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灯(全译本)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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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莓果2021-07-041965年初的一个大风雪天,母亲往剧院打电话告诉我,父亲的食道长了一个恶性大肿瘤,已被送进了医院,正准备动手术。她希望我能去看望他。我告诉她我没有时间,而且也不愿这样做。我和父亲之间无话可说。对他,我不感兴趣,我在他临终时去看望,很可能会使他惊恐不安。母亲听后很生气,她坚持让我到医院去看他。我心烦意乱,拒绝她情感上的敲诈。这是种永恒的敲诈。“看在我的分上,去吧!”母亲发怒了,她哭起来。我表示,泪水绝不会对我产生任何作用,说完便使劲扔下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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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莓果2021-07-04我四岁时,妹妹出生了。家里的状况迅速发生了变化。这个可笑的、胖乎乎的小生命一下便成了家里的主角。我被从妈妈的床上赶了下来,爸爸眉开眼笑地注视着那个尖声哭叫的“包裹”。妒忌的恶魔伸出利爪紧紧抓住我的心,我愤怒、哭闹、在地上打滚,将自己搞得脏兮兮的。通常,我与哥哥是敌对的,这次却和解了,我们一起谋划用种种方式去杀死这个讨厌的坏东西。出于某种理由,哥哥认为这件事应该由我来完成。于是他竭力地奉承我,使我欣然从命,随后,我们便寻找下手的机会。在一个安静而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以为家里没有别人,便匍匐着溜进父母的卧室。此刻,那个小家伙正在她粉红色的篮子里睡觉。我拖来一把椅子,爬上去,站在那里看她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和淌着口水的小嘴。本来,我哥哥早就给了我相当明确的指令,但我理解错了,没有去掐妹妹的喉咙而是尽力去压她的胸。妹妹立刻惊醒了,她尖声哭叫起来。我用于去捂她的嘴,她泪汪汪的蓝眼睛因惊恐瞪得很大。为把她的嘴捂得更严,我又向前迈了一步,于是一失足摔倒在地板上。我至今还能回想起这件事。它给我带来强烈的愉悦,然而很快就变成了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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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莓果2021-07-04我承受着种种难言的病痛。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活下去。在意识的深处,我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状况:我身体的分泌物散发出恶臭,湿漉漉的衣服把皮肤擦得生疼,柔和的灯光通宵亮着、通往隔壁的门半掩着,不时传来乳母粗重的呼吸、嗒嗒的步声和低低的呢喃声,阳光反射在水杯中,这一切都记忆犹新。我记不得有什么恐惧,那是后来才感受到的。我们家住在公寓的一楼。这座公寓位于斯德哥尔摩的船长街和斯托尔大街之间的拐角处。餐厅正对着阴暗的后院。周围是高高的砖墙,院内有户外厕所、垃圾箱、大老鼠、用于拍打地毯的支架。不知是谁总把我放在膝盖上,给我喂粥,盛粥的蓝花白瓷盘放在镶红边的灰桌布上,映出从窗户射进的细斑的光点。我时而歪头,时而前倾,试图找到不同的视点。脑袋来回摆动的时候,盛粥的瓷盘上的光影也随之不断变幻出新的图案。突然,我呕吐起来,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这,似乎就是我最早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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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2021-06-10他的衣服充满香烟混合着香水的恶臭味。他对我说:“同性恋不必相互忠诚,因为我们不会生小孩。你不觉得我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母亲吗?我们同居,使劲把那玩意儿深深一插、直死去活来。哪里是什么爱情啊,亲密啊,或别的什么玩意?我不相信拯救。不是吗,张大嘴,屁股翘高点,那就是我的信条。我们之同没有发展成肉体关系也许更好,这只能带来嫉妒和憎恨,不过,遗憾的是你连试都不想试。无论如何,我比你强的一点是,我同时是男人也是女人。真的,我比你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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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非2017-08-02当一个人到了一定年龄时,分散注意力的需要会渐渐消失。能够过上平静安宁的日子、失眠没那么严重的夜晚,我已经充满感激。法罗岛上的放映间带给了我许多莫名的喜悦。我得到了电影基金会的友好帮助,可以从他们那里借无穷无尽的旧影片来放映。我的座椅很舒适、放映间十分惬意,厅里的灯暗下来,白墙上出现晃动的影像。在远离尘世的空间里,除了放映机微弱的机器转动声,一切都静了下来。人影开始活动,朝我转过脸来,要我注意他们的命运。六十年过去了,这种特有的兴奋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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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以2017-07-08电影不是一种记录,而是一种梦幻。这说明了为什么苏联导演塔尔科夫斯基那么伟大。他在梦幻的空间里优游自如,他并不诠释什么。问题是,他要诠释什么呢?他只是一个观察家,但他却让他的影像活动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我穷毕生之力在轻叩那个梦幻世界的门扉。塔尔科夫斯基能够悠游自如的世界,我却只能偶尔一窥其堂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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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社畜2017-11-07儿童表演常常有其特殊的一面,他往往能自然而不做作地表现出复杂的情感,好奇和恐惧中有一种动人的坦诚。