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谎言简史

最新书摘:
  • #暗蓝#
    2021-11-25
    同她之前的博尔赫斯一样,阿伦特强调法西斯主义的权力观导致了在观念上以及实践中对人进行非人化的新形式。这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法西斯主义反对解释上的平等。它拒绝把普遍共有的理性作为判断真理的唯一标准。法西斯主义建立了各种各样的神话谱系,对它来说,它们是政治真实性的最终来源。法西斯主义模糊了政治中的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限,制造了一种既是民族主义的,同时又是绝对的“真理”。由于缺乏多样的内涵,真理排斥任何形式的异议,成为等级权力关系独有的产物。
  • #暗蓝#
    2021-11-25
    20世纪著名的法西斯主义领袖一一从墨索里尼到希特勒一一都视谎言为真理,视自己为真理的化身。这是他们理解权力、人民主权和历史的核心。他们用一个建立在神话逻辑之上的世界来替换这个世界,让真与假无法区分。在法西斯主义中,神话真理取代了事实真理。当下,谎言似乎又要逐渐取代经验真理。随着事实往往以“假新闻”的面目出现而否认事实者的想法却成了政府的政策,我们必须记住一点,当前关于“后真相”的讨论有其政治和思想上的渊源,即法西斯主义谎言的历史。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11-21
    法西斯主义是一个新世界的启示:“巴西统合主义现今的工作代表了这种感觉的致命性,代表了地球本能的致命性,代表了对欧洲大陆人群缄默的声音的启示。”巴西和拉丁美洲是最后的图勒——神话中一个位于世界尽头的遥远的未知之地。“我们是最后的西方,”萨尔加多声称,“而且由于我们是最后的西方,我们也是东方开始的地方( Primeiro Oriente)。我们是一个新世界。我们是第四人类。我们是未来时代的曙光。我们是地球的力量。我们再次成为那些在最遥远的年代在天国的历史中写下他们的进军的人,这一进军始于黄道十二宫第一宫白羊官的发光之门。”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11-21
    犹太人只是法西斯主义的敌人长名单上的一员。如果说德国法西斯分子执迷于把犹太人当作主要敌人,那么在安第斯山脉,秘鲁的黑衫党( Blackshirts)则把他们的敌意对准了亚裔移民,龙其是日本人。在最终成为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地方,法西斯主义披上了印度教或穆斯林的外衣。在阿根延,法西斯分子发展出“基督教化的法西斯主义”,作为其运动的神圣真理的最终证明。墨索里尼和阿根廷、日本、巴西、哥伦比亚、秘鲁、罗马尼亚的法西斯主义者用他们的敌人来界定自己的特征。犹太人和其他敌人即法西斯分子之所不是,作为对立面界定了法西斯分子实际之所是。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11-21
    印度一穆斯林法西斯主义者伊纳亚图拉·汗一马什里奇提出了一种只有在他的领导下才能显现的优越的真理形式:“《古兰经》如果有的话,也只能在这样的人的头脑中辐而成,他们已经看过这个宏伟宇宙的每个角落,他们对自然之书的奥秘有实质性了解,他们已经被知识的庄严高度和终极实在的宏大远景带到天空和星辰的更高眼界,他们不为低级的逻辑技术性问题困扰,而是追求绝对真理的终极性。”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11-21
    神话可以改变现实,现实却不能妨碍神话。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11-21
    法西斯主义者通过将隐喻变成现实的方法,追求与经验世界不相符的真相。法西斯的意识形态谎言没有丝毫真实之处,然而其追随者却想让它们足够真实。于是凡是他们亲眼所见的和不喜欢的,皆被设想为非真实。墨索里尼认为,法西斯主义的一个核心任务就是否认民主制度的谎言。他还将法西斯主义的真理与民主的“谎言”相对立。道成肉身原则是领袖(il Duce)的这神话式对立的核心。他相信一种超越民主常识的真理,因为它是先验的( transcendental)。他回忆道:“在我生命中的某个时刻,我曾冒着不被群众看好的风险,向他们宣布我所认为的新的真理、神圣的真理( la verita santa)。
  • 韧勉
    2021-11-18
