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马勒?

最新书摘:
  • 张慕晖
    2023-12-02
    15岁离家是一种标志,即我们常说的人生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拐点。我16岁那年离家到另一个国度求学,面对的也是完全陌生的语言。一个年轻人形单影只,他聪明,向来能吸引怀抱各种野心的成年人,他关注的对象总是很多,也超出了他能应付的范围。不过,在年轻的时候远离家乡不可能是一件坏事。其他人会愿意为你创造一些机会,而你可以自行选择。与马勒一样,当时的我完全不会想家,也不后悔把曾经的悲伤与信仰抛在脑后。离家意味着创造力的释放,意味着将悲伤转化为艺术。当时的马勒还不是一个作曲家,不过显然,他已经踏上了命中注定的道路。
  • 张慕晖
    2023-12-02
    坐在大堂,凯·雷德菲尔德·贾米森(Kay Redfield Jamison)迫不及待地想要探讨一下关于马勒的癫狂。凯是一位健谈的女士,外表俊美,齐肩的金发,全身散发出加州人特有的气息。凯自己就是躁郁症患者,一直致力于研究创作力与躁狂抑郁状态之间的关联。她发现作曲家是高发病人群。舒曼(Robert Schumann)与沃尔夫均死于精神病院。柏辽兹与韦伯恩(Anton von Webern)的精神状况一直非常不稳定,而贝里尼(Bellini)与多尼采蒂的情况则时好时坏,还有亨德尔(George Frideric Handel),上一秒钟他还和蔼可亲,下一秒钟就会气到中风。“如果亨德尔来看病,”凯问她的学生说,“你会给他开锂盐吗?”如果他们回答是肯定的,凯就会追问:“冒着失去《弥赛亚》(Messiah)这首名作的风险吗?”我们分别进行过两次对话,一次在伦敦,一次在华盛顿,她就亨德尔的案例做了深人的阐述,我开始被她的观点所说服。如伯尼所述:“亨德尔的外表看起来有点沉重,带着酸楚的苦相,不过当他微笑时,他便是冲破乌云的太阳。”相似的情感波动同样发生在马勒身上:“如果他正与某人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他会抓着对方的手或衣领,强迫他人一直站在原地。同时,马勒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兴奋,像一头野猪一样狂跺地板。”马勒会突然惊悸发作,“几乎喘不上气来”,整个人迷失在自我中。有一回,他拿手中的香烟搅拌咖啡,想象着自己正喝下满满一口烟,然后就这样把嘴黑咖啡喷在女服务员脸上。他的妻子对他的癫狂非常害怕:“古斯塔夫是个疯子,不过,我恐怕,他会这么一直疯下去。”回到那个问题,马勒真的疯了吗?
  • 张慕晖
    2023-12-02
    1907年,马勒对西贝柳斯说:“每首交响作品就像一个世界,必须包含一切。”[3]这句话传递出马勒对音乐功能的理解与要求,对他而言,音乐理应是全宇宙的反馈,同时承担着修复世界的责任。西贝柳斯当时搬出所谓“文本纯化理论”给予反击,实属心胸狭隘。后来,这位爱尔兰音乐巨匠默默无闻地度过人生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光,而马勒则是拼了命地写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个夏天,恐怕如此截然相反的人生轨迹并不是偶然。
  • 张慕晖
    2023-12-02
    备受鼓舞的马勒于3月4日接受了手术,之后便是漫长的术后康复。休养期间,马勒日日以巴赫的作品为伴。他告诉莱赫纳:“巴赫令我想起那些墓碑,底下的人们都沉睡着,双手交叠在胸前。即便已失去存活的形式,他们仿佛还不愿放开生命。”
  • 张慕晖
    2023-12-02
