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者

最新书摘:
  • sisyphe
    2016-09-24
    斯库拉托夫(笑)真的吗?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一种思想可以谋杀一个大公,却难以杀戮儿童。这就是您所发现的。这也就引出来一个问题:既然思想不能容忍杀戮儿童,那么它就有资格让人杀害大公吗?【卡利亚耶夫要开口讲话。斯库拉托夫嗳!别回答,千万别回答我!您还是回答大公夫人吧。……大公夫人我知道。我不大喜欢他们。(停顿)那是大公的侄儿侄女。他们不是跟自己的叔父一样有罪吗?卡利亚耶夫不对。大公夫人你认识他们吗?我侄女心肠不好,不肯把施舍的东西亲手交给穷人,怕碰着他们。这不是没有正义感吗?她不讲正义。大公至少还喜欢农民,他同他们一起喝酒,你却把他杀害了。毫无疑问,你也不讲正义。大地空无一人。
  • sisyphe
    2016-09-24
    多拉雅奈克愿意干掉大公,因为大公之死,能促使俄国儿童不再饿死的时代加速到来。可是,炸死大公的侄儿侄女,并不能阻止任何儿童饿死。即使在破坏中,也有个秩序,也有个限度。斯切潘(激烈地)没有限度。其实,你们并不相信革命。【除了雅奈克,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你们并不相信革命。如果你们完全彻底地相信,如果你们确信无疑,我们通过牺牲所取得的胜利,一定能建起一个摆脱专制主义的俄国,而这片自由的土地终将覆盖全世界,如果你们不怀疑到那时候,从主人手中和成见中解放出来的人,将向天空仰起真正神的面孔,那么,两个孩子的性命又有多大分量呢?那么,你们也就会认为自己有一切权利。你们听清楚了,一切权利!如果你们顾惜他俩的性命,裹足不前,这就表明你们对自己的权利没有把握,你们不相信革命。【冷场。卡利亚耶夫站起来。卡利亚耶夫斯切潘,我感到羞愧,可是,我不能让你讲下去。我接受谋杀,是为了推翻专制政权。然而,我看你的话里显露了一种专制主义,它一旦确立起来,就会把我变成杀人凶手,而我却极力要做一个伸张正义的人。斯切潘如果实现了正义,即使由杀人凶手实现了正义,你是不是伸张正义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你和我,都无足挂齿。卡利亚耶夫我们都有一定的价值,这一点你非常清楚,因为你今天讲话,就是以人的自豪的名义。斯切潘我的自豪只关系我个人。然而,人的自豪、他们的反抗、他们所遭受的非正义,这些,却是我们大家的事。卡利亚耶夫人不仅仅靠正义活着。斯切潘当他们被夺走面包的时候,他们不靠正义,又靠什么活着呢?卡利亚耶夫靠正义和清白。斯切潘清白?我也许了解它,然而我决意无视它,还让成千上万的人无视它,以便有一天,...
  • [已注销]
    2016-09-10
    然而,对所有的人讲话并不容易,定位不是过低,就是过高。例如有些作者,愿意针对观众里最蠢的人,结果,请相信我,他们的演出很成功;另一些作者则不然,只肯针对被推定为聪明的观众,结果呢,演出差不多总是失败。……反之,一位作者以寻常口吻对所有的人说话,同时保持很高的立意,他一旦成功,就是对艺术的真正传统作出了贡献,在演出大厅里,将所有阶层、不同思想的人,置于同一种激动中,或者同一种笑声里。不过,说话要公道些,惟有大作家才能做到。
  • sisyphe
    2016-08-24
    《正义者》运气则好得多,相当受欢迎。然而,赞扬和抨击一样,有时则产生于误会。因此,我还想说明一下:1. 《正义者》中所描述的事件是史实,甚至包括大公夫人同谋杀他丈夫的凶手惊人的会面。只应当评价我以什么手法,将真事化为可能之事。2. 这个剧本的形式不应当瞒过读者的眼睛。我力图以古典主义手法,制造剧情的紧张,也就是说,让力量相当和道理相当的人物相对峙。然而,不应当得出错误的结论,认为一切保持均衡,在剧中提出的问题上,我提倡不行动。我毫无保留地赞赏我的两个主人公,卡利亚耶夫和多拉。我仅仅想表明,行动本身有其局限性。