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法则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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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林2023-04-26事实上,故事不可能是一个封闭的系统,故事是由人创造的。人的现实生活和审美心态决定着故事的构成,但是,如果将复杂人心加入共时结构的考察维度,需要同时展开的研究角度将会变得极其多样且混乱。我们在具体的研究工作中,必须学会悬置部分考察维度,专一地从特定角度不断向前推进,而不是在每一个角度都旁逸斜出、左顾右盼。比如在动量传递实验中,如果我们不能排除地面摩擦、空气阻力和碰撞变形等问题的干扰,就不可能得出动量守恒的结果。在基础科学的研究中,“钻牛角尖”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所谓科学方法,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懂得如何排除“干扰项”。但是,文科出身的博士生一般很难理解这一点,他们会执着于“周全”地考虑问题,“全面”地展开论述,最终写出一篇面面俱到、处处蜻蜓点水的博士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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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20唐诗中的月宫意象受到五行观念的深刻影响。在唐人观念中,日出于东,月出于西,月乃太阴之精,是一个由西王母主宰的世界,所以,唐人的月宫想象几乎全由西王母的神格及五行属性演绎而来。西王母五方属西,五行属金,由此而衍生的属性有五时之秋、五色之白、五神之魄、五果之桃、五微之寒、五志之悲、五兽之虎、五事之听、五德之清、五音之商等,这是唐人月宫想象的基本构件。从唐诗以及唐代笔记中我们可以看到,构成天上月宫的五大要素,嫦娥、蟾蜍、玉兔、月桂、水精和云母,其特性也都不能脱离五行金与水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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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20现在流传的水浒故事,尽管源自民间流传的说唱词话,但终归经过了文人的加工,而文人始终是正常社会伦理的维护者,文人讲述的强人故事,既要保持故事原有的传奇性,又要使英雄行为合乎起码的传统道德伦理,因此必须使“杀家”多样化、合理化。毕竟,英雄豪杰互相杀死兄弟的家人,也是很残忍的,于是,文学家们只好变着法子,用各种非正常手段把英雄的家人一个个害死,比如,有的死于虎祸(如李逵的母亲),有的死于女祸(如武松的哥哥),有的死于自杀(如林冲的妻子),更多的是设置一些“违禁”的母题,为“英雄杀家”提供借口,让英雄提刀去杀掉那些应杀、可杀的违禁之人。总之,英雄一定要杀人,这是投名状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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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8从每一部单个的史诗或具有史诗叙事特征的长篇小说来看,我们都能发现这种加减运算的“问题”,但它在单个的作品中所呈现的,还只是“问题”。只有当同类问题反复地呈现于不同文本的时候,我们才会进一步发现,这是一种模式、一种规则、一种结构机制。叠加单元无疑是史诗可持续生长的结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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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84.神授问题。史诗的可持续生长与史诗艺人的创编冲动是相互依存的两个方面。以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来解释、保障史诗创编与可持续生长的合法性,是史诗艺人最可能采用的包装策略。可遇而不可求的神灵是唯一不可怀疑、无从对质的灵感源泉。而如果一种被称为神授的情节与另一种被称为神授的情节之间相互矛盾,彼此不能兼容,神灵的权威性或者神授艺人的可信度就会受到质疑。只有叠加单元回到原点的结构机制,才能保证不同的创编情节之间彼此和谐共处,进而保证神授艺人和神授情节的权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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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82.禁忌问题。活态史诗永远没有定本,可以不断叠加,也就永远没有“足本”。任何一个史诗艺人,都不可能演唱完整的史诗足本。于是,就有了“演唱完整的史诗会缩短生命”的禁忌。禁忌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制止听众要求演述足本史诗的无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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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7这种最优策略的外在形式就是故事的最优结构。所以说,这种固定的、近乎先验的叙事策略,或者说叙事结构,就是民间故事最本质的属性——趋于模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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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6故事中的人物绝不是现实中的历史人物,哪怕是历史传说。其主角的品性、特征也已经远离了真实人物的本来面貌。所谓“人物性格的二重组合原理”也不适用于故事学,故事中的人物都是象征性的,好人和坏人泾渭分明,因此故事的结局也必然是象征性的,它用以表达故事讲述人和听众共同的伦理判断和愿望,好人必须得到好报,坏人必须受到惩罚。所以说,只有大团圆的结局,才是语言游戏的终点、故事的元结局。没有到达终点的故事是不完整的,它必须在下一次讲述中被下一位讲述人补足,否则就打破了讲述人与听众之间的默契,难以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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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6不过,精英知识分子对大团圆的批判,与其说是出于审美的目的,不如说是出于启蒙的目的。无论启蒙文学还是革命文学,最重要的是必须确立对社会现状的“不满”主题,唯其不满,才有必要且有可能借助通俗文学形式唤醒民众,以激发其精神、召唤其斗志、奋起改变其现状。而大团圆故事却被认为是粉饰现实、麻痹斗志的文学,这是有悖于启蒙目的和革命目的的,因此遭到精英知识分子的嘲讽和批判,这一点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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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16所以说,讲演故事并不是纯粹的文学行为,故事常常介入生活,因市场和社会生活的需要而编排情节。我们只有在理解民众文化生活与现实诉求关系的基础上,厘清其文艺鉴赏的目的、功能和规则,才能理解戏曲和故事对于民众生活的意义,才不会以精英文学的标准去批评民间文学的存续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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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09在民间故事中,相似的行为可以一再重复,一般是三次。