    首场现代艺术展览由皇帝亲自揭幕,克里米特在一张碎纸片上草绘了一栋方形的建筑,并把素描交给了建筑师奥尔布里希(Josef Maria Olbrich)。六个月之后,维也纳分离派画廊落成,宽敞的空间,配以金荆棘冠冕的雕饰,门楣上刻着一句座右铭:还时代以艺术;还艺术以自由。
  • 张慕晖
    2023-12-02
    维也纳外表的诡谲欺骗超越了真实本身,那里的人有一句流行语:“Schein über Sein”,意思是表象比实质重要,与其存在,不如被人看到就好。一个建立在幻觉之上的城市,缺乏实质意义的政治职能,恰恰令艺术有机会创造出另一种真实。施尼茨勒的戏剧、霍夫曼斯塔尔的诗歌、克里米特的画、胡戈·沃尔夫的艺术歌曲为虚伪的生活提供了些许慰藉和逃离的出口。艺术在社会中的担当如此重要,以至于《新自由报》头版一半以上的版面都让给了艺术专栏,由巧舌如簧的剧作家西奥多·赫茨尔负责主持。正如茨威格所描述的,真实的缺场意味着艺术成为生活。虽然在政治、行政管理,乃至延伸到道德范畴,一切都依照惯性舒服地运转,我们能容忍其中的拖沓,甚至忽视加诸在身上的各种侵犯,然而在艺术这件事上,不可退让;艺术是维也纳得以维持尊严的一切,是唯一,……此等意识与无情的监督逼迫每一位身在维也纳的艺术家奉献出最好的作品,他们被要求拿出最上乘的表现。我们当中的每个人都是从小被这么鞭策的,在生命中建立一套无可协商的、严苛的音乐标准。一旦结识马勒的钢铁般的纪律,了解他对于音乐细节的执著,人们将不大可能对其他音乐或戏剧表演感到满意。
  • 张慕晖
    2023-12-02
    六周以后,马勒依然很亢奋。“对我而言,作品无疑扩充了人类的‘基本内涵’,”他欣喜若狂地表示,“整首交响曲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我想没有人能抵抗它的魅力。它讲述的是一个人备受打击,一直沉到生命的最低谷,之后借着天使的翅膀飞向天空最高处的故事。”
  • 张慕晖
    2023-12-02
    20世纪40年代末,一位在杜塞尔多夫学习艺术的年轻人在某餐馆的噪音爵士三重奏乐队表演中拿洗衣板演奏,以换取一碗炖牛肉和些许钱。他们演奏得相当不错。有一天有位客人为了他们特地回旅馆取自己的行李箱,并从里面拿出一支金色的小号。他就是人称“书包嘴大叔”(Satchmo)的路易斯·阿姆斯特朗(Louis Armstrong)。当晚,他与年轻人玩起了即兴,而这位年轻人正是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在格拉斯的回忆录中,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当时演奏了什么曲子,只知道是《少年魔角》中的一首,那音乐代表了德国复兴的源泉。
  • 张慕晖
    2023-12-02
    马勒把生活视作艺术创作的源泉,他深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意义重大。“你想知道我都在做些什么吗,”马勒在18岁时如此诘问道,“我吃吃喝喝,我睡了又醒了,哭过笑过,我征服过山峰,站在山顶聆听上帝的呼吸;我曾踏过荒野,牛铃的叮当声引我入梦。但无论如何,我无法逃脱命运。”
  • 张慕晖
    2023-12-02
    关于马勒生活的描述,最令我震动的是身为局外人所能产生的感同身受,甚至可以说我熟悉他所经历的一切。在巴赫、莫扎特及贝多芬身上,我几乎找不到他们与我有什么关联:他们的爱情太过于高深莫测,他们的职业道路呆滞无趣,他们的疾病都是些老套的、只有中世纪才有的东西,而一旦没了贵族的庇护,他们还有前程可言吗?马勒则是一个自我成就、自我塑造的人,野心驱动着他不断向前。我能明白他一直在努力解决的问题,包括:种族主义、工作环境的混乱无序、社会冲突、人际关系的破裂、疏离与异化、抑郁,以及医疗科技的局限。“我的时代终将到来!”他信誓旦旦,相信自己的作品终会有一天找到惺惺相惜的听众,哪怕只有一个。我想这还意味着马勒活在自己所处的时代之外。如此一位先于时代,走在未来的人,我想最好用现在进行时来描述,如同他活在我的时代。
