君子,儻不以爲誚,歲一撿舉之,使無遺毀焉。
  • 之龢
    2021-03-21
    書[一九]四戒  出輿人輦,命曰蹷痿之機;洞房清宫,命曰寒熱之媒;皓齒蛾眉,命曰伐性之斧。[二〇]甘脆肥濃,命曰腐腸之藥。此三十二字,吾當書之門窗、几席、縉紳、盤盂,使坐起見之,寢食念之。元豐三年十一月雪堂書。
  • 之龢
    2021-03-21
    跋[一六]王氏華嚴經解  予過濟南龍山鎮,監税宋寶國出王氏《華嚴經解》相示,曰:‘公之於道,可謂至矣。’予聞寶國《華嚴》有八十卷,今獨解其一,何也?寶國曰:‘王氏謂我此佛語深妙,其餘皆菩薩語爾。’予曰:‘予於藏經取佛語數句,置菩薩語中,復取菩薩語置佛語中,子能識其是非乎?’曰:‘不能也。’非獨予不能,王氏亦不能。予昔在坡下,聞汧陽猪肉至美,遣人置之,使者醉,猪夜逸,置他猪以償。吾不知也,而與客皆大詫,以爲非他産所及。已而事敗,客皆大慚。今王氏之豬未敗爾。昔者買肉、娼女歌,或因以悟。若一念清淨,牆壁瓦礫皆説無上法,而云佛語深妙,菩薩不及,豈非夢[一七]中語乎。寶國曰‘唯唯’。
  • 之龢
    2021-03-21
    書[一五]李邦直超然臺賦後  世之所樂,吾亦樂之,子由其獨能免乎?以爲徹絃而聽鳴琴,却酒而御芳茶,猶未離乎聲味也。是故即世之所樂而得超然,此古之達者所難。吾與子由其敢謂能爾矣[一六]乎?邦直之言可謂善自持者矣。故刻於石以自儆云。
  • 之龢
    2021-03-21
    跋[一五]赤溪山主頌  達與不達者語,譬如與無舌人説味。問蜜何如,可云蜜甜。問甜何如,甜不可説。我説蜜甜,而無舌人終身不曉。爲其不可曉,以爲達者語應皆如是。問東説西,指空面地,如心疾,如睡語,聽者恥不知,從而和之,更相欺謾。昔張魯以五斗米治病,戒病者相語不得云未差也,若云爾者,終身不差也。故當時以張魯爲神,其事類此。然亦不得以此等故,疑其真。余得赤溪山主頌十一篇於其子昶,問其事於樂全先生張安道,知其爲達者無疑,爲書其末。熙寧九年正月望日。
  • 之龢
    2021-03-21
    書[一四]柳子厚牛賦後  嶺外俗皆恬殺牛,而海南爲甚。客自高化載牛渡海,百尾一舟,遇風不順,渴饑相倚以死者無數。牛登舟皆哀鳴出涕。既至海南,耕者與屠者常相半。病不飲藥,但殺牛以禱,富者至殺十數牛。死者不復云,幸而不死,即歸德於巫,以巫爲醫,以牛爲藥。間有飲藥者,巫輒云神怒病不可復治。親戚皆爲却藥,禁醫不得入門,人牛皆死而後已。地産沉水香,香必以牛易之黎。黎人得牛,皆以祭鬼,無脱者。中國人以沉水香供佛,燎帝求福,此皆燒牛肉也,何福之能得?哀哉!予莫能救,故書柳子厚《牛賦》以遣瓊州僧道贇,使以曉喻其鄉人之有知者,庶幾其少衰乎。
  • 之龢
    2021-03-21
    書[一四]子由君子泉銘後孟君名震,鄆人,及進士弟,爲承議郎。  子由既爲此文,余欲刻之泉上,孟君不可,曰:‘名者物之累也。’乃書以遣之。元豐六年十一月九日題。
  • 之龢
    2021-03-21
    記[一一]歐陽公論退之文  韓退之喜大顛,如喜澄觀、文暢之意,了非信佛法也。世乃妄撰與顛書,其詞凡陋,退之家奴僕亦無此語。有一士人於其末妄體云‘歐陽永叔謂此文非退之莫能’,此又誣永叔也。永叔作《醉翁亭記》,其辭玩易,蓋戲云耳,又不以爲奇特也。而妄庸[十二]者亦作永叔語,云‘平生爲此最得意’,又云‘吾不能爲退之《畫記》,近似甲名帳耳,了無可觀’。世人識真者少,可歎亦可愍也。
  • 之龢
    2021-03-21
