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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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骨头2013-06-22“她爱我,这么说来她爱我!”在楼梯间他暗自想到,同时意识到自己也是同样发狂地深爱着她,他曾竭尽全力希望自己能得到她的爱,直到此刻他才不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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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骨头2013-06-09他呼吸着她体肤的香甜气息,回想起颈喉下两肩间他不敢再去亲吻的地方,但他小时候喜欢闻,喜欢抚摸,不多的几次她将他抱在膝上,他假装睡着了,鼻子放在那个小小的凹陷处,对他来说,那地方有股他孩提时代难以感受到的温柔气息。他一直觉得母亲很漂亮,却一直没感对她说,不是怕扫兴,或是疑心这样的恭维能否取悦于她。但这就可能跨越那道无形的栅栏,栅栏后面他看见她的整个生命固守在某个堡垒之中——温柔,谦恭,随和,甚至消极,然而却从未被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征服过,在半失踪的状态里孑然一生,说话有困难,虽然绝对美丽,却几乎难以察觉,她越是笑眯眯地,他的心就越是向她狂奔而去——是的,整整一生,她都表现出这同一种谦抑顺从却又冷淡的神态和她看人时的这种目光。由于希望不断地破灭,这种生活也变成了一种没有任何怨言的生活,无知、顽固,最终屈服于所有的苦痛,所有那些与别人一样的苦痛。她不了解法国历史,也不懂什么是历史。她知道一点儿自己的故事,勉强知道她所爱的人的事,她知道她爱的那些人也要和她一样地受苦了。她瞧着这封未开启的邮件,她和她的母亲都不识字,她将它翻转过来,没说一句话,没流一滴眼泪,无法想象这个如此遥远的死亡。接着她将邮件放入围裙的口袋,看也不看地从孩子身边走过,走到与两个孩子共住的卧室里,关上门和朝向院子的百叶窗,躺倒在床上,她这样躺着,没有声音,没有泪水,长达几小时地紧攥着口袋里的这封她认不得的邮件,在一片漆黑中望着这令她无法理解的不幸。她以一种含含糊糊的好奇表情看着他,仿佛对儿子的才智一般信赖,一半又认准了整个生活就是由不幸构成,对于这种不幸,人们无可奈何,只有忍耐。与她的整个家族一样,她在危险中长大,险情能揪紧她的心,她也能跟别人一样地去忍受它。是他自己无法忍受这张被突如其来的濒死感觉刺痛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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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骨头2013-06-03他念着上面的两个年代,不由自主地计算了一下:二十九岁。一种想法猛地触动了他。他今年四十岁。这块模板下埋葬的曾为人父的人比儿子还要年轻。柔情和怜爱的浪潮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心胸。它并没有将儿子带入到对逝去的父亲的追忆中,而是使他体验到了一个男人在屈死的孩子面前那种摄人心魄的怜悯之情——这里面有着某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东西,没有规律,只是荒唐和混沌:儿子年长于父亲。一个少言寡语的家庭,既不读书也不写字,一位不幸的神思恍惚的母亲,谁会向他提起这个年轻而又可怜的父亲呢?没人了解父亲,除了母亲,而母亲已经忘了他。这个默默无闻的人默默无闻地死在这片匆匆而过的土地上。也许该由他去了解、去询问。但像他这样一个一无所有、却又想占有整个世界的人,是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建树自己、并理解、征服这个世界的。总而言之,还不算太晚,他还可以探寻,去了解这个男人是谁,去了解这个他如今感觉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亲近的人。我很少喜欢或崇拜什么人,对于别人,我惭愧于我的麻木不仁。但对于我喜欢的人,我自己,还是他们,都无法让我停止这份爱。我是热爱生活,充满激情和爱。但同时,它又让我觉得面目可憎,不可捉摸。于是我持着怀疑的态度去相信它。是的,我愿意相信,我愿意活着,永远永远。我试图从一开始,在我完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去找回我自己,去发现自己的好与坏——因为周围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些。现在我才发现一切都离我而去了,我需要有人为我指路,惩罚我、称赞我,不是凭着特权,而是凭着威信。我需要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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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叫我北京三知2022-11-24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进入图书馆的那种感觉。他们看到的不少摆满黑色封皮书籍的墙壁,而是一个多变的天地,一个广阔的视野。一进大门,就已经把他们从哪个社区狭隘的生活中解脱出来了。随后的情景便是:没人拿着有权借阅的两本书,用臂肘仅仅夹在胸前,跑到此时已经发暗的大街上,脚下踩着梧桐树果,臆想着他们将从书中获取的快乐,已经在与上星期所获得的愉悦进行着比较,直至来到主街上,打开书,在刚点亮的路灯那微弱的光线下,先读上一两句,使他们向往更加愉快、热切。他们迅速分开、跑向饭厅,把书在油布桌是哪个摊开,照在油灯下。粗糙而有些磨手的封面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糨糊味儿。书籍印刷的方式已经想读者预示他将获得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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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十三姨2022-03-04穷人的记忆本来就没有富人们的丰富,这记忆在空间的标识极少,因为他们罕离生存之地;同样,在时间里的忆点也少,他们过着一成不变的灰色生活。当然,还有情感记忆,据说这才是最可靠的,但情感在苦难与劳作中已耗尽了,在困苦中,它一下子就被忘却了。