    对法西斯主义者来说,本能、灵魂、性格和人格都是神话的体现,是生物学的现实,也是帝国历史的集体遗产。由于缺乏理性的调和,法西斯主义的内在自我不再是精神上的抽象,而是民族的帝国神话活生生的再现。相对于对身与心进行的抽象区分,佩利奇认为“灵魂”是一种“可吸收的真实”( realta assorbente)。在法西斯主义者的构想中,他们的政治是对这一“真实”的表达,通过暴力、战争和帝国主义的“内在”经验。帝国是“等级本能”的基本表现。总而言之,法西斯主义者关于无意识的观点强调必须承认领袖的需求是对破坏性动力的正确释放,即对暴力欲望的肯定。简而言之,法西斯主义认为自己体现了纯粹的欲望,但同时又压制一切与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要点一一总体战、完全暴力和消灭敌人一无关的欲望。法西斯主义代表了暴力在政治领域中的绝对化。
  • 韧勉
    2021-11-18
    因此,法西斯主义在提到自己的非理性力量时,并不完全是在说假话,无论在意识形态上将非理性合理化的神话是多么虚假”。同样,对阿伦特来说,极权主义意识形态从现实中汲取了一些元素,却导致了经验上的盲目。从历史上看这种意识形态的运作导致了现实与幻想的混合。对谎言的信仰是极权主义追随者所受教育的一部分,骨干们尤其如此,他们把“意识形态谎言”变成了“神圣不可触碰的真理”。但法西斯分子之所以相信这些谎言,仅仅是因为它们出自领袖之口吗?还是说,他们更愿意把它们视为从内在自我中生发的更名副其实的真理?对法西斯分子来说,这两种可能性并不自相矛盾。法西斯真理观的意识形态本质就在于此。法西斯主义认定的真理是一先验神话,它植根于集体无意识之中,由领袖通过自己的意识来实现。这种对无意识的外化、“宣泄”的信念是法西斯主义的核心。在法西斯主义中,集体欲望被认为存在于领袖的身体和言语中。领袖应该把本来无意识的东西变成有意识的,进而使之成为真实可信的。
  • 韧勉
    2021-11-18
    对阿伦特来说,现实( reality)是可塑的和可改变的,但真实( truth)不是。与法西斯主义者的任何争论都是毫无意义的。事实上,法西斯主义者的行为为他们的“谎言”提供了一个“现实中的后事实基础”(ost facto basis in reality),这有效地摧毁了真实,而非掩盖真实。在阿伦特看来,这种形式的意识形态政治必然导致对我们所知的现实的抹杀。法西斯主义者的谎言制造了另一种现实。不过阿伦特自己的解释将表明,对真实的摧毁是由一种信念推动的,这种信念被法西斯主义者理解为一种更为先验的真理而非简单的谎言。
  • 韧勉
    2021-11-18
    在将神话进行现代化的过程中,法西斯主义者将神话从个人信仰问题转变成政治认同的主要形式。根据这改写,真正的政治是古老而暴力的内在自我的投射,这种自我在被应用于政治时,克服了理性的诡计。如此番操作,法西斯主义者便可以把一切符合其意识形态目标、假定和欲望的东西定义为真实。法西斯主义的这一神话维度是反民主的。从历史上看,民主乃是建立在与谎言、错误的信念和信息相对立的真理的概念之上。
  • 看不见的城市
    2021-11-21
    跨国的法西斯主义者提议建立一个极权主义国家,压制多元性和公民社会,逐渐消除公共与私人、国家与公民之间的界限。在法西斯政权下,独立媒体被关闭,法治被彻底摧毁。法西斯主义捍卫的是一种神圣的、弥赛亚式的和卡里斯玛型的领导,这种领导将领袖、人民和国家三者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人民主权被完全委托给了独裁者,独裁者以人民共同体的名义行事,他比人民更清楚他们真正想要什么。法西斯主义者用政治神话取代了历史和基于经验的真理观念。
  • 韧勉
    2021-11-18
    把权力和真理托付给领袖是关键。但这还不够。对法西斯主义者来说,社团主义作为一种合法化的工具,可以有效地弥合独裁与代表制之间的矛盾。因此,他们认为社团主义是民主的标志。自由而普遍的选举代表制将不再被允许。社团主义是抵御所谓的国家敌人一自由主义、共产主义和犹太教一一的重要方面。民主正处于“幼年期”,而法西斯主义将使其走向成熟。总而言之,法西斯主义者认为,社团主义为植根于人民主权(若非选举主权)的独裁代表形式提供了实质的合法性。换句话说,对法西斯主义者来说,真正的民主实际上是一种社团主义的独裁。世界上大多数法西斯主义者都认为,社团主义是一种威权民主形式,他们也把这种政治制度等同于法西斯独裁。他们认为独裁是唯一真正的政治代表形式,独裁者可以在社会不同部门之间进行仲裁,所有人都听命于独裁的行政权力。社团主义是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全球回应自由民主的个重要方面。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观念已经存在了许多世纪,它并不总是局限于反民主阵营,也不总是从属于法西斯主义的政治真理观。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提议,法西斯主义者开始将社团主义与其意识形态的绝对真理联系起来。它是以独裁民主替代自由民主的方案的组成部分,许多法西斯主义者认为自由民主只不过是共产主义的序曲。