我终于理解了费里尼讲过的,对他而言,拍电影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也明白了他所说的有关阿尼塔 埃克贝里的一则小故事。那时费里尼在摄影棚里拍《甜蜜的生活》,阿尼塔的最后一场戏发生在小汽车内。这场戏拍完时,她哭起来,这可不是影片的内容。她不愿离开小车,还紧紧抓住方向盘不放。最后人们亲切地安抚她,才将她带出了摄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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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以2017-07-0920年前,我有一次生病动手术,一个小手术,必须全身麻醉,结果麻醉剂注射过多,我昏迷了整整6个小时。这6个小时之中,我的生命完全不见了,没有梦,没有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了,那次的手术极为成功。那种感受真神奇,这个现象让我明白了,我们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任何意义,活着本身才是意义,人死了就化为乌有,不再存在,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来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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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在教堂听讲道和在剧院看一出糟糕的戏是世上最难过的事情,你会觉得时间僵住不动了,然后不断看手表,斯特林堡就说过:“人生是短暂的,可是如果时间停滞不动,你就会觉得人生太长了。” 我和其他许多常上教堂的人一样,坐在讲坛前面的时候就迷失了。我觉得教堂很像水族馆,里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物种:有圣徒,天使,先知,也有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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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这凶残的无赖,没事就打我,我一定要杀了他,绝对不饶他,回到家之后一定要把他慢慢折磨到死,叫他哀号求饶。(这里的无赖指的是英格玛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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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友谊,就像爱情一样,是非常真实明了的,友谊代表开诚布公,也是追求真理的一种情感。你看到你朋友的面孔或在电话中听到他的声音,你会感到自在,你们可以互相谈论各自内心的想法。友谊通常会触碰到最感性的一面,他的样子,面孔,眼睛,嘴唇,声音,一举手一投足等无一不印记在你的心坎里,你会觉得你们之间充满了互相信赖的情谊。 爱情则具有冲突性,友谊比较内敛,不像爱情那样充满了骚乱的净化作用。但是友谊之中并非没有冲突,冲突发生的时候我们会想:我不要这个朋友了!一阵子之后,我们可能会想起这个朋友,感觉有些不愉快,然后重新估量我们和他之间的友谊关系。 结果是:更好或更坏,或一如往常,我们无法确定。友谊所依赖的不是承诺或协议,也不是空间或时间。友谊同时也不能要求什么,只要求一件事情,即互相坦诚,但很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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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以我的年纪而言,面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即是一种挑战,我现在比较了解易卜生笔下的大建筑师索尼斯为什么在患有恐高症的情况下还要爬上教堂的阶梯。依照心理分析家的说法,向不可能迎战会激发出一股不可限量的潜力,我不知道事实是否如此,但到很愿意做这方面的尝试。 我认为我想迎向这种挑战的动机还有别的,那就是失败,失败激发了我想向前爬行的动力,如果不如此,这股动力可能沉睡不动。 去尝试艰难的挑战已经成为一股诱惑的力量,因为我已经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当然,我也不想去得到任何东西。(这段话让我想起了柴静采访李安《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视频中李安说的话,他的恐惧绝望不安使他不断在压力中奋进而不放弃,也为了对自己,其他工作人员以及观众负责,欠观众是一辈子的人情债。;在看到李安见到偶像英格玛和挑选到少年派的主演而落泪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啥落泪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触动却无法表达,就像李安在导演的时候很多东西也无法说清楚,但就是存在着。;我常常和他一样,生活中傻里傻气,不在意很多琐事,很快忘掉,很随意的过自己的日子,和社会脱节,也许和他说的一样是一个无用的人。而我和他不同的是,他在导演的时候变换了一个魅力四射的有用的专注的人,而我似乎一直是傻里傻气无用的人。他说自己傻里傻气的一直在和另一个维度空间联系着,就像有人说:火星人,回地球上来吧。那是种最心底的纯真。有些人就是有种天赋即使在最糟糕的环境中也会保持着内心的赤红热血与天真,根本无需努力去刻意的保留与用矫情的不成熟的肤浅的文字去定义自己,都是自然而然的,刻意的就不是真实的东西。因为她们自己明白自己,用不着去努力什么。) 戏剧的创始者欧里庇得斯(Euripides)在年老的时候被放逐到马其顿,他在那里写作了《酒神的伴侣》,并为自己筑起好几道墙,感到满肚子的愤怒和委屈,矛盾和矛盾互相冲突,敬神和冒渎互相抵触,日常生活和祭典也互相对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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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早已准备就绪,观众席上坐了许多高级长官和其他观众。 