三次或多次重复之后,一定要有一个转折。如果按照正常的生活逻辑发展无法实现转折,就需要通过打破常规来实现。打破常规的方法主要有四种。(一)偶遇和巧合。(二)误解和犯错。(三)出现搅局者。(四)规则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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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09“这一个故事”的游戏规则如何设置?(一)在既有条件与既定目标之间设置“障碍”。(二)每一个障碍都必须包括“系铃方案”和“解铃方案”。(三)为“解铃方案”设计一套巧妙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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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09作家文学的情节指的是展示人物性格、表现人物关系的一系列生活事件的发展过程。但民间故事的情节不是这样的,它不是正常的发展过程,而是状态的改变,既包括人物状态的改变,也包括事态的改变。表现在最简结构上,就是矢量的“转折”。转折是矛盾和冲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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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09元结局是预选设定的、不可更改的。为了实现元结局,故事中的角色甚至可以违背生活伦理、生活逻辑。比如,在许多机智人物故事中,坏人都是说话算数、信守承诺、又蠢又萌的。因为如果坏人不蠢萌,他就不上当;如果坏人不信守承诺,就无法对他们实施惩罚。相反,好人或者机智人物常常是谎话连篇、说话不算数、不讲诚信的。因为如果好人不撒谎,事事讲诚信,他就没法得到坏人的信任,也没法以弱胜强,以巧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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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2-09豪伊金格说:“游戏是在明确规定的时间、空间里所进行的行为或者活动。它是按照自发接受的规则来进行的。这种规则一旦被接受就具有绝对的约束力。游戏的目的就存在于游戏行为自身之中。它伴有紧张和喜悦的感情,与日常生活不同。”几乎所有关于游戏的认识,都适用于故事创作。故事的本质就是一项智力游戏。而游戏总是要限定在一个封闭的时空内完成,这里有固定、有限的角色,有特定的游戏规则,还有规定的结局。具体而言,作为游戏的故事具有如下五个封闭性特点:(一)故事角色之间的关系是封闭的。故事中不能出现多余的、没有功能的角色。因此,故事要尽量减少角色的数量,相同的功能最好由同一个角色来担当。(二)故事的功能项和道具是封闭的。故事的功能项是封闭的,意味着故事中不能出现多余的、没有意义行为。而相似的行为可以一再重复出现,一般会重复三次。(三)故事的逻辑是自洽的,情节是自我闭合的。故事中的矛盾和冲突必须自产自销,自给自足。也就是说,矛盾的产生和矛盾的解决必须相对应而存在。(四)故事是一个“自组织系统”。理想故事具有“自适性”特征,也即在特定环境中自动适应、自动优化的特征。这种自适不是哪一个人的行为,而是在口口相传的流通过程中不断修订、变异、改良,集体优化的结果。(五)故事必须是圆满的,不能有缺失。故事情节在逻辑上必须自我封闭、自我完善,不能留有缺失,只要有缺失,就会形成“紧张”。每一处紧张都必须引进新的母题来加以消解,直到圆满为止(详见本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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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1-28在基础科学的研究中,“钻牛角尖”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所谓科学方法,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懂得如何排除“干扰项”。但是文科出身的博士生一般很难理解这一点,他们会执着于“周全”地考虑问题,“全面”地展开论述,最终写出一篇面面俱到、处处蜻蜓点水的博士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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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1-28事实上,人文学科研究工作中的逻辑混乱现象比比皆是,我们的许多研究者往往想当然地使用各种理论、方法、概念。比如,“综合分析”就是许多博士生开题报告中的常用术语,但这个术语是个伪学术用语,因为综合与分析是方向完全相反的一对反义词,综合是把事物的各个部分联结成整体加以通盘考虑的方法,而分析却是把事物分解成不同的部分进行分别考虑的方法。一般来说,应用研究往往需要综合考虑,但是,严肃的基础研究多以分析性为主。此外,“理论方法”也是很常见的混搭概念。理论是对于某类事物的系统化的理性认识,是一套知识系统;而方法则是为达到某种目的而采取的路径、程序、手段等。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理论是认知事物的概念工具,方法是使用工具的操作规范。打个比方,理论是炒菜的油和盐,方法是炒菜的动作要领。特定的理论研究需要相应的研究方法,但理论并不等同于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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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da2022-11-20历时研究只是挖掘了偶然性,没有发现必然性。所以说,只有共时研究的故事学,才是故事的本体研究。中国民俗学者在共时研究方面的经典成果,是刘魁立的《民间叙事的生命树》。之所以将故事比喻成“生命树”,是因为故事和生物体一样,拥有自足、完整的价值系统,能够自我生长、自我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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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不得渡2022-02-16故事生产的关键步骤不是意识形态,而是结构形态。结构框架设计好了,所谓的伦理正当性、思想意义、宗教情怀,都可以通过平庸的背景交代来解决。……陈泳超也说“相对于伦理而言,叙事的趣味性要强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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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藻 ~2022-01-29鲁迅更是把它上升到了“国民性”的高度来批判:“中国人底心理,是很喜欢团圆的,所以必至于如此,大概人生现实缺陷,中国人也很知道,但不愿意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就要发生怎样补救这缺点的问题,或者免不了要烦,要改良,事情就麻烦了。而中国人不大喜欢麻烦和烦闷,现在倘在小说里叙了人生底缺陷,便要使读者感着不快。所以凡是历史上不团圆的,在小说里往往给他团圆;没有报应的,给他报应,互相瞒骗。这实在是关于国民性底问题。”总之,新文化运动之后的精英知识分子,普遍认为“团圆的迷信”充分暴露出中国人不敢正视现实、直面矛盾,缺少悲剧意识的国民性弱点,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瞒和骗的文艺”。他们往往从精英文化的角度来看民间文化,用现实主义文学的标准来审视民间戏曲及故事,这么一看一审,处处都是问题。