  • 韧勉
    2021-11-18
    法西斯主义历史带来的一个重要教训是,种族主义的谎言会导致极端的政治暴力。
  • Saphir
    2021-12-19
    法西斯主义捍卫的是一种神圣的、弥赛亚式的和卡里斯玛型的领导,这种领导将领袖、人民和国家三者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人民主权被完全委托给了独裁者,独裁者以人民共同体的名义行事,他比人民更清楚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 Cling
    2021-12-17
    同样,中国的法西斯主义者认为,既然道德已被滥用,只有权力オ能代表真理:“真理已被武力完全践踏。因此,除非有武力,否则不可能有真理。”以在这里,如同在其他地方的法西斯主义中,真理是通过个人对事业的服从而从自我中产生的。这种极权主义的真理观并不认为真理是普遍的,而是将意识形态视为它的标准。于是真理基于信仰,根植于自我对隐藏在神话中的永恒知识的发现。
  • #暗蓝#
    2021-11-26
    克罗齐将法西斯主义视为“民族的插曲”,与民族文化无关;与这一影响深远的观点形成鲜明对比,法西斯主义者认为他们的民族传统源自一个特定的民族自我,它根植于个体的灵魂中。就此而论,只有法西斯主义才代表了民族主义真正的直觉本性,而自由主义是在人为地构想民族。
  • 韧勉
    2021-11-18
    德国犹太哲学家马克斯・霍克海默曾指出,真理服从权力是现代性的核心。但同样的论点也适用于古代。在更近的历史中研究法西斯主义说谎者,不应意味着放过自由党人和保守党人。确实,谎言和对真相的弹性理解是许多政治运动的特点。但我想在本书中表明的一点是,法西斯主义和如今民粹主义的撒谎者自成一格。
  • 韧勉
    2021-11-18
    为何特朗普如此执迷于自己的当选,并在与之相关的间题上多次撒谎?从历史上看,民粹主义把选举变成了对领袖意识形态真理的公投。赢得选举后,民粹主义自称其当选的领袖是人民的化身,是人民唯一真正的代表。选举构成了合法化的根本,因为其作用是确认民粹主义领袖的主权。在这个意义上,民粹主义与法西斯主义截然不同,因为后者没有地方可以进行有意义的选举。法西斯主义和民粹主义都诉诸领袖、国家和人民的政治三位一体,并将其作为自身合法性的主要来源。在这两种形态中,人民、国家和人格化为领袖的人民代表之间并不存在矛盾。这两种意识形态相信化身就是代表,实际上这就意味着把人民的意志完全委托给领袖。这个由三部分构成的代表神话建立在以下幻想之上,即一位领袖不知怎么地就等于一个国家和它的人民一一一个人与两个概念的等同。然而在法西斯主义中,这种化身并不需要任何理性或程序性的中介,例如选举代表。相比之下,在民粹主义中,选举对于确认领袖神圣至上的真理非常重要,领袖要想维持对自己的历史地位的看法,散布有关选举的谎言至关重要。通过赢得公投选举,民粹主义领袖确认了其权力的双重属性;他既是选出的代表,又是准先验的人民的领袖。
  • 韧勉
    2021-11-18
    法西斯主义的一个关键谎言是,独裁才是最真实的民主。与法西斯的其他谎言一样,这种编造的“真理”取代了经验真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这种意识形态的结果永远不会是真实的。它根本就是假的。然而,法西斯主义者相信,他们的谎言证明了更深层次的真理。他们拒绝接受现实的证据,而代之以对领袖及他们所捍卫的极权主义意识形的深切到近乎宗教的信仰。他们支持领袖和意识形态作为绝对真理的代表。法西斯主义者并非不把他们的谎言当回事。他们想要相信他们的谎言,而且他们做到了。民主并非这种将谎言与对谎言的深切信仰结合起来的法西斯模式的例外。法西斯主义者将等式颠倒过来认为现有的民主才是一个谎言,因为他们认为选举代表制并没有真正表达人民的意愿。只有领袖才能永远代表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