当大师以蹒跚的步伐走上指挥台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直到他站定,大家才坐下来。(大师指的是卡拉杨) 音乐袅袅升起,每一个人顿时沉醉在一种荒凉的,冷酷的美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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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他以一种昂扬的声调述说他半辈子和莎士比亚戏剧接触的心得,他谈到他的新发现,他的困境,他的新见解,以及他的种种经验。我慢慢了解到英国演员为什么能够活在逆境中脱颖而出,演出不朽的戏剧作品。他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传统之中——虚心学习,同时又高傲进取,而且,又是那么的自由自在。他们跟传统的接触并不墨守成规,奥利佛带动传统,同时又打破传统,他跟许多不同年龄层次的人一起合作,在严厉的训练和恶劣的环境中成就了辉煌的演艺事业,他和他的艺术融为一体,深不可测,令人讶异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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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我的生活很愉快,我越来越能够控制我自己的内在冲突,也控制住了我心里的魔鬼; 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终于比较能够定心而不分神,我能够过着心无纷扰而又不失眠的日子,觉得非常幸运。我在费罗岛上的放映间带给我许多莫名的愉悦,由于通过电影基金会的朋友帮忙,我可以经常从电影图书馆借一些旧片来这里放映。我的座椅很舒服,放映间也很惬意,灯光暗了,白色银幕上开始出现晃动的影像,除了放映机转动的声音,一切都静了下来,影像开始活动,转向我这里,要我注意看他们的故事和命运。 60年过去了,但兴奋依旧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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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每天晚上我跟着无法好好睡觉,习惯性的失眠有跟着复发了。 不过,我每天只要能睡上四五个钟头就可以了,但是,有时熟睡的时候会经常为一种怪梦所惊扰,让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睡前我喜欢看书听音乐,吃点饼干或喝些矿泉水。最糟糕的时段是3点到5点之间的“狼的时刻”,这也是魔鬼出没的时刻:沮丧,憎恶,恐惧,愤怒等情绪一拥而上,而我竟一筹莫展。我只有勉强找书看,看不下去的时候,就听音乐。我闭上双眼,专心沉醉在旋律里头,脑中不断诅咒着恶魔:来吧,我不怕你,我知道你打算要怎样,你尽量施展你的魔力吧,我知道你会累的。一会儿之后,我的情绪平稳下来,魔鬼走了,我可以就此安心睡上几个钟头。 我和凯比的儿子于1962年9月10日出生,那天凯比还和安德丽亚练琴。分娩之后,凯比陷入熟睡,经过几个月的折磨之后,终于解除了痛苦。安德丽亚从书架上取下《魔笛》的曲谱,我告诉她希望有一天能够制作此剧,她就开始哼唱里头守卫的合唱旋律,她认为莫扎特是个天主教徒而能够挑选巴赫式的合唱曲调来传达讯息,实在很了不起。她指给我看上面的曲谱说:“这个部分是整出歌剧的龙骨,很不好处理,没有龙骨,船动不了,巴赫的这段合唱就是龙骨。” 接着我们翻到帕米诺这个角色的部分,她说:“看这里,这像是一个插入的语句,传达另一个讯息。爱是人生中最好的部分,爱是生命中最具深层意义的东西。” 多年来,我一直梦想能够制作此剧,如今这股热劲已经渐渐退去,但我并不觉得悲哀,也不觉得失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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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20年前,我有一次生病动手术,一个小手术,必须全身麻醉,结果麻醉剂注射过多,我昏迷了整整6个小时。这6个小时之中,我的生命完全不见了,没有梦,没有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了,那次的手术极为成功。 那种感受真神奇,这个现象让我明白了,我们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任何意义,活着本身才是意义,人死了就化为乌有,不再存在,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来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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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她不太在意自已,对生活也不挑剔,但却是真正在生活着。她患有胃溃疡,时常发作,她自己也不在意,只要暂停几天不喝咖啡,服些药就好了。她和丈夫的关系很糟,她也不很以为意,她觉得任何婚姻迟早都会变得乏味无趣,最后只剩下性关系的往来而已。至于晚上睡觉会梦游的毛病,也许是吃的东西不对,或是喝酒太多,并没有引起她的焦虑不安。总之,人生对她而言是庄严的,一切顺其自然。(她指的是伯格曼的第三任妻子:贡·哈格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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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我不断读书,经常是不知所云,我读的范围还自认为相当的有水准:陀思妥也夫斯基(Dostoevsky),托尔斯泰(Tolstoy),巴尔扎克(Balzac),笛福(Defoe),斯威夫特(Swift),福楼拜(Flaubert),尼采(Nietzsche)以及我最心仪的斯特林堡。 我变得不爱讲话,成天摇来晃去,不断咬着指甲。我对自己和生命的憎恶则令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驼着背缩着头走路,一天到晚挨骂,对人生真是悲观到了极点,可是说来真奇怪,我却从来未怀疑过自己这悲哀凄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