    記[一一]歐陽公論文  頃歲孫莘老識歐陽文忠公,嘗乘間以文字問之。云無它術,唯勤讀書而多爲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嬾讀書,每一篇出即求過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擿,多作自能見之。此公以其嘗試者告人,故尤有味。
  • 之龢
    2021-03-21
    書[一〇]南華長老重辯師逸事  契嵩禪師常瞋,人未嘗見其笑。海月慧辯師常喜,人未嘗見其怒。予在錢塘,親見二人皆跌坐而化。嵩既茶毗,火不能壞,益薪熾火,有終不壞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瞋喜作佛事也。世人視身如金玉,不旋踵爲糞土,至人反是。予以是知一切法以愛故壞,以捨故常在,豈不然哉。予遷嶺南,始識南華重辯長老。語終日,知其有道也。予自海南還,則辯已寂久矣。過南華,弔其衆,問塔墓所在。衆曰,我師昔作壽塔南華之東數里,有不悦師者,葬之别墓,既七百餘日矣。今長老明公獨奮不顧,發而歸之壽塔,改棺易衣,舉體如生,衣皆鮮芳,衆乃大服。東坡居士曰,辯視身爲何物,棄之尸陀林以飼鳥,鳥何有安以壽塔爲。明公知辯者,特欲以化服同異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書其事以遣其上足南華塔主可興師。時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 之龢
    2021-03-21
    書[九]外曾祖程公逸事  公諱仁霸,眉山人,以仁厚信於鄉里。蜀平,中朝士大夫憚遠宦,官闕,選土人有行義者攝,公攝録參軍。眉山尉有得盜蘆菔根者,實竊,而所持刃誤中主人,尉幸賞以劫聞。獄掾受賕,掠成之。太守將慮囚,囚坐廡下泣涕,衣盡濕。公適過之,知其寃,咋謂盜曰,汝寃盍自言,吾爲汝直之。盜果稱寃,移獄。公既直其事,而尉、掾爭不已,復移獄,竟殺盜。公坐逸囚,罷歸。不及月,尉、掾皆暴卒。後三十餘年,公晝日見盜拜庭下曰,尉、掾未伏,待公而決,前此地府欲召公暫對,我叩頭爭之,曰不可以我故驚公,是以至今。公壽盡今日,我爲公荷擔而往暫對,即生人天,子孫壽禄,朱紫滿門矣。公具以語家人,沐浴衣冠,就寢而卒。軾幼時聞此語,已而外祖父壽九十,舅氏始貴顯,壽八十五,曾孫皆仕有聲,同時爲監司者三人,玄孫宦學益盛。而尉、掾之子孫危矣。或謂盜德公之深,不忍煩公暫對,可也。而獄久不决,豈主者亦因以苦尉、掾也歟。紹聖二年三月九日,軾在惠州讀陶潛所作外祖《孟嘉傳》,云凱風寒泉之思,實鍾厥心。意悽然悲之,乃記公之逸事以遺程氏,庶幾淵明之心也。
  • 之龢
    2021-03-21
    書[七]劉庭式事  予昔爲密州,殿中丞劉庭式爲通判。庭式,齊人也。而子由爲齊州掌書記,得其鄉閭之言告予曰,庭式通禮學究。未及第時,議娶其鄉人之女,既約而未納幣也。庭[八]式及第,其女以疾,兩目皆盲。女家躬耕,貧甚,不敢復言。或勸納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許之矣,雖盲豈負吾初心哉。卒娶盲女,與之偕老。盲女死於密,庭式喪之,逾年而哀不衰,不肯復娶。予偶問之,哀生於愛,愛生於色,子娶盲女,與之偕老,義也,愛從何生,哀從何出乎?庭式曰,吾知喪吾妻而已,有目亦吾妻也,無目亦吾妻也。吾若緣色而生愛,緣愛而生哀,色衰愛弛,吾哀亦忘,則凡揚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爲妻也耶?予深感其言,曰‘子功名富貴人也’。或笑予言之過,予曰不然。昔羊叔子娶夏侯霸女,霸叛入蜀,親友皆告絶,而叔子獨安其室,恩禮有加焉,君子是以知叔子之貴也,其後卒爲晋元臣。今庭式亦庶幾焉。若不貴,必且得道,時坐客皆憮然不信也。昨日有人自廬山來,云庭式今哉山中監太平觀,面目奕奕有紫光,步上下峻坂,往復六十里如飛,絶粒不食已數年矣。此豈無得而然哉。聞之喜甚,自以吾言之不妄也,乃書以寄密人趙杲卿。杲卿與庭式善,且皆嘗聞余言者。庭式字得之,今爲朝請郎。杲卿字明叔,鄉貢進士,亦有行義。元豐六年七月十五日,東坡居士書。