  • 白色的蓝
    2019-11-11
    马勒说自己是“三重的流浪者”,同时拥有三层纠结的身份:犹太人出身,说德语,又无以逃脱被整个世界拒绝的命运。
  • 王小刀
    2019-03-25
    在当代,或许每个艺术家都能爆红15分钟,谁又敢预言一位艺术家的盛期能维持多久?即便西方文明终有一天会被各种外来文化所冲击、淹没,仅留下位于金字塔尖的幸存者,我猜想在这些出色的文化遗产中将永远会有一个位子留给马勒,一个带有普世价值的、不可取代的迷人瞬间。有这么一位小男孩,因为害怕面对家中的暴力而逃进隐秘的森林,他躲了起来,一整天独坐在木桩上,终于找到了聆听世界的新方式。在这种聆听经验中,他想象音乐应当像世界一样包容一切。后来,27岁的年轻人把自己从松树顶听到的音符A雕刻加紧第一交响曲开篇,于是有了开场弦乐声部的空弦和声。马勒的故事就此展开,与所有的好故事一样:未完待续。
  • 豆友1375764
    2019-06-20
    1938年,安娜逃到伦敦投奔老同学——美术史学家贡布里希(Dea Gombrich)。
  • nolix
    2019-03-04
    “你知道这首曲子不会比其他作品成功到哪儿去!人们不会明白它的精巧与轻。它将直冲云霄,超越充满世界苦痛的第一、第二交响曲。不过要是没有前两首交响曲,也不会有现在这部作品。”
  • 白色的蓝
    2019-11-12
    第一个取名马勒的人非自愿,1787年,为了行政管理方便,哈布斯堡王朝皇帝约瑟夫二世( Joseph II)要求当地的犹太人取用德国姓氏。有些犹太人通过贿赂官员得到了较好的姓氏,如勋伯格( Schoenberg,优美的高山)、弗里德( Fried,和平)或者弗洛伊德( Freud,快乐)。还有一些人可没那么走运,被贴上带有轻蔑口吻的标签:克菜因(Rain,短小的入、克劳斯( Kraus。,皱巴巴的)或者布劳科普大( Blaukopf,蓝色脑袋)。很多人依照从事的职业命名:施耐德( Schneider,裁缝入施尼茨勒( Schnitzler,伐木工)、菜勒( Lehrer,教师)。于是乎,雅各的儿子亚伯拉罕在洪波莱茨( Humpolec)附近的克美娜村( Chmelna)登记时,所用的名字是亚伯拉罕・雅各・马勒;他是一位贩卖香料的商人,同时也是犹太会堂唱诗班的歌者以及被称作“索海特”「1的犹太屠夫。“马勒”是梅勒尔(Male,艺术家)或穆勒(Mulr,磨坊主)的变体,但这都与亚伯拉罕所从事的生计无关。看上去似乎是负责登记的人的拼写错误,原本他选的姓氏是莫勒( Mohler),即希伯来语“ Mohel”在当地意第绪语中的变体,意指为男要施行割礼的人。由于“索海特”刀法娴熟,也常常在犹太社区内身兼割包皮的工作。
  • nolix
    2019-02-20
    好像贝多芬在配器上出了点问题,在序曲中忘了用降E调单簧管,所以马勒得给他补上一样……如果马勒先生想声乐, 做些修正,请他去处理门德尔松或者鲁宾斯坦的问题吧!相信犹太人也不会允许的。总之,放过我们的贝多芬吧。
  • nolix
    2019-02-20
    马克这个地址Auenbruggergasse。
  • nolix
    2019-02-21
    “我11岁时,父亲带我听了赫斯特(George Hurst)指挥的马勒第二交响曲,就是那一回一次完全不同的体验,那是属于我自己的通往大马士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