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I Am, I Am

最新书摘:
  • momo
    2023-11-10
    我记得我很惊讶,因为我不认为我很倒霉,反倒觉得恰恰相反。他们以为我会死掉,但我没有。他们以为我走不了路,游不了泳,握不住铅笔,但我却做到了。他们以为我余生都需要坐在轮椅里,可是大概一年后,轮椅被退还给了NHS。他们以为我需要去特殊学校念书,但我没有。他们设想我的人生会有诸多限制, 需要诸多机构的帮助,有诸多无能为力的时刻得依赖他人。我觉得我自己沉浸在好运中,有幸避开了医生为我安排的命运。我找到了三叶草,我的口袋里装满了幸运兔脚,我在每道彩虹的尽头都找到了金子。我已无法向生活索要更多,我已经逃离了原本可能会面临的命运。我原本可能会死在那所医院里,但我没有。我原本可能会终生动弹不得,但我没有。我避开了一颗子弹——实际上,是很多颗子弹。
  • 八角
    2023-06-28
    和一个有有生命危险的孩子一起生活,爱一个随时可能被夺走的人,会对你产生怎样的影响?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你的人生永远有嘈杂的背景音,隐藏着无数危机。你开始以全新的方式体验人生。你可能再也没法去散步、去花园闲逛,再也不能去游乐场,不能去农场看满地跑的山羊宝宝。你必须时刻评估风险并将其一一列出:授粉期的银桦树,垃圾箱里的食物保鲜膜,开花的坚果树,活蹦乱跳、在空气中留下皮屑和毛发的狗。很快,你便学会了如何在痛苦到揪心、只听得见猛烈的心跳的情况下缓和甚至隐藏焦虑和紧张的情绪,保持冷静,调整嗓音。
  • 八角
    2023-06-21
    我告诉他们,等到你们十几岁的年纪,跟朋友一起出去时,有人会提议要干件什么事,而你心里清楚那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要么离开——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候。要么随大流,要么和它对着干。大胆说出,说,不。我觉得我们不应该那么做。不,我不想这么做。不,我要回家了。
  • carbon
    2022-06-30
    小时候,我是逃跑专家,是脱缰的野马。一有机会,我就逃跑,我就开溜,我就横冲直撞,我就四处奔走。我讨厌被人牵着,讨厌被限制、被束缚,讨厌被要求走路该有走路的样子。我常常试图挣脱、扭着跑开。我什么都不想,只想不停地移动,空气在我周围奔腾飞驰,街道、花园、公园、田野急速后退。我想知道,想看一看,下一个拐角会有什么,弯道前方又会有什么。我现在依然如此。
  • 今天也要开心鸭
    2022-06-14
    年幼时命悬一线却又起死回生的经历给我灌输了一种思想,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散发着鲁莽的气息,也让我对风险有一种轻率甚至是癫狂的态度。我能看出来,我原本会因此走上另一条路,成为一个因为恐惧而畏首畏尾、因为警惕而踟蹰不前的人。但与之相反,我从海港的墙上跳了下去。我独一人漫步在偏远的山间。我孤身搭乘夜班火车横穿欧洲,在深夜夜抵达首都,无处可去。我在人们口中的“南美最危险的道路”上无忧无虑地骑着车,那是一条在陡销的山蜂上开凿出来的小路,它令人眩晕、破败不堪、风化得很严重,路边净是些供奉着摔死的人的神龛。我步行经穿过冰封的湖泊。我在危险的水域里游泳,这既是实情,也是一种比喻。与其说我不珍惜自已的生活,倒不如说我有一永不满足的欲望,想逼着自己去拥抱生命所能提供的一切八岁那年差点丧命的经历让我对死亡变得乐观,也许到了过分乐观的步。我知道,在某个时候,我会死掉,但这个念头不会让我觉得害怕;死亡近在咫尺,反而让我有一种近乎熟悉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存活下来是一种运气,也知道稍不注意,结果可能就会不同,这些念头扭曲了我的思想。我将我得以存续的人生视为一种赠品、一种奖赏、一种恩赐:继续活着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仅骗过了死神,更逃离了丧失行动能力的命运。我能独立行动,我也能四处走动,所以,我为什么不去尽我所能地活出价值来呢?学校里的一位老师让我们学习约翰·邓恩的十四行诗,这位诗人将死亡描述为一位傲慢、无能、自负的君主,对此我很赞同,于是笑了笑:死神,你莫骄傲,尽管有人说你如何强大,如何可怕,你并不是这样……你现在也还杀不死我。这种无所畏惧的心态,在我有了孩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我突然粗心起来,怕我挑衅死神时做出的胜利手势可能会让他反咬我一口。要是邓恩笔下那骄傲的、心存报复的死神决定卷土重来,为我的粗鲁无理行为索要赔偿,该怎么办?如果它将我、将我的宝宝带走,该怎...