  • 之龢
    2021-03-21
    書[四]南史盧度傳  余少不喜殺生,然未能斷也,近來始能不殺猪羊,然性嗜蠏蛤,故不免殺。自去年得罪下獄,始意不免,既而得脱,遂自此不復殺一物。有見餉蠏蛤者,皆放之江中,雖知蛤在江水無活理,然猶庶幾萬一,便使不活,亦愈於煎烹也。非有所求覬,但以親經患難,不異雞鴨之在庖廚,不忍復以口腹之,故使有生之類受無量怖苦爾。猶恨未能忘味,食自死物也。《南史・隱逸傳》:‘始興人盧度,字彦章,有道術。少隨張永北侵魏,永敗,魏人追急,淮水不得過,自誓若得免死,從今不復殺生。須臾見兩楯流水,接之得過。後隱居廬陵西昌三顧山,鳥獸隨之,夜有鹿觸其壁,度曰汝壞我壁,鹿應聲去。屋前有池養魚,皆名呼之,次第取食。逆知死年月,竟以壽終。’偶讀此書,與余事粗相類,故并録之。
  • 之龢
    2021-03-21
    書[三]淵明孟府君傳後陶淵明,孟嘉外孫,作《嘉傳》,云:‘或問聽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何也?’曰:‘漸近自然。’而今《晋書》乃云‘漸近使之然’,則是閭里少年鄙語。雖至細事,然足以見許敬宗等爲人。
  • 之龢
    2021-03-21
    書[三]陶淡傳  《晋史・隱逸傳》:‘陶淡字處靜,太尉侃之孫也,父夏以無行被廢。淡幼孤好導養之術,謂仙道可祈。年五十六便服食絶穀,不娶,家累千金,僮客百數,淡了不營問。好讀《易》,善卜筮,於長沙臨湖山中結廬居之,養一白鹿以自隨。人有候之者,輒移渡澗水,莫得近。州舉秀才,淡遂逃羅縣埤山中,不知所終。’陶士行諸子皆凶暴,不獨夏也,而諸孫中乃有淡,曾孫中乃有潛。潛集中乃有仲德、敬通之流,皆隱約有行義,又皆貧困,何也?淡高逸如此,近類得道,與潛近親,而潛無一言及之,此又未喻也。戊寅九月七日,閲《晋史》偶録之,以俟知者。儋州城南記。
  • 之龢
    2021-03-21
    書[一]孟德傳後  子由書孟德事見寄,子既聞而異之,以爲虎畏不懼己者,其理似可信。然世未有見虎而不懼者,則斯言之有無終無所試之。然曩余聞忠萬雲安多虎,有婦人晝日置二小兒沙上,自浣衣於水者,虎自山上馳來,婦人倉皇沉水避之,二小兒戲沙上自若,虎熟視久之,至以首觝觸,庶幾無一懼,而兒癡竟不知怪,虎亦卒去。意虎之食人,先被之以危,而不懼之人,威無所從施歟?有言虎不食醉人,必坐守之以俟其醒,俟而懼也。有人夜自外歸,見有物蹲其門,以爲猪狗類也,以杖擊之,即逸去至山下月明處,則虎也。是人非有以勝虎,而氣已蓋之矣。使人之不懼皆如嬰兒、醉人[二]與未及知之時,則虎畏之,無足怪者。故書其末,以信子由之説。龢按:是説甚荒誕,聊備一哂。
  • 疯狂の夏虫
    2013-06-15
    题晉人帖唐太宗構晉人書,自二王以下僅千軸。《蘭亭》以玉匣葬昭陵,世無複見。其餘皆在秘府,至武后時,為張易之兄弟所竊,後遂流落人間,在王涯、趙延賞家。涯敗為軍人所劫,剝去金玉軸而棄其書。余嘗見於李都尉瑋處,見晉人數帖,皆有小印“涯”字,意其為王氏物也。有謝尚、謝鯤、王衍等帖,皆奇。而夷甫獨超然如群鶴聳翅,欲飛而末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