只有富人们才能追忆流水年华,对于穷人,逝去的时光只是死亡之路上留下的模糊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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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1-02-11阿尔及利亚友人在蒂巴萨,给加缪立了纪念碑,雕刻的铭文为:在这儿我领悟了人们所说的光荣就是无拘无束地爱的权利。———阿尔贝・加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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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1-02-11而这两个嗜书的孩子,不管什么都胡乱吞下去,最好的和最坏的都照吃不误,根本不考虑能留下什么,也确实几乎什么也没有记住,只剩下一种奇特而强烈的激情,经过一周又一周,一月又ー月,一年又一年,这种激情就在他们心中生成并壮大起来一个完整的天地,而充实这一天地的印象和记忆,并不能还原为他们每天生活的现实,然而可以肯定,对这两个充满火热激情的孩子来说,这些印象和记忆都同样存在:他们狂热地生活,也同样狂热地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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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1-02-11爱上埃奈斯特的优雅和力量,在他面前表现的特殊的心软,总归是人之常情,这种常情或多或少,能使我们所有人变得温和,而且有赏心悦目的感觉,从而也促使世界变得可以承受了,这就是对美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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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2020-01-28“是的,您热爱生活。应该这样,您只相信生活。”马朗沉重地坐到單着印花装饰布的安乐椅上。突然,难以言表的忧伤蒙上了他的面庞。“您说得对。我以前热爱生活,现在我更加热爱生活。同时,生活让我觉得恐怖,难以深入。因此,我虽相信,却持有疑虑。是的,我愿意相信,我愿意活着,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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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2020-01-28我只想对您说,我爱有缺点的您,我爱戴和敬仰的人很少。对其他人,我对自己的漠然感到羞愧。但对于我爱的人,我会始终如一地去爱他们,我本人,尤其是他们自己都无法阻止这份感情。这是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到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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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2020-01-28“我认识一个人,”他说,“他在与妻子生活了三十年后…”科尔梅利听得更认真了每当马朗开始说“我认识一个人…”或“一个朋友”或“一个与我同行的英国人…”时,可以肯定说的是他自己…“…他不喜欢甜点,他的妻子也从来不吃。而在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后,他在甜点店撞见了他的妻子,经过观察,他发现她每周几次到那儿去大吃奶油咖啡小糕点。是的,他以为她不喜欢甜食,而实际上,她酷爱奶油咖啡小糕点。” 因此、我们不了解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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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2020-01-28温情与怜突然溢满了他的胸膛,这不是儿子怀去世父的心灵颤抖,而是一个男人在意外死亡的孩子面前所感受到的震惊与同情一一这里的某种东西是有悖自然常规的。不过,说真的也不是常规的问题,而只有疯狂与混乱,那就是儿子比父亲岁数大他僵在那里,随后的时光在他周围、在他视而不见的墓碑间裂成碎片,岁月停息,不再沿那条长河流向尽头。它们只是一些爆裂声,是浪花,是旋涡,雅克·科尔梅利现正在其中挣扎、与苦恼及同情搏击。他望向墓地的其他墓碑,上面的目期告诉他,睡在这片土地下的都是些孩子,他们是那些此时已头发花白,自以为懂得生活的人们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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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不错2018-10-29有些人存在就证实世界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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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宛心兑2017-11-30他读这两个日期下意识地算了一下:二十九岁。猛然间,一个念头直击得他浑身震颤。他四十岁,而曾经是他父亲,埋葬在这石板下的这个男人,比他还要年轻。一股温情和怜悯,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这并不是儿子怀念逝去的父亲的那种冲动,而是一个男人面对被无辜杀害的孩子所感到的那种震惊与同情。这其中有什么东西不合乎自然秩序,老实说,就没有秩序可言,儿子比父亲年长,这当中只有混乱和疯狂。余下的时间本身,在他呆滞不动的周围,在他视而不见的这些坟墓之间,都自行破碎了,而且岁月也不再井然有序,顺随这条流向尽头的长河了。因为,贫穷不能选择,却可以保留。穷人的记忆本来就没有富人的记忆那么丰足,没有那么多空间坐标,只因穷人极少有机会离开生活的地方,而且生活灰暗,一成不变,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坐标。