  • 椒盐伞菌
    2022-03-05
    我没有告诉威尔,在他入睡后,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些幽暗的、虚幻的、昏暗的地方,在那里,陌生人用奇怪的缩写敲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痛苦:痛苦之人的摩斯密码。GTH的意思是“去了天堂(gone to heaven)”,这种设想会让我露出痛苦的表情。DD的意思是“死去的女儿(dead daughter)”;DP的意思是“亲爱的伴侣(dear partner)”。你可以写下对方的名字,然后用重复的小括弧包围住这个名字,算是送上了虚拟的拥抱——括号越多,情感越强烈。你可以在自己的名字旁写下你流产的次数,以及每次是在第几周。屏幕上会出现煽情造作的动画,动画中有一些婴儿,它们长着闪闪发光的翅膀。我从来没有发过任何东西,整件事都让我觉得格外不适,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沉迷其中,我无法移开视线,我滚动浏览那些我不认识、也永远不会遇上的人的不为人知的苦痛,以此来打发失眠夜晚的黑暗时光。
  • 别的树
    2022-02-10
    如今有一种思想流派认为,女性在流产后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快速新陈代谢,从容面对生活。那就是一次月经不 调,我一个朋友的婆婆曾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对此我要说: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下去?孕育出一个生命,接着失去它,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这是一件非常不寻常的事。这些过往应该被标记,应该被尊重,应该得到公正的对待。不管多么渺小,不管多么原始,它都是一个生命。它是来自你,以及你爱的那个人(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的细胞的集合体。是的,每天当然都会发生更糟的事;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否认这一点。但把流产当作一件小事,当成你需要忍的气吞的声,然后继续生活,这种做法对我们自己,对我们活着的孩子,对那些只活在我们体内的新生儿,对我们在短暂的孕期里想象出来的那个人,对仍然在我们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幽灵般的孩子,对那些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一种伤害。 就在我已经流产的婴儿本该出生的那一周,我在读希拉里·曼特尔的回忆录《放弃幽灵》时,看到了下面一段话:(孩子的)生命早在出生前,早在受孕前就开始了,如果它们夭折、被流掉,或是根本没有出现,它们就成了我们生命里的幽灵……不管它们是否有姓名,不管它们是否被承认,那些没有出生的孩子,都有办法坚持自己的诉求:都有办法让人们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如果有人问我,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立刻准确说出我流产掉的孩子要是活到现在,应该有多大。这很奇怪吗?很恐怖吗? 我不知道。这是我非常重视的信息。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人问——流产依然是一个禁忌话题,女性基本不会提起这个话题,也不会互相分享或讨论相关经历。我一只手就能数出和朋友谈起这个话题的次数,这很奇怪,要知道,这种事情非常普遍。为什么我们不多谈谈呢?因为这个话题太过发自肺腑、太过私密、太过内在。而它们都是些从未呼吸过空气,从未见过光的人、精灵、灵魂。它们如此无形,如此转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