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百年再停笔

最新书摘:
  • 夕山
    2023-07-02
    有一个女导演,叫玛利亚·弗吉尼亚·欧诺拉托,她想让我给她的电影《萨拉的最后一个男人》创作一些声效。我写了一首完全由各种响声组成的音乐。那是一部悬疑电影,很特别,风格新颖。不过像这种音乐之外的声音并不仅仅局限于常见的打字机敲击声、机枪扫射声或其他现实生活中的声音,还有譬如吹口哨的声音。在电影《荒野大镖客》里我加入了铁砧和鞭子的声音。后来我开始研究非音乐类的声音。为了获得一些不一样的甚至粗俗的声音,我们还会破坏乐器。采用这些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也可以说是我跳出藩篱的一种愿望,我想做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 夕山
    2023-07-02
    我对“音乐要伺候另一门艺术”这种观点很反感。我的恩师佩特拉西就有一个作曲的原则,是我无法认同且几乎从不遵守的。他认为,在合唱中,歌词必须易于理解。我不这么认为。如果听众想要明白歌词,完全可以去看,然后就知道唱的是什么了,也能够静下心来听。反过来,如果你不得不为了体现歌词的清晰而牺牲乐曲创作的自由和创意,那就是得不偿失。我认为音乐性更重要。不能牺牲所谓的旋律,不能在所谓重要的歌词面前把旋律简化或弄得毫无意义。
  • 夕山
    2023-07-02
    我觉得国际象棋是一项非常有趣的活动。下棋就像是一场对抗,教你在生活里如何抗争,获得坚韧不拔的力量,促使你发自内心地自我完善,培养你对抗逆境的能力。
  • 夕山
    2023-07-02
    作曲家在乐谱上写下曲子,然后把这叠纸塞进抽屉,它就成为音乐了吗?不,这根本不是音乐。你只有将它交给演奏者,音乐才存在。但这也是不够的,还需要聆听者。这是一个很戏剧化的过程,是音乐这门艺术的专属形式。无数个奇迹将这几个环节串联在一起。首先是作曲家个人的所思所想创造出的奇迹,它会变成声音和休止符;然后是演奏者创造的奇迹,他需要精准还原乐谱上的内容;最后是听众带来的奇迹,他们将接收到的声音变成自己的情感与表达。聆听它的人会想: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一段旧爱、一场战争。他在这段音乐里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和往昔的吉光片羽。所有这些都印证了音乐是多么抽象。相信我,我几乎不对自己所写的东西负责,只对自己的想法和内心的声音负责。这些随后转换成人们的激情、分享与怀旧。这一切都很美,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
  • 夕山
    2023-07-02
    我在自己有别于他人的作曲中体会到了作曲家的尊严,这也是我们音乐学院的教授向所有学生灌输的东西。我还想把内心深处的那份骄傲赋予编曲职业,虽然它是最简单的,甚至是卑微的。即使是最平淡的小调,我也竭力赋予它尊严,我希望能救赎 45 转唱片里哪怕最贫瘠的那一支曲子。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创新,对我来说这样写很正常。我只是想在歌曲里加入略高于歌曲本身的一点东西。
  • Célès
    2023-07-30
    除了甩鞭声还有捶铁砧的声音,我还用钟、铁桶、榔头、口哨、马口铁盒、莫尔斯电码、水滴、警车鸣笛、弹簧等等制造过声效,非常多。
  • Célès
    2023-07-30
    你看,十二音律瞬间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十二个音的呈现不再无比重要,由此产生的不协和音才是亮点,因此十二音律的自由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变成了调性音乐中五个或六个音符的自由。我的这套理论在十二音体系和调性音乐间搭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联结,可以说是一种违背历史规律的做法吧。
  • Célès
    2023-07-30
    RCA唱片公司曾和我说过,人们都会在店里要求试听一段。店家显然无法满足顾客听完一整张唱片的需求,会选一小段,就是开头那么一段,几秒。顾客如果喜欢的话就会买。因此他们会要求我在编曲时设计一个抓人的起奏。作为编曲,我会格外重视这几秒的音乐。这其实有点奇怪,会限制我的一些想象。我记得保罗·安卡有张专辑叫《每一次》(Ogni volta),销量高达一百五十万张。我写了一个极短的起奏,几把小提琴演奏非常简单的旋律,然后立刻接上他的演唱部分。那次我是完全遵照了这条规则,后面的部分其实反而没那么出彩。