自不待言,还有心灵的记忆,据说是最牢靠的,但是心灵也要在艰苦劳作中磨损,在疲惫的重压下忘得更快。失去的时间,只有富人才寻得回来。对穷人来说,失去的时间仅仅表示死亡路上模糊的印痕。“妈妈,妈妈,”雅克说着,怯怯地伸手碰碰她,“你这样很漂亮。”可是她没听见,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他退到门口,扶在门框上,也开始哭了,因为爱而又无能为力。他们是在不情愿中彼此伤害,只因他们每人对另一个人来说,都是他们累死累活所过的残酷生活的需求者。不能对他们说什么,始终如一地珍爱他们,至少对他们,要竭尽一切可能去爱,因为世上那么多值得爱的人,他都错失了尽其爱意的机会。因为他并不渴求任何地位,而一心只想快乐,自由自在,浑身有力量,只求生活中一切美好的、神秘的事物,买不到的,永世也买不到的东西。她从老家回来,便扑到他怀里痛哭,因而,他爱她到了绝望的程度。而他,宛如一单片刀刃,始终铮铮锋利,最终难免咔吧一声,永远折断了。人生的一种纯粹的激情,要面对一种全面的死亡,当下他就感到生命、青春、生灵渐渐离他而去,自己却丝毫无力救护,仅仅沉溺于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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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骨头2013-06-22雅克需要一颗异常英勇纯净的心灵,来强迫自己在发觉自己做了错事后不至痛苦,同样他也需要一点儿儿近难以做到的谦恭,来迫使自己不感到羞耻,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揭示其本性的痛苦。雅克一点也不想改变,他母亲是怎样就怎样,她仍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热爱的人,哪怕这份爱是那样地毫无指望。孩子们既不被上帝所眷恋,他们也同样对上帝一无所知,他们无力勾画未来生活的蓝图,只因眼前的生活在太阳、大海或是神秘冷漠的苦难的庇护下似乎永无止境。人们看似尊重法律,其实只不过是在暴力面前屈从于它。当他们离开同伴们快乐的集体,向开往最穷街区的红车走去的时候,他们感觉到的是隔阂,而不是自卑。他们是别处的人,仅此而已。母亲回了他一个温柔而又心不在焉的吻,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势,在半明半暗之中,目光迷失在大街上和生命的流程里,那生命从她站立着的峭壁下不息地流过,从不知疲倦,而此时他的儿子,同样地不知疲倦,喉咙口有些发紧,在暗处观察着她,看着她那弯曲的廋骨嶙峋的背脊,在某种不幸面前满含着晦涩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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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骨头2013-06-22雅克似乎从来没有父亲不在人世的感觉。在孩提时代,乃至后来这一生,他都在下意识中承认,这是在他的童年生活中出现的唯一周全而果断的父爱。在那段时间里,小学毕业班教室贝尔纳先生,倾尽全力来改变他所负责的这个孩子的命运,最终他真的做到了。(雅克与皮埃尔)他们俩一个是金发,另一个是褐发,一个心平气和,另一个性子急躁。但他们生来就是兄弟,这是命中注定的。家境的贫寒与愚昧使封闭的生活更为艰辛,更为沉闷,贫穷是一座没有吊桥的堡垒。至少在贝尔纳先生的课上,学校还培养他们一种饥渴感。对发现的一种渴望。贝尔纳先生认为他们有能力发现世界。故事读到结尾的那一天,贝尔纳先生声音低沉地念道,某某离开了世界,然后默默合上书,内心百感交集。他抬头看着目瞪口呆、默然无语的学生。他发现坐在第一排的雅克凝视着自己,泪流满面,不停地抽泣颤抖着,好像将永远哭下去。离开绿色天地之前,他走到米诺兹身边,看到被他打过的那张狼狈的脸,他突然万分沮丧。他就此懂得战争并非是好事。战胜别人和被别人战胜是同样的苦涩。雅克自己也从未关心过上帝。神秘莫测、丰富多彩的生活足以将他塞得满满的。在他一生中,只有善良与关爱才会使他落泪,而丑恶与折磨只会坚定他的信心和意志。从此以后,老师撇下了他,让他独自一人去闯世界。他并没有感到成功的喜悦,相反,一阵巨大的痛苦扭伤了他这颗孩子的心,仿佛他事先就已经知道,这次成功使他脱离了穷人愚昧但热情的世界,这个封闭的世界就像社会里的一个孤岛,在这里,贫穷就意味着家庭团结。他将被抛进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今后,他得在无人相助的情况下学习,去理解,唯一给过他帮助的男人不能再给他帮助了,他必须自己成长,自我教育,付出昂贵的代价,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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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鱼2021-02-11他们如此深爱学校的地方,无疑是他们家中寻觅不到的东西:贫穷和无知,使得家庭生活愈加艰难,愈加苦闷,好似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贫穷是一座没有吊桥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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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沙艺术家2013-12-04在年代的夜幕中走在遗忘国里,那里每个人都是第一个人,他自己就不得不独自成长,没有父亲,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父亲唤着儿子,等他稍大懂事时,对他诉说家庭的秘密,或往昔的痛苦,或他的生活经验,在这样的时刻,甚至愚蠢丑陋的波罗尼乌斯在听拉厄耳忒斯诉说时也会一下子变得伟大起来。而她长到十六岁、二十岁,从来无人对他诉说,他只得自己去学、独自成长,长力气,长能力,独自寻找他的道德准则及他的真理,最终长成一个男人。随后,又经历了更加艰难的诞生,开始同他人相处,同女人相处,正如同所有出生于此的男人们,一个又一个地在没有根基、没有信仰中试图学会生活。今天,他们全都面临着一个危险,即永远的默默无闻,并失去他们曾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那点儿神圣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