只有承认这种局限性,如果必须超越时,至少接受死亡的行动,才是好的正确的行动。我们的世界,今天露出一副令人憎恶的嘴脸,恰恰是因为制造它的人,赋予自己超越这种局限的权利,首先是杀别人而自己不取义的权利。如今在世界各地,正义就是这样成了杀害一切正义的凶手的挡箭牌。再讲一句,让读者了解在这本书中找不到的东西。我尽管酷爱戏剧,却不幸只爱一种戏剧,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我作为导演、演员和剧作者,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体验之后,感到没有语言和风格,就谈不上真正的戏剧,即使模仿我国的古典主义戏剧和希腊悲剧,如果不表现全人类的命运简单而伟大的一面,也同样谈不上戏剧作品。 …… 我也乐于承认这种态度是值得讨论的。然而我觉得在这点上,最好还是原原本本地介绍我自己。读者了解这些情况,如果不想看下去,可以就此打住。至于看了这种态度而不气馁的人,我更有把握能得到他们的友谊;正是这种奇特的友谊超越国界,将读者和作者连在一起,在它没有误会的情况下,就始终是作者的最大酬赏。
  • sisyphe
    2016-08-24
    《戒严》,在巴黎初演时,毫不费力就得到一致的批评,极少剧本能受到如此全面的抨击。这种结果尤为遗憾的是,我始终认为,《戒严》虽有种种缺陷,也许是我的作品中最像我的一部。
  • sisyphe
    2016-08-24
    不管怎样,剧本的情境如此黑暗,我同公众一样感到极不舒服。为了鼓励读者看一看,我提出这样的建议:1. 要看到剧本的精神不完全是否定的;2. 要把《误会》视为创作现代悲剧的一种尝试。……但是,对人来说,这也可能同一种相对乐观主义相一致。归根结底,如果这个儿子说:是我,我叫什么名字,事情就可能完全不同。这就是说,在一个不公正的、冷漠的世界上,人可以自救,并且救别人,只要拿出最简单的真诚态度,讲出最准确的话。语言也刺激人,这一点我知道。假如我让剧中人物穿上古希腊人的无袖长衫,也许大家都会鼓掌。让现代人物讲悲剧语言,这恰恰是我的打算。老实说,这是极难的:必须找出一种语言,让当代人物讲起来既相当自然,又相当奇特,能与悲剧声调相吻合。为了靠近这种理想,我试图疏远人物性格,模糊他们的对话。观众应当同时觉出一种亲近感和陌生感。不过对观众和读者,我还不能肯定分寸掌握得很好。至于老仆人这个人物,他也并非一定象征命运。在这场悲剧中幸存的女人呼叫上帝的时候,是老仆人回答的。不过,这也许又是一种误会。他对向他求助的女人说不,是因为他的确无意帮她。痛苦或非正义达到一定程度时,谁也帮不了谁,痛苦的境况是孤立无援的。我倒觉得,这些解释没有多大用处。我始终认为,《误会》是一部容易理解的作品,只要大家接受这种语言,愿意承认作者已经深深投入其中。戏剧不是一种游戏,这是我坚信不疑的。
  • sisyphe
    2016-08-24
    这部剧是为我在阿尔及尔组建的小剧团写的,意图很简单,就是塑造卡利古拉这个角色。初登台的演员有这种质朴的性情。再说,当时我二十五岁,正是除了自己,什么都怀疑的年龄。……然而,如果说他的真理就是反抗命运,那么他的谬误在于否定人。 …… 《卡利古拉》是一种高级自杀的故事,这是谬误的最富人性、也最悲惨的故事。卡利古拉忠于自己而不忠于别人,以死来换取一个明白:任何人都不可能单独拯救自我,也不可能得到反对所有的人的自由。……不错,我别有雄心大志。追求不可能的事情,对剧作家而言,这个研究课题,和贪婪或通奸具有同样的价值。表现这种追求的疯狂,揭示它的破坏力,突出它的失败,这就是我的写作计划。应当基于这一点来评价这部作品。还得讲一句。有些人认为我这个剧本很有挑衅性,可是他们却认为,俄狄浦斯杀父娶母是正常的,他们也容忍三人的夫妻关系。不错,这种关系仅仅局限在豪华住宅区。其实,那种一味冲撞而不善于以理服人的艺术,我是不以为然的。万一不幸,我引起物议,那也只能怪我过分喜爱真实。须知一位艺术家,若是摒弃对真实的过分喜好,无异于放弃艺术本身。
  • sisyphe
    2016-08-24
    对,请相信我,要生活在真实当中,那就演戏吧!