  • Célès
    2023-07-30
    我在处理合唱的时候,自创了一种技术,女高音唱一个音节,男高音唱另一个音节,接着女低音唱一个音节,男低音唱一个音节,然后继续下一段新唱词。
  • Célès
    2023-07-30
    有一家汽车公司找我做一条一分钟的广告配乐。录音的时候那家企业的主管过来听了一下,特别激动,说:“好听极了,好听极了!就这个。不过能不能把它改成一条三分钟的音乐?”我做了一些曲调上的重复,把原来的时长增加了两倍。那位主管依旧喜欢得紧。我说:“抱歉,你付给我的是一分钟时长的报酬,现在变成三分钟了,这笔账怎么算呢?要不这样吧,你送我一辆车,咱们就两清了!”他答应了,给了我一辆车。
  • Célès
    2023-07-30
    其实那会儿还有一个编曲,但后来不知何故人不见了,所以我接下了所有的活儿。
  • Célès
    2023-07-30
    我的想法是做一场带音乐的国际象棋比赛。棋手每移动一枚棋子,棋格就响起声音。另一位棋手接招,移动棋子,棋子落定,之前的声音消失,新的声音响起。于是,在棋手的思考时间,我们能听到两个声音叠加。如果棋手思考了5秒钟,叠加的声音就会持续5秒钟,如果思考持续了半小时,那就会持续半小时。但你知道的,还有一种叫闪电战的比赛,总共不超过5分钟,这个时候,声音的交错就会极其富有变化,快速移动的棋子会为整部音乐作品提供源源不断的惊喜。这是我的想法。要实现这个创意,需要花点时间做一个大型的棋盘装置,为棋盘上的每个格子录制一段对应的音乐。虽然没实践过,但这个想法一直在那儿,但愿有人实现它。
  • Célès
    2023-07-30
    如果说我的旋律取得了成功,那也并不意味着我反传统旋律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现阶段所有的旋律组合都已经用尽了,另外不得不说调性音乐在非调性音乐和十二音体系面前已毫无优势。
  • Célès
    2023-07-30
    为了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从来没放弃过使用极少音符的想法。那些口口传唱、流传至今的原始音乐也都只有寥寥几个音。
  • Célès
    2023-07-30
    旋律是一点一点构思出来的。这不是什么魔术,它自有一套逻辑。
  • Célès
    2023-07-30
    没有灵感这回事,只有构思旋律的方式、建构声音之间的不同对话。“不同”很重要!
  • Célès
    2023-07-30
    我会无视它们本来的连贯性,把它们间隔开,拉长它们的间隙。
  • Célès
    2023-07-30
    在调性音乐中,某个音会对其他音产生一定的引力,这个音会将其他音引向结尾。但我感兴趣的是:这些比较敏感的音总是保持特定的音高,相互之间也保持着一定音程。我会赋予调性音乐一些不遵循十二音体系的规则。如果我使用音阶上的七个音,在没有用尽其他六个音的情况下,我是不会重新使用第一个音的。
  • Célès
    2023-07-30
    如果你想真正了解我的音乐,那请留意那些音乐的留白与音符间的休止。每个声音都可以看作无声的停顿。
  • ibelieve
    2023-07-31
    托纳多雷:你迷信吗?工作的时候会做些什么来祛除霉运?莫里康内:有一点点吧,不过从前我可不是这样的。自从开始为电影配乐,我就染上了这个毛病。电影圈就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会带来坏运气,这个会带来厄运,那个也会……碰下金属……挠挠自己……最后不知不觉有些东西就烙进你的行为里了,摆脱不了。如果乐团的谁穿了紫色上衣,我肯定不会把当天演奏的录音带拿回家,这个习惯就是改不了。我住在门塔纳的时候,晚上独自一人开车回家,看到一只黑猫从眼前经过。怎么办,往前开吗?其实什么也做不了。我后来倒车从另一条路走了。算了,这能怎么样呢!有一段时间我家花园里出现了几只孔雀,它们开屏的时候美极了,赛尔乔·莱昂内(Sergio Leone)看到后却抓狂不已,大喊道:“你疯了吗?这可是霉运之王!”我立马打电话给动物园,把孔雀送走了。还有一次我们一行13人围坐一桌,有个人为了安抚我,对我说他儿子太小了,不必算在内,这样我们就是12个人了。虽然我还是不太同意,但最后还是坐下了。几天后,我们去一家餐馆,我儿子朝一个小男孩扔石子,石子从小男孩的眼角擦过,我立刻就把这件事和13个人坐一桌联系起来了。总而言之,这两件事确实不是真有联系,但我还是相信。我喜欢交叉手指、摸钥匙、用手摩挲其他东西,电影圈的人都会这么做。直到今天,如果有黑猫出现在眼前,我也铁定会后退,哪怕绕远几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