  • sisyphe
    2016-08-24
    不管怎样,对我而言,戏剧向我提供了我所需要的共同体,提供了任何人和任何思想都需要的物质奴役和限制。在孤寂中,艺术家统治,但是统治虚无。在舞台上,他不能统治,他想要做的事情取决于别人。导演需要演员,演员也需要导演。这种相互依赖的关系,一旦被人怀着适当的谦虚和愉快的心情承认了,就能奠定同心同德的基础,组成一个天天讲友情的团体。在这里,我们所有的人都捆在一起,但是谁也没有失去,或者基本上没有失去自由,难道这不是未来社会的一个好模式吗?……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团体、集体画室,一定体会过排练大型节目的人所感到的这种狂热。但还应该补充一点,建筑物存在于世,而演出却要消失,正因为这成果死期已定,就更受到它的工人的喜爱。
  • sisyphe
    2016-08-23
    问:有一天您说过“戏剧会成为我的修道院”这种想法,您能否发挥一下,谈一谈戏剧在您的思想,在您的生活中所占的位置吗?答:戏剧工作将您从世上劫走。一种专一的激情将您同一切隔绝,这就是我所说的修道院。除了文学,这种激情处于我生活的中心。现在,我就更加明确了。
  • sisyphe
    2016-08-23
    人类从前拿起武器,摒弃了天命;又以同样的武器,给自己制造出一种敌对的命运。人造出了一尊神:人的统治,然后又转而反对这尊神了。人处于不满的状态,既是斗士,又不知所措;既怀着绝对的希望,又持彻底怀疑的态度,因而生活在悲剧的氛围中。这也许表明悲剧要重新诞生了。今天的人,高呼反抗,却知道这种反抗具有局限性;要求自由,也肯接受不可避免的后果,而这种矛盾的、被撕裂的人,从此意识到人及其历史的含混性,这样的人便是出色的悲剧人物。这样的人也许是向自身悲剧的公式:这悲剧的公式,将在“一切都好”的那天得出来。
  • sisyphe
    2016-08-23
    首先,什么是悲剧?悲剧的定义,文学史家以及作家本身,都十分关切,尽管哪一种提法都没有达到共识。我们不打算解决多少有才智的人面对而犹豫的一个问题,至少可以进行比较,譬如看一看悲剧同正剧或者情节剧,到底有什么差异。我认为差异如下:在悲剧中,相互对立的力量,都同样合情合理;反之,在情节剧和正剧中,只有一种力量是合法的。……不过,单从纯粹的形式来讲,例如在古代悲剧中,两种冲突的力量是什么呢?如果举《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作为这种悲剧的典型,那么就可以说,一方面是人及其强大的渴望;另一方面是反映在世间的神的原则。人出于自尊(甚或像埃阿斯那样因为愚蠢),开始不满体现在一尊神上或社会中的一种神圣秩序,那么就有悲剧。这种反抗越是合理,而这种秩序越是必不可少,悲剧的规模也就越大。因此,悲剧内在的一切,都趋向于打破这种平衡,从而毁掉悲剧本身。如果神圣的秩序根本不容任何异议,只允许过错和悔悟,那也没有悲剧,只能有神秘剧或寓言剧,或如西班牙人所说的,信德或圣事的行为,即在演出中,庄严地宣告唯一的真理。这样,倒可能产生宗教正剧,但不会有宗教悲剧。这就不难理解,悲剧为什么一直沉默到文艺复兴。……反之,一切解放个人,将世界置于纯粹人的法律之下的东西,尤其是否定生存的神秘论,这一切重又摧毁了悲剧。无神论和理性主义的悲剧,也同样不可能。如果一切皆神秘,便没有悲剧;如果一切皆理性,同样没有悲剧。悲剧诞生于黑暗和光明之间,是两者相对立的产物,这是可以理解的。其实,在宗教的或不信神的戏剧中,这问题事先就解决了。在理想悲剧中则相反,问题并没有解决。主人公奋起反抗,否定压迫他的秩序,而神权通过压迫,越遭否定越要自我表现。换言之,仅有反抗,不足以成悲剧;同样,仅表现神的秩序,也不足以成悲剧。反抗和秩序,两者必...
  • 2014-03-29
    卡利亚耶夫:我接受谋杀,是为了推翻专制政权。然而,我看你的话里显露了一种专制主义,它一旦确立起来,就回把我变成杀人凶手,而我却极力要做一个伸张正义的人。斯切潘:如果实现了正义,即使由杀人凶手实现了正义,你是不是伸张正义的人又什么关系?你和我都无足挂齿。。。。。。。卡利亚耶夫:可是我,我热爱今天跟我生活在同一块土地的人们,我要向他们致敬。我要为他们斗争,为他们牺牲。如果为了一个我没有把握的遥远国度,我不会迎面打击我的兄弟们。我不能为一种不复存在的正义,再增添活生生的非正义。弟兄们,我愿意开诚布公,至少告诉你们最淳朴的农民都会说的话:屠杀孩子不光彩。
  • 2014-03-29
    斯切潘: 你们并不相信革命,如果你们完全彻底的相信,如果你们确信无疑,我们通过牺牲所取得的胜利,一定能建起一个摆脱专制主义的俄国,而这片自由的土地终将覆盖全世界,如果你们不怀疑到那时候,从主人手人手中和成见中解放出来的人,将向天空扬起真正神的面孔,那么,两个孩子的性命又是多大分量呢?那么,你们也就会认为自己有一切权利。你们听清楚了,一切权利!如果你们顾惜他俩的性命,裹足不前,这就表明你们对自己的权利没有把握,你们不相信革命。
  • 安娜
    2013-09-20
    爱,雅奈克,就是微微低下头。
  • zephyr
    2019-11-13
    我们的世界,今天露出一副令人憎恶的嘴脸,恰恰是因为制造它的人,赋子自己超越这种局限的权利,首先是杀别人而自己不取义的权利如今在世界各地,正义就是这样成了杀害一切正义的凶手的挡箭牌。
  • zephyr
    2019-11-13
    毫无节制的工业化,日甚一日,越发无耻地毁损我们的法国舞合,使戏剧丧失有文化的观众;大部分剧院,操纵在由商人豢养的一小撮哗众取宠的人手中;媚俗和投机的精神、卑鄙下流,到处都一样,甚至还渗入伟大传统应当拯救几分廉耻的领域;虚张声势,到处也一样,各种各样大言不惭的许诺、各种类型的暴露癖,寄生在这正在死去、甚至名存实亡的艺术上;到处是儒弱、混乱、百无禁忌、无知和愚蠢、对创作者的鄙夷、对美的仇视;创作越来越荒唐和空洞无物,批评越来越不痛不痒,观众的审美观也越来越误入歧途:正是这些令我们愤慨,令我们拍案而起。
  • zephyr
    2019-11-13
    比较,譬如看一看悲剧同正剧或者情节剧,到底有什么差异。我认为差异如下:在悲剧中,相互对立的力量,都同样合情合理;反之,在情节剧和正剧中,只有一种力量是合法的。换言之,悲剧模棱两可,正剧简单化。在前者中,每种力量都既善又恶,在后者中,一种力量代表善,另一种代表恶(因此,如今的宣传剧,也无非是情节剧死灰复燃)。安提戈涅有道理,但克瑞翁也不错。同样,普罗米修斯既有理又没理,无情压迫他的宙斯也行之有据。情节剧的套路可以概括为:“只有个是合理的,并且情有可原”;而悲剧的格式尤其是:“人人都情有可原,谁也不正确。”因此,古代悲剧的合唱队,主要劝人谨慎。只因他们知道,在一定限度上,所有的人都是对的,一个人因盲目或者激情,无视这种限度,自投灾难,才使他以为独自拥有的一种权利获胜。古代悲剧的永恒题材,就是这种不能逾越的界限。同样正当的力量,从这条界限的两侧相遭遇,发生持续不断的惊心动魄的冲突。看错这条界限,想要打破这种平衡,就意味着自掘坟墓。同样,在《凌克白》和《费德尔》(尽管不如古希腊悲剧那么纯)中,也还会发现这种不能逾越界限的思想,一旦超越,不是丧命就是大难临头。
  • 2014-03-29
    多拉:流血太多。暴力行为太多。真正热爱正义的人,是没有权利爱的。他们都训练成我这样,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在这些自豪的心中,哪有爱的容身之处?爱,雅奈克,就是微微低下头。
  • sisyphe
    2016-08-24
    反之,我却注意到,人人都尊重戏剧工作,尽管戏剧也是一种虚浮的行业,我也注意到只要一宣布正在排练,别人都知趣地避开,您周围很快就变成一片荒漠。人若是机灵一些,就像我的做法那样,排练一整天,还占用夜晚一部分时间,坦率地讲,简直就是天堂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戏剧就是我的修道院。世界的喧嚣躁动,到它的围墙脚下便止息了,而在这神圣的场所里,一群勤奋的修士摆脱了这个世纪,集中考虑一个问题,转向一个目的,在两个月期间,准备一场弥撒,等到哪天晚上,就首次举行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